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不答反问：“校庆的事，你怎么办了？”
“啊——”许伽停下手上的工作，“我找过顾小橄了。”
“你找她？”陈舟哑然。
“你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许伽说，“我第二天就找顾小橄，问她能不能来唱首歌。人家可比你痛快多了，想都没想就答应我了。”
校庆（2）
其实顾小橄是挂了电话就给陈舟发了微信，说要去校庆的。
她那时的确是有很多话要跟陈舟说的，只是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她就一下子想起另一个人。
一直横亘在她和当年的陈舟，无法将其视为无物的那个人。
她赌气似的挂了电话，又不甘心地告诉了陈舟，她要去校庆。
而许伽就是在那之后邀她见一面，说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见不可。
许伽开门见山，一见顾小橄就问她愿不愿意在校庆时，上台选一首歌唱。顾小橄有点儿机会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意思，抿着嘴想笑，又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
她说：“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网上对我的态度刚刚有所好转，我冒这个风险去给庚华校庆唱歌……这不太好吧？”
“小橄，你这么想可不对。”许伽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你想想，正是因为这种时候，你才更应该来咱们学校的校庆。你看啊，你是庚华一中出来的，多年以后，人红了，还不忘母校，为母校校庆免费献歌一曲。”
“等等。你再说一遍最后一句。”
许伽嘿嘿笑了两声，“给母校献歌还要出场费吗？小橄，我知道你最大方了。”
顾小橄也就是开玩笑，她很久不唱歌这事，相信许伽早就发现了。他发现了，却仍然愿意将舞台交给她，这说明在许伽心里，她的身份，还是一名歌手。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顾小橄接受他的请求了。
“时间那么赶，你准备让我唱什么？”顾小橄直接问道。
许伽：“大明星你还不是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吗？！”
“少贫。你肯定早就给我定好了。”
想当年两人之间的所有歌曲还有舞台效果等等一系列细节几乎都是许伽提前做好计划，顾小橄早就习惯了他的谨慎小心，面面俱到。所以如果再给他们机会一起合作，顾小橄对许伽的信任，绝对是百分之一百。
“听我的？”许伽挑眉。
“再不说我走了。”
“好好好……”许伽按住顾小橄的手臂，“我们第一次上台唱的那首，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顾小橄看向他，脑海中闪现很多画面，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追光。”
时间紧，任务重。
自从许伽给定了歌曲以后，顾小橄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明明住在一起，顾小枫这个亲妹妹有时都要问上父母一句，“姐姐走了？”
顾爸顾妈摇摇头，也很担忧。
他们只听顾小橄说过几天后有一个活动，但什么活动也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着了魔一样练歌的啊！
但这一起对顾小橄来说，简直太值得了。
当一个人真正将自己作为一个歌手来看待，任何一个舞台都值得认真对待。
换句话说，无论什么职业都是如此。
尊重职业平台，才是尊重自己。
校庆那天，顾小橄提前到了学校。
庚华一中的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她闭着眼面前都能自动浮现出每一条路，每一栋房子，每一间教室。
她在许伽的指引下，安静地进入会场。
在这些高中生的世界里，她的闯入就如同石子坠入大海，丝毫波澜都没能掀起。她就这样躲在观众席上，默默地候场，像多年前等着做文艺汇演一样。心中的忐忑也随着时光的流逝不减反增，她深吸一口气，许伽在微信上呼唤着她。
【还有一个节目，你压轴。先过来吧。】
顾小橄一边溜下观众席，一边望着舞台。她能看出许伽对舞台热情不减，每一个节目、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她听到他站在舞台上说：“下面有请庚华一中校友顾小橄为我们带来一首《追光》。”
顾小橄在许伽的点头示意下登上舞台。
她听到下面一片喧嚣，歌曲的前奏响起，她已经无心再想其他。
“当晨曦如约而临，你踏雪而行，脑海中晦涩难懂的数字方程……”
顾小橄闭着眼，多年的沉寂令她多少有些紧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现在的她，跟初登台那时，差不了太多。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心境。
也许正是因为在庚华一中吧，顾小橄唱着唱着，很多高中的故事合着歌词真情流露，她忘记了舞台，忘记了时间，等歌曲结束，她睁开双眼，台下的每个人都举着手机，耀眼的白光随着歌曲摆动，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顾小橄只在别人的演唱会中充当过海洋的一份子，她没想到，站在舞台上俯瞰，原来是这样的震撼。
她心中激荡的情感即将喷涌而出，顾小橄笑了，她为台下的小观众们深深鞠上一躬。
许伽拍拍她的肩膀，像从前每一次演唱结束时一样拥抱了她，他在她耳边小声说：“很棒。”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动作。
顾小橄牢牢回拥着她的搭档，说着：“谢谢。”
顾小橄明白许伽是想给自己重新建立成为歌手的信心。在事业上，除了张言以外，许伽就是那个能一眼看透她想法的人。
搭档，没有默契是根本无法组成的。
顾小橄从台上下来，那边的世界已经与自己无关。她漫步走进了教学楼。主楼的墙漆从浅黄色转变为更加庄严的灰色，但无论外表怎样改变，内里始终还是她熟悉的楼梯教室。
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进了3楼中间的一间教室，门旁写着三年二班，教室对面还是数学办公室。
顾小橄悄悄走近去，教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桌上是堆积如山的辅导资料，她想了想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兀自走去坐下。
“原来你说的来参加校庆就是来唱歌。”
顾小橄吓了一跳，陈舟不知何时靠在门旁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刚刚在办公室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进了班级，我还以为是小偷。”
顾小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
陈舟手握成拳，掩面而笑，没有戳穿自己的谎言，他说：“想到了你高中吗？”
“嗯。”顾小橄环顾四周，“我第一次排到班级前十五，老师还以为我是抄的。非让我重新做一遍才信。”
“你没说过。”
“这么丢脸的事我怎么会说？”
陈舟笑了笑，“你把我骗去家长会就不是丢脸的事了？”
“……”
那是个意外。
饶是胆大如顾小橄，当时也是害怕家长会的。
她记得那时陈舟刚给她做家教，顾妈前几天的气还没消，学校就要组织家长会，顾小橄哪敢再通知顾妈，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班级的末尾晃悠，还不把她吊起来打？
她跟陈舟虽然不对付，但在这件事上，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而陈舟则是赶鸭子上架，第一次给人家当家长。要知道，他的严词拒绝在顾小橄那儿连个屁都不当，转头就被她几句骗人的话给唬去了学校。他坐在顾小橄位置上，经受着老师当众的批评，羞愧难当，当即就明白了顾爸顾妈每次来学校的心理活动。
“行了，走吧。”
“去哪？”
“饭局。”
校庆上的高歌一曲，令顾小橄的名字在校领导之间广泛流传。校领导们大多数都不是乐于了解娱乐圈的人，只是对台下孩子们的兴奋感到的惊奇，更想不通的是许伽怎么会有能力请来这样一个人，免费为校庆助力。
等他们在许伽的口中得知一切以后，便想当面见见她。
于是，许伽就央求陈舟帮忙找找歌曲结束后就消失的顾小橄。
顾小橄是在娱乐圈浸染多年，这样的场面已经游刃有余，她起初来者不拒，一旁的许伽想拦都拦不住。几杯酒下肚，眼见着人已经飘忽了，便给陈舟使眼色。
他拉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欲敬酒的顾小橄，对领导抱以歉意：“不好意思啊，领导。我这朋友酒量浅，一会儿该扫了大家的兴了，我让老陈送她回去。”
得到应允后，陈舟微微颔首，托着顾小橄离开了。
关上门那一刻，他听到里面的人说：“小陈这孩子挺好，老实本分，就是人有点轴。”
陈舟明白这是说他不会说场面话，从不阿谀奉承。
这话他听的太多了。
他将顾小橄塞进车里，半天没点火。
顾小橄从后面坐起来，趴在前排两个座椅之间，头枕在副驾驶上，双眸清亮如星，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她说：“陈老师，上次我话还没说完呢。”
“哪次？”
“你说你没有女朋友。”
陈舟意识到她说的是医院那次，便用手推她的额头，想将她推回后座：“你喝醉了。”
顾小橄甩开他的手：“陈老师，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你聪明，会讲课，会带我玩，还会唱歌。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陈舟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她，重复着说过的话：“顾小橄，你喝醉了。”
“你不喜欢我吗？陈老师？”
“顾小橄……”
“你不能敷衍我，陈舟。只要你说不喜欢我，只要你说我绝不可能成为站在你身边的人，我以后肯定不纠缠你，我顾小橄说到做到。”
顾小橄从没直呼过陈舟的大名，今晚也许是在酒精的推动之下，她第一次将两人的关系对等。
陈舟凝视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说：“顾小橄，我没有不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只是老师对学生的喜欢，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住在你家，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帮我？”
“我说过，你是我的学生。老师帮学生是天经地义的。”
“我高中毕业那天，我们就不再是师生关系了。”
“只要我教过你，你就永远是我学生。”
顾小橄抿着唇。良久，说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
这该怎么说呢？
顾小橄的话将两人逼向了绝境。
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再一次暴露无遗，陈舟不知道她现在有几分清醒，明天醒来又会记得多少，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尽量在他这里少受些伤。
可顾小橄眼里的执着容不得陈舟说谎，他听到自己再一次说出了实话：“是。”
“所以毕业那天，那个女人，是你的挡箭牌？”
陈舟年少时对情感的感知度还是很低的。他自始至终都没察觉出顾小橄对他情感的转变。
他带她学习，带她玩都是一种大哥哥带着小妹妹，老师带着学生的那种情感，他没想过其他，也就没想到顾小橄会想其他。
他答应顾小橄毕业了会请她吃饭，可是就在那天，顾小橄口中的女人，她曾经的闺蜜，告诉陈舟，顾小橄会跟他表白。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如果你拒绝了她，她会怎么样，你应该清楚。陈老师，我们谁都不想伤害她，就让小橄把这份感情珍藏起来吧。”
陈舟垂目沉思半天，等他要说什么时，顾小橄已经缩回身子。
她头靠在车窗上，闭目道：“我明白了。陈老师，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相亲（2）
消失于对方的世界对于顾小橄来说，简直太容易了。
那天以后，陈舟的名字几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家的任何聊天当中，有时顾爸顾妈聊起了，也会被顾小枫一个眼神的示意之下，换成别的话题。
在学校剩余的日子里，顾小枫对于陈老师和自家姐姐之间微妙的关系多少有些感知。她很想问问陈老师，他们那晚到底怎么了，也很想知道两人此前到底拥有过怎样的故事。
可姐姐守口如瓶，只说陈舟只是老师，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顾小枫如期毕业了，比起姐姐她没有那么宏伟的愿望，收到庚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以后，就安心等待开学。
她本来已经决定跟姐姐统一战线，将陈老师遗忘，可谁知道她竟然意外听到了另外一些秘密。
那是一个星期六下午，顾小枫约了朋友一起去商业街玩，吃饭的时候，她们聊着聊着，朋友忽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招手让她凑过去。
“我看到陈老师了。”
“陈老师？”顾小枫惊讶道，声音没控制住的上扬。
朋友赶忙捂住她的嘴：“好像还有个女的。他们好像在相亲……要不……过去看看？”
无可否认，顾小枫她们看到的确实就是陈舟。
陈舟更无法否认的是，他也的确是在相亲。
这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陈舟虽然能很轻易从顾小橄的世界消失，但在陈舟的世界里，顾小橄的身影却是无处不在。
如果说顾小橄的澄清令她以一种积极的姿态在娱乐圈展露头角，那么校庆后流传的视频便能稳固她的形象，不得不说，许伽恰到好处的邀请，相当于为顾小橄推波助澜。
顾小橄的广告代言也多了，出镜率也变高了，几部积压多年的剧也莫名其妙的接连上映。
她的名字充斥陈舟周围，她的近况也无时无刻不在学生同事的口中相传。
陈舟不由得想起当时还在酒吧驻唱的顾小橄。她对梦想的追逐，她的终不放弃。
陈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搜索框中输入了她的名字，一页页地浏览起来。
他正看得认真，许伽忽然来了。
“看什么呢？”许伽眯着眼凑近了，意图看清上面的文字。
“教案。”
陈舟避开他的目光，合上电脑，转身带着他离开书桌。
“多神秘的教案还不让我看。”许伽调笑道，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掉头，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陈舟赶了一步也没拦住，索性沉了气，不理会他。
“呦。”他笑着看陈舟，“关于我们顾大小姐的教案？老陈，有情况啊。”
“早知道你看了会多想。”
“那你闲着没事搜人家干什么？顾小橄的事，你还不熟吗？”
陈舟喝了口冰水，远远地扔给许伽一瓶：“不知道她这么火。我班上好些学生都拿她当励志偶像，桌子上粘满了她的照片。”
许伽哈哈笑着：“小橄怎么不能做孩子们的偶像？是你对她有偏见。”
“我对她能有什么偏见。”
“没有偏见看人家八卦干什么？”
许伽打开屏幕正巧见页面停留在顾小橄与男友人在某小区会面那条，陈舟居然会展开详细看，许伽不禁好奇起来。
“那是我。”陈舟状似不经意地答道。
“你？”许伽顿时凑近了认真看，半晌才说：“确实有点像。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