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屋顶夜谈
“林大叔，这样就可以了吗？”
陆天震床前，无名掏出那盒珍贵的金乌续灵膏，用手抓出一小团，将其均匀地涂抹在了陆天震受伤的右臂上。
“嗯，可以了。照着这个样子，每三日给他上一次药，大概有半个月就能好了。”
林风来坐在凳子上，朝他们瞥了一眼，随口说道。
“喂，我说傻小子，你把无极剑换了出去，后不后悔啊？”
过了一会，林风来仰着头，看着房顶，突然开口道。
“不后悔，只要能治好陆大哥的伤，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无名摇着头，坚定地回了句。
“你这傻小子，倒是蛮重情义的嘛。还真不知道，你这位陆大哥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连那天下第二的无极剑都肯舍弃。”
林风来毫不在意地说道。
“林大叔，请你不要这么说陆大哥。陆大哥，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最敬重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绝不会允许别人侮辱他。”
一改往常的温和，无名的言语中也带上些许凌厉。
或许，这世上对他来说，一定不能退让的，也就只有他那一成不变的底线跟眼前的陆天震了。
“罢了，罢了，要不怎么说，你是个傻小子呢。还是问你点别的吧。”
林风来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脸色认真起来，继续说道：“这把无极剑是谁交给你的？”
“自然是道圣老前辈了。”
无名见他不再多说陆天震，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道圣？你说的是......”
“怎么？你不知道道圣？”
仔细端详了一会林风来的神情，无名终于确定林风来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知道道圣的名号。
奇怪了，这天下怎么还会有人不知道道圣呢？
心里虽然疑惑，但无名还是向他解释道：“道圣，自然是终南山上的李启玉老前辈了。”
突然，听到‘李启玉’这三个字，林风来眼前一亮，急忙问道：“这李......道圣他的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不久前，我才见到过他，就跟神仙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无名虽不知林风来为何关心李启玉的身体，但还是如实回道。
“他把无极剑交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而且说了很多。道圣老前辈，一直在说什么缘啊，什么道的。我还没有听懂呢，他就让我下山了。”
现在想起来，无名还是没听懂当时李启玉的话。
“世间万物皆有缘，不过是有的缘深，有的缘浅。其实，表面上看，世间万象，代代变化，这背后也不过四个字，缘起——缘灭。”
真是怪了，这林大叔说话怎么跟道圣前辈他老人家说话一样啊。
有那么一瞬间，无名竟好像在面对李启玉讲话一般。
“而傻小子你，与那无极剑缘分颇深，故此方能相见。也正因为无极剑选择了你，这里的一切才会发生。”
又说了一会，就在无名快要被说的睡着了的时候，再抬头，林风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怪了，怎么这来无影，去无踪的，也跟道圣老前辈一样啊！”
就这样，无名陪在昏迷中的陆天震身边，整整又在客栈里待上了一整天。
直到日落西山，天空由一片红晕变得逐渐越来越暗。最终，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下去。
漆黑的夜空，连一点月光都没有。
城东外，三十里处。
一大批人马缓缓向着城内的方向走来，一路上，点燃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飞语堂副堂主胡清前来恭迎堂主。”
人群前，一个身影被火光慢慢照了出来，正是不久前就到城里的胡清，仔细看，身后还跟着莫管事以及一众飞语堂的人手。
“是胡清啊！”
伴随着一句回应，随后人群快速向两旁散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路。
胡清抬起头，便见到一顶四人抬着的大轿子来到身前，掀开轿帘，露出一张天庭饱满，地格方圆的脸庞。
他，就是飞语堂的堂主徐英。
“堂主，看来您应该听说了，属下正准备向您禀报呢。”
胡清小跑着，来到轿边，一副忠厚的样子，抱拳说道。
“那是当然，天下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我。这件事的消息一出来，我就马上从总堂赶来了。”
徐英没有正眼看向胡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飞语堂，在当今天下共有十八座。其中除了总堂外，还有十七座，虽然也挂着‘飞语堂’的名号，却只是分堂。
“胡清，那件东西......安置好了吗？”
“堂主放心，那件东西现在就在飞语堂内，等候堂主查看。”
说完，胡清微微抬头，向莫管事的方向瞥了一眼。
莫管事见状，立刻会意，站出来俯身说道：“回堂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那就走吧。”
帘子落下，一众人马继续开动起来，胡清跟着莫管事等人特意等众人都走后，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都安排好了吧？”
胡清的脸色又变回了原先那般冷漠，冷冷的说道。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莫管事饶有意味地望了望前面行走的人群，便紧跟了上去。
客栈内，依稀还有几间房间亮着灯光。
任谁也不会知道，此刻在客栈的房顶上，正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双腿弯起，双手抱膝，时而仰起头，看向没有一点光亮的夜空，时而又低着头，好似睡着般静寂。
“怎么啦？傻小子，是不是舍不得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轻和的声音，黑暗中林风来的面容渐渐露了出来。
眼前的少年，正是无名。
“说实话，还真有一点呢。”
无名咬了咬嘴唇，小声的说道。
“恐怕不是一点吧。”
林风来笑着，来到无名的身旁，一同坐了下去。
无名没有说话，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而他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世事无常，说的就是这个。分别也好，重逢也罢，讲的都是一个缘字。”
“林大叔，你以前......是不是也跟无极剑......有过缘？”
无名转过脑袋，对一旁的林风来问道。
林风来闻言，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无名见状，也没有追问，他知道若是别人不想要说的东西，必然有一段深刻的回忆。
“傻小子，有喜欢的姑娘吗？”
忽然，林风来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没有。”
无名使劲地摇了摇头，长这么大，他基本都没跟女子说过话，哪里会有喜欢的姑娘。
“也是，你这么傻，哪家的姑娘能看得上你呀？”
林风来又是大笑两声，扭头看着无名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笑的更欢了。
面对林风来的笑话，无名转过头，不去看他，心里却暗想道：找姑娘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痛痛快快地练武呢。
但很快，林风来的笑声就消失了。
无名悄悄转过头，却瞥见林风来也仰着头，看着没有一点亮光的夜空，神色中是说不出的沉重。
“傻小子，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下面的人吗？”
无名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句话，打他小时候，就听人用这句话忽悠小孩。
这东西小孩都不信，难不成林大叔还相信这个？
再看向林风来的神情，到嘴的话却又退了回去，一直过了半天，才从无名的嘴里蹦出几个字：“可能吧。”
闻言，林风来竟笑了，缓缓地低下头，自顾自地笑了两声。
只是这笑容，看不出是欢喜的，还是悲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