第四十四章：落花吹雪
阿飞轻轻挪动梅枝，他的动作很慢，但绝不是为了岳平能看清。
那枝条上的花苞随着阿飞的舞动已经绽开，雪雾扬起，旋即被甩落，梅香四溢。
几招舞罢，阿飞说道：“姑娘，熟悉么？”
岳平道：“熟悉，这就是我的剑招，可和我的又不太一样。”
西门柔道：“刚才你和我过招，用的不是清风十三式，而是你自创的西风剑，飞剑客是在看了你的剑后改良了一些。”
岳平道：“这不是改良，我刚用的和他比起来，简直算不上是剑招，而是顽童嬉戏。”
阿飞道：“姑娘可以走了。”
岳平道：“我的仇人也要找您的麻烦，还请飞剑客出山，帮我报仇。”
阿飞道：“山妻小女在家无人照料，西门兄帮你就够了。”
岳平看了看西门柔，西门柔点头道：“我和你去。”
雪已经停了，几朵梅花飘落，两人已经上路。
长江沿岸的渔村内，一个老人在岸边守着柴堆，他在用火镰火折生火，柴火被积雪打湿，不管如何火星都无法引燃。
可他还在不停的用火镰摩擦火石，火星一下一下的闪烁。
寒江孤舟上，岳平问：“西门兄，你说长河天王就在这渔村中藏身？”
西门柔道：“龙小云的消息不会有错。”
岳平道：“那咱们就直接靠岸？”
西门柔道：“你不是要报仇么？现在害怕了？”
岳平道：“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伤感。“
西门柔问：”为何伤感？”
岳平道：“我在这世上已没有亲人，我若死了这世上便不会有人记得我。”
西门柔道：“也许我会记得，阿飞也会。”
岳平道：“我其实叫岳萍儿，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西门柔道：“谁又不是这人间的过客？浮萍游子，相逢无根，我倒觉着这是个好名字，带着洒脱。”
岳萍儿道：“你呢？就没有牵挂？”
西门柔道：“我曾经也迷茫过，这一世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留下些许痕迹？我为了名重出江湖，后来，我遇见很多人，还成了阿飞的朋友，所以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岳萍儿皱着眉头，看着寒江残雪，问道：“你想通了什么？给我也说说，我要是报仇失败，也能当个明白鬼”。
西门柔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又如何？想要权、想要利、想富可敌国、想天下无敌，想青史留名，想一朝登基，等做了无上皇位，又想长生飞仙，人么，本就是欲望所趋，可时间苦短，人又比蟪蛄能多见几度春秋？”
岳萍儿道：“所以人生苦短本就无奈，不如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化为虚无？”
西门柔道：“也不一定，人还能有后代，我不是世外高人，得道高僧，我贪恋这红尘，我想让我的后代成为李寻欢、阿飞那样人，伟大、诚实，有炽热的心。”
岳萍儿的脸红了，她有些神往，脱口道：“如果侥幸能活下来，我还要道万梅山庄看一看。”
西门柔道：“那满山的梅花很漂亮。诶，飞剑客没给这套剑法起个名字么？西风这词太凌厉、太冷。”
岳萍儿红着脸说道：“我起了，一共两套剑法，第一套只有三式，第二套么，只有一式。”
西门柔道：“飞剑客的剑本来就很简单，但最简单的往往是最顶尖的。”
岳萍儿道：“我只能看个形式，资质有限无法完全领悟，如果有幸活下去，也许后辈中有天资绝伦者，能完全领悟。”
西门柔道：“飞剑客的剑一定要诚实，对人诚，对剑真诚。”
岳萍儿点头道：“我明白，我给这两套剑招起了名字，落花吹雪，一剑飘血。”
西门柔道：“落在剑上的，终究是血不是雪。”
岳萍儿道：“靠岸吧，雪也好血也罢，终会落下。”
寒江野渡，孤舟靠岸，二人并肩进了渔村。
那个点不着篝火了老人还在那打着火星，西门柔道：“看来这渔村里的村民都被替换了。”
岳萍儿道：“魔教已经摸到了这里？”
西门柔道：“总有没被肃清的残余。”
岳萍儿道：“可他们在这，你们是知道的。”
西门柔道：“凑巧而已，而且现在李大侠不在，没有人牵头肃清，魔教便会蚕食中原武林。”
岳萍儿道：“看来咱们也可以为武林除害了。”
西门柔没有回答，他走到了那个老人前面，傲然道：“柴火湿了，无法点燃。”
那老人摇头道：“柴火点不着不是因为湿，是因为火不够旺。”
西门柔道：“哦，那什么样的火能让河水燃烧？”
老人道：“恐怕不行，所以水能泛滥冲垮河堤，火却不能把水烧尽。”
西门柔道：“对啊，水克火，那为何还说点不燃湿柴是火不够旺？”
老人道：“相生相克总有极限，杯水能救车薪么？”
西门柔道：“什么意思？”
老人道：“作为火，就要燎原，作为水，就要泛滥，一切失败都是因为体量、力量、数量不够。”他说着话，已经扔掉了手里的火镰。
西门柔道：“你就是长河天王？”
老人道：“是的，这一村人都是圣教的死士，你能找到这，说明我们教内也有不少钉子。”
西门柔道：“你们要去找阿飞的麻烦？”
老人道：“中原武林的一切对于我们都是麻烦，他很麻烦，荆无命、李寻欢也一样。”
西门柔道：“你认为他们很可怕？”
老人道：“不，我们认为能知道名字的人就不是最可怕的人。”
西门柔道：“没错，没有名字、没有脸庞甚至没有身份的庞大组织才是最可怕的。”
老人道：“所以我们圣教也不可怕。”
西门柔道：“比起那些隐形人，至少你们有迹可循，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到这。”
老人道：“那你们为何还不动手。”
西门柔道：“你要留给她，因为你杀过一个人，她的亲人。”
老人道：“多说无益，不管是谁败了、谁死了，都不过是江湖中小小的涟漪，这江湖太大，事情太多。”
岳萍儿道：“那就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