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将军回城的第二天，新纳了一房妾室。
融雪在我面前磕了头，向我敬茶，我本想随便送个玉镯打发，可想到那日她目不转睛盯着我的匕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将那把镶有鸽子血宝石的匕首送给了她。
融雪很是高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竟险些落下泪来，似是感动极了朝我谢恩。
而我身边的撷春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像一个合格的主母，微笑着嘱咐道：“听说你生了病，之后便什么都记不清了。今后你我姐妹相称，如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说。下人们哪里伺候不周到，也可直接告诉我，我来替你做主。”
融雪泪凝于睫，磕头道：“多谢公主！”
语罢，她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公主，其实我与将军没什么……将军人很好，只是怜悯我的身世……”
我同样笑盈盈地打断她的话：“这些便不必细说了。将军待你好，你便安心在府里待着便是。”
将军回城的第三十二天，融雪邀我一同赏花灯。
她很奇怪，虽说是认识我不久，却表现得同我极为亲近。这些日子将军给她送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她都第一时间送予我一份。
若非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纯真模样，我真觉得此举是故意炫耀。
我思量着她是个孕妇，本不想答应，可经不住她的央求，还是同意了，为此撷春没少生气。
宁青珹本也不愿让融雪与我同行，可见融雪眼巴巴地望着他，桃花眼里流露出的期盼，他不由得转过头对我道：“融雪有孕在身，切记勿要玩太晚，早日带她回来。”
今日是除夕前夜，京城十里长街彻夜通明，满街都是提着花灯的男女老少。
这是大周特有的节日。除夕前夜，除宵禁，百姓皆可在城中玩闹，十分热闹，年年如此。这一日出游的人们，不问身份，不问来历，大家一起欢庆新年。
三年前的这一天，也不例外。
那天，碧蓝眼眸的少女抚着我起伏不定的背脊，轻声安慰：“阿音，就算你娘亲去了天上，可她定还在天上时时看着你的，她不愿看你终日为她流泪……”
我没有说话，只呜呜哭着，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泪流不止。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慢慢说：“阿音，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看，从小到大，你都享受着父母亲和哥哥的疼爱，还有相互喜欢的青梅竹马，不像我，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我愣愣地看着她，泪还凝在脸颊上，有些不知所措。
她接着说：“阿音，你同我说过好多好多你的故事。我喜欢极了。这种生活，是我这样的人无法触碰到的。”
我心里有些内疚。
事实上，虽与她说了许多我身边的事，可我并未告诉过她我的真实身份。但我想，自己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阿雪她虽有北齐血脉，可她同其他北齐人不一样，她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
于是我许诺了她一句话。
“阿雪，你若是羡慕我的生活。那……”
“你便来做一天洛则音吧。”
我与融雪一同回府时，宁青珹正坐着喝茶，只是看起来神色焦灼，坐立不安。
听见脚步声时，他忙站起来，朝融雪走来。
因着天气有些寒冷，融雪的鼻尖冻得有些红红的，他有些心疼，低声责备道：“明知自己体虚，怎的不多穿一件？”
融雪嗔道：“哪有您说得这般娇贵。”
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远去了，亲密的嗔笑声离我越来越远。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听见身后有人出声。
“如你不愿，现在放手，尚且来得及。”他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说。
穆成欢没有再说话，只叹了口气，再次消失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