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阿浪本欲再追,又想到先前与邪剑仙独斗时被他引入迷雾之中失了方向,自己不通晓五仙谷中奇门八卦之理,只得叹息骂道:“如此良机不能诛杀这老贼,不知何时才能再遇着他…”
他身后的五仙教教主蓝凤天却说道:“你若想找他,倒是可以去无量山一探,想必这厮下一处要去的地方便是那里了。”
阿浪闻言转身看向蓝凤天,不解道:“教主如何知晓?”
蓝凤天答道:“这厮在我五仙教未能讨到好处,自然会去其他地方再探线索。”
她边说边盘膝而坐,运功调息,身旁两个年龄颇大的五仙教人,强忍身上剑伤,一人前去为长棍苗人敷药治疗腿伤,一人则去查探昏死在地上的布袋苗人。
那人伸手探试,便觉那布袋苗人口鼻中尚有一息,登时大喜,慌忙扶起,点住穴道止血,又急运掌劲贴于布袋苗人背心,推气过宫,使其气息捋顺。
阿浪看着五仙教至高无上的大殿满目疮痍,心中暗叹不已,想道:“不知这五毒教有甚秘密,受十三恶人觊觎,先来了刀千尺,又来个邪剑仙,便是两人,就让这门派险些覆灭,若是后续再来一人,指定是要灭门了…”
正当他浮想联翩,蓝凤天已调息完毕,她受伤不深,只是内力消耗极大,方才调息多是为了恢复先气力。
蓝凤天起身看了周遭,便从腰间解下一枚兽牙制作的号角,猛然吹起,那号角声悠扬,登时传遍五仙谷各方。做完这些,她便看向阿浪,上下打量良久,忽而问道:“帝云天是你什么人?”
阿浪一愣,以为蓝凤天是在问自己为何助其夹击邪剑仙,实话道:“帝云天乃十三恶人之首,我与十三恶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帝云天自然便是我头号仇敌。”
蓝凤天连连摇头,喃喃道:“像…太像了!若不是你年轻许多,老朽还以为当年的帝云天又回来了…”
阿浪不解道:“教主之意是,那帝云天与在下想象?”
蓝凤天突然笑起,笑声诡异要紧,笑得片刻,她见各方通道陆续来了教众,才吩咐道:“救治伤员,后日启程迁址!”
因那声号角赶来的教众听闻,无不诧异,但教主指令自然得遵从,便各司其责,急走各处搜寻伤员,抬走死者。
蓝凤天又看向阿浪,再次笑道:“真是太像了…小子,你随我来吧。”
阿浪本就觉得五毒教中秘辛极多,诡异要紧,蓝凤天又说出那般话来,更让他疑云满腹,不自觉便跟上了蓝凤天的脚步,向一处泥道走去。
路上两人各不言语,阿浪观察周遭路途,多有花斑毒蛇在树木花草中游弋,细看之下,什么巫毒蜈蚣,什么钩镰毒蝎,什么黑寡蜘蛛,更是不计其数,使人看着不寒而栗。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又到了一处空地周遭,此处相较先前的大殿小了许多,却更像是祭坛一些,空地中心有一圆盘,那圆盘之上有个凹槽,阿浪望着那凹槽大小,倒是觉得有些眼熟。
蓝凤天望着那祭坛,久久不语,阿浪观她似是失了神,在回忆些什么往事一般,也不便出言打扰,便由着她那般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蓝凤天终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阿浪如实回道:“在下名为阿浪。”
蓝凤天笑道:“阿浪?呵呵,这名字倒是少见,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阿浪本想如实回答,却又想到自己离了极意门多年,愧对师门,便摇了摇头,苦笑道:“在下无甚门派,江湖闲散人罢了…”
蓝凤天似是看出他有苦衷,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又换言问道:“少侠为何事来五仙谷中,只是为了追那邪剑仙么?”
阿浪摇头道:“遇上邪剑仙,只是机缘巧合…”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那枚灵蛇锥,递予蓝凤天,说道:“教主见此信物,便知在下为何而来了…”
蓝凤天接过灵蛇锥,有些诧异,又有些担忧,出言问道:“灵儿怎么了?”
阿浪苦笑一声,回道:“呵呵,圣姑姑娘好得很,好得很呐…”当下,他便将大理城中一幕从头至尾细细说予蓝凤天听。
蓝凤天听罢,大笑不止,仪态渐渐像个妙龄小女一般,竟有些可爱,阿浪终是知道,为何那圣姑这般古灵精怪,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便是如此了。
阿浪见蓝凤天似是把教中惨事忘却了许多,试探问道:“教主,在下有许多疑惑,不知教主能否告知一二?”
蓝凤天依然笑道:“有何不可,领你来此处,本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情。”
阿浪见其爽快,忙问道:“为何教主知道邪剑仙下一处会去无量山?”
蓝凤天似是知道阿浪会问此问题,微微笑道:“那厮为何会去无量山,便是要从一个宝物开始说起了。”
听闻宝物二字,阿浪脑海中即可现出月光宝盒来,脱口而出:“教主所说宝物,是指月光宝盒?”
蓝凤天有些惊讶,顿了顿,却又豁然,接道:“是了,你与十三恶人有仇,应是多有接触,必是从恶人口中得知这宝物名称。”
阿浪点了点头,却不说此刻宝物正是在他身上,以免又引出什么幺蛾子来,他还需要这月光宝盒穿越时空,回到从前,逆转乾坤。
蓝凤天续道:“这宝盒本是西域奇物,后被天竺使团进献予大宋皇帝,保存于皇宫之中。相传宝盒如能吸得天地精华,佐以月光神辉,便有逆转乾坤之能,实则从未曾有人见过其能耐。”
阿浪不觉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日正是八月初一,月如细牙,荧荧昏辉,尚不如祭坛周边火把光芒,因而阿浪刚到时并未在意到什么月光照耀,听闻蓝凤天所言,又看到祭坛如此布置,以及那圆盘凹槽,登时明白这祭坛所用。
蓝凤天见阿浪四处张望,似是猜到此处设计意图,便又说道:“正如你所见,此处本是设计为月光宝盒吸取月光精华之用,像这般设计,天下共有七处,大理国境便有两处,一处正是这里,另一处则是无量山中仙侣崖上。”
阿浪终是明白蓝凤天为何知道邪剑仙会去无量山,原来这些恶人是在寻月光宝盒的线索,他们恐怕不知史天晴已被自己斩杀,还夺走了月光宝盒。若真是如此,只要知道全部祭坛所处之地,便可到各处等候恶人上门,逐一击杀了!
他忽又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道:“教主,方才说到,这月光宝盒乃是天竺国进献大宋皇帝的宝物,存于皇宫之中,却为何会流落江湖,更是落入恶人之手,恐怕也是因为落入江湖之后,才会有人建立起这般七处祭坛吧?”
蓝凤天又是一阵恍惚,而后定了定神,回道:“这便要说到帝云天了…”她抿了抿红唇,似是回忆挚爱之人一般,微微笑道:“当年的帝云天,还没有什么罪恶滔天的称号,他行侠仗义,救我等苗人于危难境地,更是诛杀各地大恶之人,实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英豪!”
阿浪啊的一声惊呼,实在难以置信。
十三恶人他遇了大半,邪剑仙因剑入魔杀害武林诸多使剑高手,刀千尺血刀吃人无数,吴不为弹指间便灭门林家十几口人,花满天祸害多少闺中少女,黑白无常更是为了提升功法挑起两国战事,无一不是极恶之人,作为恶人之首,怎会是英豪?
蓝凤天如此评价帝云天,不禁让阿浪对其有了些戒备,觉得这蓝凤天也是恶人一伙。蓝凤天不知其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忽有一日,帝云天听到传言,天竺国进献了宝物到大宋,那宝物正是月光宝盒,那时他便似换了个人,竟孤身偷入皇宫之中,夺走月光宝盒,再击杀禁军无数,遁入江湖,从此声名狼藉,得了罪恶滔天之称。那时老朽刚接任教主之位,得其相助良多,深信他是有苦衷,他所托之事,老朽也一一相助,其中一件,便是在五仙谷中建起这处祭坛。”
阿浪望着祭坛,心想:“上次穿越,乃是将月光宝盒插入史天晴头颅上方百会穴中吸取其内力、生命精华才得以开启传送之门,帝云天如此费心建造这些祭坛,应当是无用的,怪不得他们在五台山上聚首,使用宝盒失败,反遭各派围杀…”
蓝凤天续道:“祭坛建成不久,老朽便再未见过帝云天,再听闻其音讯时,竟是说他集结了十七个天下极恶之人,成了什么十八恶人之首,再过不久,便是中原各门派联手,在五台山上围杀擒拿了这些恶人,帝云天也一并被抓到极意门中关押了。”
后续之事,阿浪自然是知晓了,他观蓝凤天对帝云天似是思念极深,每每说到这名字时,总是脉脉含情,想必两人当年曾有一段佳话。
阿浪轻声说道:“帝云天竟有此经历,真是令人唏嘘…只是有一事在下仍是不解。”
蓝凤天道:“请讲!”
阿浪续道:“这等往事,教主为何要讲予我听?”
蓝凤天忽而噗嗤一笑,眼神变得柔情似水,盯着阿浪双眼,细声说道:“不瞒少侠,你当真和那时的帝云天有几分相像,勾起了小女心中无限往事,情不自禁便想与你倾诉心事,嘻嘻…”
阿浪大惊,一身鸡皮疙瘩登时冒起,那声“小女”更是让其毛骨悚然,一想对方已是不知多少年岁的老太婆,竟以小女自称,还对自己含情脉脉,实在是一件噩梦之事。他连连咳嗽,颤声说道:“教…教主,您教中事务繁多,在下就不便多打扰了,先行告辞,去那无量山寻那邪剑仙,也好为五仙教诸位英雄好汉报仇…”
蓝凤天嘿嘿一笑,又变回原先神貌,说道:“少侠武艺高强,应不在邪剑仙之下,老朽也无甚助力,却有一事提醒。”
阿浪拱手问道:“教主请明示!”
蓝凤天沉声说道:“邪剑仙来袭我五仙教前几日,十三恶人中的刀千尺老贼也曾来过,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月光宝盒的线索,那时教中长老皆在,各人均是功力巅峰,却也打得两败俱伤,教中高手殒命不少,才使得邪剑仙到来险些灭门,我观那刀千尺功力,犹在邪剑仙之上,少侠若是去了,须谨慎些才是,若遇上两人同行,切莫出手!”
阿浪颔首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等道理在下自然懂得,多谢教主提点!”他已是领教过黑白无常两人合力的本事,确实不敢再以一敌二这般不自量力。
蓝凤天笑道:“那少侠便随老朽来吧,老朽带你出谷便是。”
阿浪点头,便随蓝凤天漫步向五仙谷外走去,沿路途中,蓝凤天又给他讲了为月光宝盒而建的其余五处祭坛所在,其中一处竟是在广州城郊,这边是为何三年前邪剑仙会在广州周边频繁出现的原因了。
待到出了五仙谷,阿浪便要拱手与蓝凤天作别,却见教主从怀中掏出一本残旧文书,说道:“少侠救我五仙教于危难,老朽也无以为报,这本《灵蛇剑法》秘籍便赠予你吧,这套剑法乃是五仙教先辈高人模仿灵蛇身法所创,练到大成时,剑招便如灵蛇一般,轻柔灵动,神妙莫测,我见你虽是有三剑齐舞之大能,终究是招式太死,若能多识得一些不同剑招,临敌对阵时,也可多些手段应对。”
阿浪本想说自己功法所限,不适合学习成品外功,但盛情难却,便将这剑法秘籍收入囊中,说道:“多谢教主惠赠,在下便告辞了!”
蓝凤天笑道:“去吧,须谨记些,切莫大意了!”
阿浪点头称是,转身便驰到了远方。
蓝凤天望着阿浪背影不觉出神,喃喃道:“当真不是帝云天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