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萌友科技顶部的停机坪狂风大作，但不是因为天台刮起了大风，而是因为一架正在待命的直升机的螺旋桨正在疯狂旋转，等待着他的主人登机。
天台的门砰的一下弹开了，杜江江冲了出来，朝直升机狂奔。
他蹦上了直升机，告诉飞行员即刻飞往子午路中学秋游事件发生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胖胖的男孩和他的蛋宠在哪，在乔金命令的日以继夜的网络搜索下，刚刚萌友科技的数据大屏检索到了一个视频，是那个“女孩屎”的蛋宠录的一段视频。
“最美骑行道，他到秋游的地方的附近一座山里去了。”视频里的那个女孩是这么说的，旁边还有她的三个同学。
乔金肯定也知道了，杜江江在偷偷溜到天台之前，看见乔金在触屏桌面上抡着手臂划了个大大的范围，然后整个桌面亮起无数个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在给子午路中学秋游的区域乃至子午路中学所在的那个小镇里的所有蛋宠下达了追踪指令，现在，这些蛋宠全都听他的号令。
当然，这是继乔金私自监视所有蛋宠的视频记录功能后，又一不合法的违规行为。
他得赶在乔金之前找到那个男孩和那个蛋宠，他已经知道这个蛋宠在不联网的情况下为何还能和自己的小主人相处得如此默契的秘密了。
那个一直缺失关键函数的算法公式，被这个男孩和他的蛋宠补齐了。
杜江江戴上耳罩，直升机旋即在空中转了个角度，呼啸着在空中扬长而去。
“好朋友是不会突然死掉的！”敖略背着装着阿久的书包，艰难地在树林里走着。他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夜色黑得像墨一样，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寻找任何像光源一样的东西。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密林深处，似乎有暗暗的红光在隐隐闪烁。先开始只有模糊的一团，紧接着，光源变得越来越大，最后覆盖了敖略的整个视线。
“阿久，我们得救了。”敖略喃喃地说道，不管光源是谁或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一定是在找他们。他勒紧书包带，加快脚步向光源走去。
但他立刻停下了，他想到了背包里的阿久。他能获救，可阿久呢？他们还是会回收他的。
想到这里，敖略立刻掉头就跑。红色的光源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发出光源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
敖略背着阿久在纠结缠绕的树丛里没命地狂奔，红色光源变成了无数根细细的红线，在树林里胡乱扫射，敖略好几次和这些光线擦肩而过。
这应该是一种扫描仪发出的红光，敖略边跑边想，胸口疼痛难耐。最后，他实在跑不动了，躲到了一颗树有着粗壮树干的大树后面。
光源依然在搜索，把树林照得一片通红。他偷偷探出头，看向光源发出的位置。
他看清楚了，发出红光的，是密密麻麻的蛋宠！
这些蛋宠也全身覆盖着红光，它们的脑袋四处摆动，射出一束又一束红色射线，搜索着树林的每一个角落。敖略还听到他们在时不时地交流，比如“目标不在此地”，“无异样”，“一切正常”这些词。
事情是真闹大了。敖略缩回脑袋，手脚直发麻。应该是萌友科技的手笔，能出动这么多蛋宠来找人的，只有他们。
敖略一个没坐稳，阿久从书包里掉了出来，弄出了很大的声响。紧接着，四五个蛋宠齐齐地把射线对准了他藏身的那棵大树。
“糟了！”敖略抱起地上的阿久撒开腿就狂奔，那几个蛋宠连忙追来。
“疑似发现目标！”
“55号和72号从两侧包抄，确认目标！”
“收到！全员出击！”
树林瞬间炸开了锅，蛋宠的号令声此起彼伏。敖略能感受到追他的蛋宠越来越多，他双腿发软，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奔跑的步伐。然后一根横在路上的树干把他绊倒了，他一头栽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一条向下倾斜的斜坡上，他继续不受控制地向斜坡底部滚去，直到撞在了一颗大石头上才停下，而阿久也刚好滚落在他的身边。
彼时，萌友科技数据办公室。
“目标跟丢了？”胖胖的程序员眯眼看着屏幕，他所操纵的这个蛋宠正在用红色射线扫描一条似乎向下延伸的小斜坡。然而只有一块大石头和乌漆嘛黑的一片杂乱草丛。
其他操纵蛋宠的程序员也是一脸茫然，他们刚刚明明看到目标了。
乔金站在办公室的中心，一一看着红光闪闪的一张张屏幕，原地转了一圈。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张电子屏上。
这是他操控的一个当地居民的蛋宠的视角，但因为要审视整个办公室的搜索进度，所以他没有怎么坐在这张屏幕前。
透过这张屏幕，这个蛋宠的视角，他看到了。虽然很黑，需要努力辨认，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屏幕里那块大石头的后面，分明是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而不远处黑乎乎一团的那个像蛋状的东西，一定就是那个让他头疼了一个星期的赔钱货。
乔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扶了扶眼镜，走到自己的这张屏幕前，用身体把屏给挡住。
“各位，各位，看我，看我。对咯，大家注意，今天你们都辛苦啦！”乔金开心地大声说道。
只见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就像有人突然把音量关了。所有的员工都茫然地看着乔金。
“所以今天就先到这儿，”乔金拍拍手，笑眯眯地看着每一个员工的脸。“我宣布，可以收工了！”
“可是，那个男孩还没找到。。。。。。”那个胖胖的男员工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说道。
“明天找也行，这几天你们辛苦了！”乔金看着这名员工，眨了眨眼睛，仿佛像个慈祥的圣人。“树林就这么大对不对？找得到的！”
“可既然就这么大，那现在更应该。。。”胖员工继续说道，语气有点急。
“下，班！”乔金盯着胖员工的双眼，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家这才慢慢地收拾东西，悻悻离开。
数据办公室没什么人后，乔金满意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们还在那边吧？对，最美骑行道。还在那儿？太好了，我知道他在山里的具体位置，我发给你。。。等一下，我看一下屏幕。。。”乔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双手敲打键盘，把他操纵的这个蛋宠的视角在屏幕上显示的位置数据发给了电话另一头的工作人员。“好了，发过去了。敢在杜江江和警察前找到他！ok，拜，挂了！”
乔金手起手机，吹着口哨朝办公室中间的触屏桌面走去，他轻轻地在上面划了一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立刻消失不见了。
“阿。。。阿久？”敖略揉着脑袋，他两眼昏花，抬起头费力搜寻着伙伴的身影。
头顶上依旧有红光在闪耀，但那些蛋宠像突然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红色射线突然间一根接一根地消失了。它们的红色警戒皮肤也全都恢复到了他们的主人之前给他们调的样子，紧接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蛋宠纷纷掉头往回走，整整齐齐地排队向树林另一边滑行。
敖略视线依旧模糊，他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但在模糊的光影中，他依旧分辨出了其中一个亮晶晶的身影。
“那是文欢的蛋宠！”敖略沙哑地说道，他想用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但是徒劳无功，我觉得自己随时都要昏死过去了。
“叮”地一声，阿久开机了。
“阿久，不行。。。你别开机，要省电。。。”敖略无力地摆了摆手，他一阵难受，极其想吐。“我想我们俩都要报废了。。。
“文欢是你的朋友。”阿久说道，可能因为没电的缘故，他的声音竟然也有些嘶哑。“你的朋友来救你了。”
“关。。。关机。。。阿久，我命令你关机。。。电池坏了，就。。。就修不好了。。。”敖略用尽所有力气说出这句话后，双眼便沉沉地闭上了。闭上之前，他依稀看到阿久依然在看着他。
大鼻蔡，王俊，张文欢，周玲玲从计程车上蹦了下来，朝山里奔去。
他们在学校本来约好，放学后一起去找敖略。然而等他们来到置物架的时候，却发现置物架是空的！
空空如也，一个蛋宠都没有。其他的同学和他们一样惊讶。
“所有同学请勿惊慌，你们的蛋宠正在接受例行程序检查。明天之前，你们的蛋宠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们身边。再次强调，所有同学请勿惊慌。。。”
学校的广播不断地播放着这几句通知，同学们大声抱怨，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作罢回家了。
“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什么例行检查！”大鼻蔡愤愤地说道，张文欢拉着他们朝校门口跑去，挥手拦住了一辆刚好停在校门口的一辆无人驾驶计程车。
“一定是去山里了。”王俊坐上后座系上安全带后，分析道。“文欢，你说敖略在山里对吧？”
坐在副驾的张文欢点点头，对仪表盘说出了目的地，车子发动向前驶去。
“就和你今早在家门口看到的那些蛋宠一样！”大鼻蔡激动地说，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俊。“他们肯定被调到山里去找敖略和阿久了！”
王俊轻声咳了一下，依旧没有看他。
“周玲玲，你在干嘛？”王俊好奇地问坐在左侧车窗那一侧的周玲玲，她正在认真地用手指划拉着手机。
“敖略一个人在野外待了快两天，而且还是个深山老林。现在还有一大堆蛋宠和警察在找他，你们觉得我们几个能做什么？”周玲玲抬起头，略带责备地看着身边的两位同学。
车上一阵沉默，周玲玲继续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屏幕举到前排的文欢眼前。“文欢，去这这个地址。”
现在他们几个一路朝山里奔去，但两个女生动作没那么快，大鼻蔡他们得时不时地停下来等她们。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们来到了山腰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他们大声喊着敖略的名字，但四周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地沙沙声，连回音都没有。
“在那儿！”张文欢最先发现了某些迹象，指向空地后的一片树林。
大家纷纷朝树林看去，那里有一片模糊的白色光团。虽然是白天，但因为树林里光线很暗，所以他们还是能看清楚那是一个正在隐隐发光的物体。
光团离他们越来越近，光源所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大。最后，他们看清楚了，是敖略和阿久！
阿久全身脏兮兮的，身体里微弱地闪烁着乳白色的光。他驮着毫无意识的敖略，极其艰难地朝空地滑行。大鼻蔡他们立刻跑上前去把敖略从阿久身上扶了下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阿久，你不能去。。。你不能回去。。。他们会。。。会回收你。。。”敖略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他脸色苍白，眼睛半张着，气若游丝地说道。
“树林里没有朋友，”阿久答道，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光滑的地方了，全都是驮着敖略穿过坚硬的杂草与树枝时留下的划痕。然而阿久并有停下滑轮，依旧向前跌跌撞撞地滑去。
“阿久你去哪？”王俊喊道，他赶忙把阿久抱了回来。
“树林里交不到朋友。”阿久继续说，他的电子男声已经出现电流杂音了。“小略的朋友在外面，在这里。”
大家心疼地看着阿久和敖略，周玲玲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小玲！”大家顺着周玲玲的目光看去，在一片大概二十来米宽的草地的另一边，一堆发着红光的蛋宠正徐徐朝着树林深处滑去。
然而没有一个蛋宠回头看她，依然自顾自地向前滑行，队伍的一侧是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年轻姑娘和几个萌友科技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长一个样啊。。。”大鼻蔡看着一长列红到耀眼的蛋宠，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你的蛋宠？”
“她手上有我给她戴的皮筋！”周玲玲指着其中一个蛋宠说，果然，一个蛋宠的右手手腕处捆着一根黑色皮筋。
“我们找到敖。。。”张文欢刚想朝那个年轻姑娘大喊，立刻就被王俊制止了。
“别喊，你没听到敖略刚刚说的吗？他们是来收阿久的！”
然而太晚了，那个女孩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也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敖略，和几乎快要宕机的阿久。
只见那个女孩转头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立刻朝他们走来，边走边掏出了电话。
“找到了，乔总。。。明白，明白。。。我这就把他们带回来，这些蛋宠可以恢复了，不用再让它们监视和搜寻了。。。嗯嗯，对，没错。行，我立刻去办。”
女孩挂断电话后没多久，那些排着长队进入树林的红色蛋宠的皮肤就恢复到了以前五颜六色的样子，它们东张西望，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学校来到了偏僻的山里。
张文欢，周玲玲，王俊赶紧呼唤各自蛋宠的名字，于是三个不同颜色的蛋宠便穿过草地朝他们滑来。
“小玲，快检查敖略的身体状况！”周玲玲率先命令道，她的蛋宠立刻射出一道光，扫描敖略的全身。
“左手小臂骨折，轻微脑震荡，再晚一点就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蛋宠扫描完后向周玲玲汇报。
大家纷纷命令自己的蛋宠打医院求救电话。
“你们...怎么在这...”敖略半睁着眼睛，看着这群伙伴，有气无力地说道。
“朋友，”阿久回答道，他半倒在自己左侧的轮子上，看上去随时要散架。“他们是陪你过五年级生日时的朋友...”
张文欢，大鼻蔡，周玲玲，王俊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没错，我们是你的朋友。”大鼻蔡蹲了下来，坚定地看着敖略说道。
“好了，几位同学。”那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你们不用打电话了，我们会照顾这个孩子...”
“别想带走他！”张文欢气呼呼地说道，她的蛋宠也和她的小主人一样生气地张开了双臂。“救护车在路上了！”
“你们要带走阿久对不对？不行！”
“阿久是敖略的朋友！”
“我们自己会报警，谢谢！”
大家全都义愤填膺地拦着年轻女孩和另外两个萌友工作人员，不让他们靠近敖略。两名男性工作人员向前跨出一大步，不耐烦地把王俊和大鼻蔡推开。
“谁敢动我学生！”一个愤怒的男人的声音怒吼道。
校长正站在大鼻蔡他们身后，拄着拐杖，头上绑着绷带。身后不远处一些警察正在朝这里赶来。
敖略虽然全身生疼，但看到眼前的校长，他的心再次像一颗气球一样兴奋地膨胀了起来。
“我的学生，我会带他去医院。”校长对着萌友科技的三人义正言辞地说道。年轻女孩和两个工作人员没有再靠前，他们神情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威严的校长。“蔡正辉，张文欢，王俊，周玲玲。谢谢你们去医院通知我。”
四位同学感激地对校长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警察，有医护人员，还有很多依然泛着红色光芒的蛋宠。远处还有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敖略在意识朦胧之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妈妈和外婆，她们从一辆警车里走了下来，然后朝他飞快跑来。
直升机慢慢降落到离草地还有半米的距离的时候，一个人飞快地蹦出了直升机，直奔敖略和阿久。
“妈...外婆...”敖略微弱地喊道，妈妈和外婆正满眼心疼地俯身看着她。尤其是敖婷，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敖略的脸，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一个氧气罩盖住了敖略的鼻子和嘴，医护人员正把一条血压带绑在敖略的右手胳膊上。而在医护人员旁边，出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是杜江江。他正关切地看着敖略，时不时和校长耳语几句，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奥略。
“救他...”敖略在失去意识之前，用尽全力指了指已经倒在地上，生气全无，仿佛一颗没有生命的灰不溜秋的大蛋的阿久。对杜江江说道。然后，眼前的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
乔金在数据办公室的角落里静静地坐着，生平第一次没有在欢呼的人群中展示自己浮夸的笑声。
萌友科技的所有员工都在喝彩，他们刚刚通过一个还在萌友科技操纵的一个居民蛋宠的摄像头的视角下从大屏里看到敖略获救了。他们现在都开心地称呼那个没有联网的残次品蛋宠是英雄。
它救了那个男孩，它救了它的小主人。
“视频的浏览量飚起来了！”
“我们的官网新增了两百万粉丝！”
“销量涨幅显著提升！”
大家纷纷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或电子屏幕七嘴八舌地兴奋议论着。乔金抬起头来，扶了一下金丝眼镜。
勇敢的蛋宠救了他的小主人...浏览量飙升...销量回暖...这些话语不断地萦绕在乔金的耳畔。
“新计划，同志们！”乔金突然站了起来大叫道，所有员工立刻安静下来。“大家继续工作。”说完后，乔金便走向数据办公室的大门。
“好好歇一下吧，阿久。”乔金笑着，走出了大门。
敖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慢慢恢复意识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四壁雪白的病房的病床上，脸上依然戴着呼吸机。妈妈和外婆在病床两侧守着他。
敖荷莲发现敖略醒了后，惊声尖叫了起来，紧紧握住敖略的手。敖婷用双手捧住敖略的脸，泣不成声。
“妈妈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妈妈，对不起...”
“小略啊，我们担心死你啦，我们担心你死啦，我们真的好担心啊...”
“老妈很自责，总是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但你要知道，我永远是你老妈...”
妈妈和外婆的手把他的脸和胳膊拽得紧紧的，他张开嘴巴，想让她们放心。
“我知道，妈，外婆，我知道...”敖略用力地说，可呼吸机让他的声音发闷。
“你就是我们的一切，你必须记住这一点！”敖婷满是泪水的脸又渐渐地变得严厉起来。“你一定要记住！”
“你妈妈不能失去你，小略！”外婆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敖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典型的敖婷式严厉的爱。绝对爱他，但和严厉不冲突。
“妈，外婆，我知道了。”敖略的声音还是很闷，他不得不点了点头来表达自己听到了。
“你说话啊！”敖婷急了，泪水再次流满面庞。“完了，妈，这孩子傻了，他不会说话了！”
“我在说！”敖略喊道，但呼吸机仿佛把他的声音闷在了一只厚厚的鼓里。
“你在脱？你要脱什么？你很热吗？”
“阿久呢？”
“跟我们讲讲话啊！”
敖略一把扯下呼吸机，外婆再次尖叫了一下。
“我没有孤零零的，妈。”敖略说道，声音清晰了许多。“我有一个朋友，是他救了我，他在哪？”
敖婷和敖荷莲面面相觑，很显然，她们知道什么，但知道的不多。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敖略到抽一口冷气，惊叫道：“杜江江！不是，不是，杜，杜先生？”
杜江江显得比敖略还要紧张，“是，是，我是...那个，萌友的...杜江江。”
病房里一阵静默。
“您...您看见阿久了吗？我在山上看见你了...他被销毁了？？”敖略的心突然像掉进了冰桶里。
“不不不，当然没有，敖烈...不是，敖略，叫敖略对吧？是这样，我发明蛋宠...”杜江江边说边向前走，两只手不自然地交叉在一起。“是为了友谊，是为了不让人孤单。”他停了停，垂下眼帘，很是落寞。“可是你也看到了，效果不彰...直到我看到了你和阿久！所以，你看！”杜江江兴奋地让到一边，一个光芒四射的乳白蛋宠蹦上了敖略的病床床脚。
眼前的阿久白的不正常，甚至比敖略见过的其他蛋宠都要白，周身亮晶晶的。他扑闪着两只黑眼睛，张口道：“小略你好！我是你的好朋友阿久！”阿久朝敖略挥了挥自己的手。
敖略想张口说什么，却一个字说不出。
“我对你了如指掌，你住在子午路小山街顶创小区公寓楼，58栋一单元0806！目前就读于子午路第三中学二年级四班。。。”
阿久似乎不准备停下来，讲个没完。但敖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这让他很没安全感，他思考着是哪里不一样，以至于他都没听到阿久后面那些滔滔不绝的解说。
“他怎么了？”敖略问道，但很显然杜江江并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很好啊，你指的是什么？”杜江江紧张地问道。
敖略盯着阿久，努力想找出让他觉得奇怪的点，他想到了。
“他太正常了！”敖略立刻说道，“阿久不会这么正常。”
杜江江，敖婷，敖荷莲都没懂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久只会傻乎乎地模仿。来，你看——阿久，我是昂昂。昂昂？疑问的语气，你记得吗？来，这么喊我试一下。”
“不，你叫敖略，是你出生时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阿久答道。“据不完全统计，一万人里都不会出现叫昂昂的人。取名叫昂昂的人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敖略立刻抬头看着杜江江，“你看，他太智能了，阿久没有这么智能。这不是他！这，这是个新蛋宠是吗？”
杜江江挠挠脑袋，然后点点头。“严格来说，这不是新的，因为他依然用的是阿久的身体。只不过我给他装了一个最新最快的云端处理器。”
“旧的在哪？”敖略赶紧问道，一旁的老妈与外婆显然听得云里雾里，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阿久以前的云端在哪？”
“在。。。”杜江江有些支支吾吾。
“哎呀你就说吧！”敖婷急了，冲杜江江嚷道。“不管怎样，那个蛋宠是我们花钱买的。如果货不对板。。。总该有售后吧。。。”说完后，敖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敖荷莲，敖荷莲的目光也有些难为情地游移着。
杜江江叹了口气，说道：“回收的云端在我们公司的伺服器里。。。但是在地下好几公里深的地方！”他看到敖略立刻从病床上起身，准备穿鞋时，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能帮我们进去吗？”敖略问道，把鞋穿好。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冒失，于是又问了一次。“我是说，您能帮我取出来吗？您肯定有权限，谢谢了。”
杜江江紧抿双唇，敖婷和敖荷莲也都紧张万分地看着他。
“我很想帮你。。。”杜江江眼帘低垂，“可我被开除了。”
“你被什么？？”敖略，敖婷，敖荷莲三个人同时惊讶地问道。“你被自己的公司开除了？”
“是的，我的。。。我的合作伙伴。。。总上电视那个，你们应该看到过。。。他有决定权，说什么我设计的蛋宠有问题。。。要为萌友的未来和人们的安全着想。。。就。。。”杜江江顿了顿，抹了抹眼睛。“。。。就把我开除了。”
大家目瞪口呆，这时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他们不能这么做！”王俊冲了进来，大声嚷道。大鼻蔡紧随其后，在门外的是文欢和周玲玲。
敖略看见文欢后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周玲玲看见敖略后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你总有办法的，杜总！”大鼻蔡朝敖略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附和道。
“你们是。。。”敖荷莲看着这几个孩子，有些茫然。
“他们是小略的同学。”敖婷回答道，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蔡正辉。
“朋友，”文欢紧张地补充道，“也是他的朋友。。。阿姨你好，奶奶你好。我们以前来给敖略过过生日的。”
敖婷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张文欢。
“谢谢您想想办法，我愿意帮忙。”周玲玲突然朝杜江江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大家的蛋宠发疯的，阿久没有错。”
病房再次一阵静默，大家都的表情很惊讶，但眼神里充满对周玲玲的赞许。
杜江江轻轻扶住周玲玲的肩膀，把她扶了起来。
“办法倒是有。”杜江江又叹了一口气，似乎和这一家子还有几个孩子对话耗尽了他的元气。“只不过不那么符合萌友的内部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