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碎玻璃
我觉得我随时都有可能撒出来。至于撒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如果真的一定要怎么形容它的话,它就像骨头被打碎了然后掉了一地。我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然后拼回去。掉落在地上的骨头的质感就跟碎玻璃一样。毫无疑问我是个有残缺的人。小时候淘气,爬上了我家隔壁草屋的木架子上,结果从上面摔了下来,脑袋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父母带着我到乡村诊所那里缝了十几针,在左边的额头上。从那以后,我的脑袋上就留下了一个坑印。我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也留下了终身的烙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感受到那个坑印对我的生活的影响。凡事追求完美,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应该说与我身体的残缺脱不了关系。这是我个人非常私密的事情,按理说我不应该拿出来讲。我把这个秘密透漏给了大家,以后我还怎么做人。难道我是在祈求怜悯,祈求大家手下留情,看在我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的面子上。我在这里把身体的这个秘密公开,并不是为了博得大家的同情,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我也要求自己能够受到公平的对待。我做事确实追求完美,这与我本身的不完美不无相关。我只希望别人不要老是钻我的空子。这真的不是我的疏忽,这只不过是我天然的一个残缺。玻璃碎了一地我都有耐心把它们一块一块捡起来。如果碎了一地的是节操呢?节操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不懂。不过听起来挺搞笑的。
但是我的人生可不能用来搞笑的,只不过有时候事情的发展确实挺搞笑的。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待人生严肃认真的态度。做人我是认真的,做事我也是认真的。虽然有时候我做的并没有理想中那么好,但这并不妨碍我对生活的热爱。
我并没有把自己身体的缺陷跟钟彦龙讲。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逢人就把自己的老底向别人和盘托出。这于人于己都是不利的。只不过相处的时间久了,钟彦龙好像也已经感觉出来了。只不过他也没有明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人家说你脑袋上有坑,你该怎么回复。我只能说是小时候不小心摔着了。能够保住小命就不错了。钟彦龙并没有揭穿我的老底。他像不知道实情一样与我相处。我觉得这很难得。我都有点儿想把他当做我生命当中的贵人。
在我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这样的作业:烦恼不断堆积,我把它们拉出来摔在地上,像碎玻璃一样四分五裂,我从中又拾起有用的贴回去。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这么做不知道会不会招惹来坏的结果。但是我只能这么做,才能减少生活中的烦恼。
我是特别羡慕那些拥有完整魂魄的人的。做事滴水不漏,凡事留有余地。反观我自己,做事邋邋遢遢,漏洞百出。我不知道将来没了我的老父亲,我该怎么办。尽管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要未雨绸缪,早早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要不然总有一天你会输的很难看。我这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再不用心学习生存之路,总有一天我肯定会后悔莫及。那我来到这个世界又有何意义呢?为了不留遗憾,至少我得奋斗一把。不管结果如何,我曾经努力过。这是属于自己的故事。也可以讲给别人听,当你老了以后。想当年我多么英姿飒爽,我为了活得出彩做出了怎样的努力。这是可以拿来与后辈分享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现实真的很残酷。如果还抱有一丝幻想,那是还不够成熟。这个世界很残酷,我们必须理解和接受。学会接受自己的渺小和平凡。也要认识到这个世界大到令人难以想象。
钟彦龙的世界观明显与我不一致。毕竟他到过的地方比我多。他理解学习到的知识比我宽广得多。我理应向他学习。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有人说地球就是一座牢狱,我想挣脱开这座牢狱的束缚,到其他行星去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生活的。他们是否一样面临生活的烦恼,他们是怎么处理这些烦恼的。
“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生活的吧!”我问钟彦龙。
“我们的生活?你确定要听?”
“嗯。”
“我们的星球基本已经实现了对整个星系的开发。星际飞船穿越在各个星球之间。固体行星上基本都有人居住。气态行星则被列入能源开发的项目。各种航天器飞行在星际之间,我们可以到达星系内的任意行星。由于摄入能量的方式多样化,你知道的,我们可以直接利用照射到身上的阳光摄取能量,我们只需要展开吸收膜,我们可以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而不像你们地球人一样对温度和空气有严格的要求。我们已经与许多系外文明取得联系。不同星系的文明建立了外交关系,进行友好的贸易往来。地球的存在尚未得到官方的承认。因此我们中的许多人都不知道地球有生命存在。我们当中也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乘坐宇宙飞船到处旅游探险。”
“听上去好像挺酷的。你们为什么不与地球建立外交呢?”
“地球只是被我这个无名小卒发现,尚未得到官方的认可。在我们官方的资料里,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都是未知的。”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星际旅行是非常枯燥的。并非你想象的那么有趣。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能量补给,为了带你去旅行,我们得带多少食物。并且你们地球的食物都是有保质期的。这些大大限制了你能够进行旅行的路程。”
“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地球,哪儿都去不了。”
“依你们地球人自身的条件,恐怕很难进行星际旅行。”
“你想想办法。”
“我们的母舰倒是能够装下足够多的水和食物。”
“那你答应我,有一天时机成熟了,一定要带我去旅行。”
“行,我答应你了。”
我心里甭提有多么高兴了。只要带上足够的生活资源,我就能够进行星际旅行了。想想都特别开心。
“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一定要计算好食物和水源能够维持的时间,以便在目标星球与地球之间往返。”
“好的。我记住了。”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到处探听,可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
所以,我觉得只有写作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我真的只能依靠写作来实现我的人生理想。虽然目前来讲它并没有给我带来收益。但是凡事贵在坚持,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终有一天它会给我带来收益的。原谅我就是这么直白。靠写作赚钱,这在之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没有告诉身边的人说我正在写作,我害怕他们嘲笑我。就连钟彦龙我原本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但是住在一起,我每天在干什么,他一看不就知道了?在他眼里我就应该找家公司老老实实上班,别整天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但是以我的性格,我觉得写作很适合我。但是钟彦龙又管不了我,所以我就开始我的写作之旅了。不管写作最终会把我带到哪里,我都应该感谢它为我带来的沿途好看的风景。这是目前为止我能够想到的最快乐的事情了。
“你想好了没有?想成为一名作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钟彦龙说道。很显然他并不相信我有那个实力。“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幸福的事。”
“我之前不是已经恨你说过了。你也同意了。你赚钱供我们俩的日常开销,在写作还没有给我带来稳定的收益之前,我们俩个的经济来源由你提供。”
“是是,你是已经说过。”钟彦龙挠了挠头说道。“但是你不害怕再次沾染上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不怕,我已经准备好跟它战斗。”
“那你可得悠着点,别钱没赚着倒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钟彦龙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关乎性命安危的事情。
“你放心吧,事情没有你想想中的那么严峻。我有办法克服所遇到的阻碍。”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难道你学会了什么巫术?”
“巫术是没学会啦。倒是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方法。只要我克制住自己,那个小鬼就不会出现。”
“你要怎么克制?”
“精神专一地做一件事情,别无他念。这样就不会让那个小鬼有机可乘。”
“你确定这个办法可行?我怎么觉得你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
“现在我偶尔还会感到一丝丝的寒意,每当这时候我就想象我的头骨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小块,我把它们都拉出来摔在地上,然后我再捡起有用的东西重新沾回我的头骨上。经过这一波操作我的确心里好受一些。”
“你还是太天真。竟然想到这种办法,你可要小心别把你身体有用的东西拉出来,那可就亏大了。话说回来,你觉得这种办法会一直奏效吗?”
“我有时偶尔也想象把玻璃碾碎。碾成细粉。”
“这样想,你的心里会好受一些是吧。我劝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妙。这种事情关乎人的生死存亡。”
“没那么严重吧!”
“你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我猜你一定遇到了难缠的家伙了,不然你不会这么气急败坏地使用这种办法。”
“是啊。我确实遇到了这种人。我拿她没有办法。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有人拿一颗海胆活着刺猬扎在了我身体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我灵魂的缺口。我感觉很痛苦,却没有一丝丝办法。”
“下次寒症再发作,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就想象你面前有资格烤炉。你坐在烤炉前面取暖。”
“让我试一下。我前面有一个烤炉,我坐在烤炉面前取暖。”我在脑海当中浮现着这一个画面。“不行,那股寒意还在。它并没有消失。”
我现在想象我的额头上的那个缺口被塞满了玻璃渣。然后我把它们一块一块挑出来。这个方法好像管用。这时候又有一股困意袭来。我觉得我好想睡觉。我好像睡眠不足。我还是想要蜷缩在被窝里。怎么办,我又不是残疾人,又不是植物人,整天躺在床上,这算什么。不行不行,我不能这么下去。那股寒意已经渗入骨髓,我问了下自己有没有办法把它拿出来。但是我还是觉得躺在床上比较舒服。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当植物人。我必须想办法克服这股寒意。即便它已经渗入骨髓,我也要一丝一丝地把它拉出来。这已经不是那个小鬼在馋食我的魂魄了。我觉得就算我盖上被子也没有用。那种感觉就像嘴里含着冰块,我是一定要把冰块吐出来的。
“没错,当我想象嘴里含着冰块的时候,我的身体感觉好受一些。”
“是吧。所以说这种事情只能靠你自己,别人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觉得那块冰块不一定要拿出来,也可以咬碎了吞下去。”
“这些都是你的意志力的抗争。你要记住永远不能放弃。”
“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睡醒。我必须在保证睡眠充足的条件下才能做事情。”
“你这个人其貌不扬,规矩还挺多的。”钟彦龙说道。“你有这么多讲究,难怪那么多工作都不适应。我觉得还是因为你被娇生惯养坏了。”
“睡眠不足就会影响工作,这是理所当然得事情。”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睡眠不足。”
“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
“我觉得能够影响睡眠的事情不算小事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补足缺口。不然说不定又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碎玻璃换成冰块,好像有一点奏效了。我觉得如果玻璃足够锋利,也是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的。当然我不可能让锋利的玻璃切割我的皮肉。我只不过让锋利的玻璃切割掉我身体多余的部分以及粘贴在我身上的不干净的东西。虽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铲除,不过我有足够的耐心。我相信只要我提高警惕以及用心铲除,我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