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将军带回了一个怀孕的女子。
听闻那女子曾失去了大半记忆,认人不清,只对将军十分依赖。
撷春进屋禀报时,我正颇为悠闲地躺在贵妃椅上,将捣碎的凤仙花细细敷在指甲上。
凤仙花嫣红,衬得如葱的指尖雪白。
我端详着指甲,有些怔怔。
实则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我已有所预料。毕竟我与将军的感情,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将军名叫宁青珹,是丞相府的二公子。而我是大周的三公主,唯一一个刚出生便得父皇亲赐封号的公主。父皇赐我封号昭阳,对我爱若珍宝。
宁青珹是二皇子的伴读,二皇子便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因此我们三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二哥哥调皮,常弄得宫里鸡飞狗跳。我平日娴静,得父皇宠爱,二哥哥惹祸后少不得求我去替他哄父皇开心。次数一多,我便有些恼了。
宁青珹知晓后,去同二哥哥比试了一场。二哥哥武艺不精,被他好生教训了一顿,偏他俩面上只是比武,二哥哥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暗暗龇牙咧嘴。
稍长些年岁,因顾及男女大防,我们见面时间甚少。他常给我传信,每日一封,几乎从不间断,问安语甚至没有重复过。后来我知晓他用的是丞相府暗探专用的信鸽,不由暗暗偷笑,心想若是被宁相得知他这般用途,定是要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那些信我偷偷藏在密匣里,十分珍爱。后来信件越来越多,密匣放不下了,我便让丫鬟换了个大木箱。
奇怪的是,成婚后没过多久,那木箱便再也找不到了。
不知是我记性太差放错了位置,还是撷春怕我睹物思人替我挪走了。
我十四岁那年,母后因病去世。我不知晓其中真正的缘故,可隐约猜到没那么简单。临终前她握着我的手,说我性子一向绵软,她放心不下,可宁青珹与我青梅竹马,她知晓宁青珹那孩子是个好的,她愿放心将我交与他。
待到我及笄那年,宁青珹向父皇请求赐婚,许诺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婚后绝不纳妾,在京城里成就了一段佳话。
我们成婚那日,几乎大周所有排得上名的权贵人家都来了,父皇本想亲自前来,可奈何政务繁忙,实在走不开,便又差人送了许多箱珠宝来替我添妆。
我很想笑,父皇啊,你女儿我已经长大了,不似幼时般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了。
那日本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而他醉醺醺地出现在婚房。
我久久不等他掀开盖头,以为他是欢喜傻了。
实在等不及,我将盖头悄悄掀起一角想要看看他的表情,却只见他背对着我,端着桌上的合卺酒杯,怔怔着一言不发。
我刚要开口,因烛火有些昏暗,我只隐约觉得他一向温和的脸有些沉沉。忽的他开口道:“我有些不适,你且歇息着。”
说完便离我而去。
连盖头都未曾替我掀开。
只留我一人,呆呆的不知是何缘故。
我的新婚之夜,新郎官去了书房。
我的人生,从这天开始,变得无比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