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接过副歌部分，轻舟已过给她和声，两人就像无比熟埝的老朋友那样，顺完整首歌。
顾小橄在最后跟轻舟已过对视，那双眼眸蕴藏她读不懂的情感。
电光火石间，她感觉她见过这双眼眸。
她望着轻舟已过走下台的背影，那种熟悉感愈加强烈。
明明轻舟已过没有在他的个人账号上露过脸，也从没上过任何节目，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站在镜头前参加活动，她怎么能觉得熟悉呢？
顾小橄下台，仍很困惑，她打电话给陈舟，对方的环境很嘈杂。
“你停课了？”
陈舟无奈叹道：“是。”
“许伽说，你惹到不好惹的人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只停一周，不要紧。”
顾小橄说了两句，听到陈舟那边音响声音好大，她问：“你在哪呢？”
陈舟就支吾一声，挂了电话。
顾小橄今天想不通的事可真是太多了。
先是轻舟已过打破常规，出现在镜头下，然后是陈舟。
一个明明被停课的人，却表现得比没停课的人还淡定。
真是太奇怪了。
顾小橄靠在椅背上。
陈舟……
她想起轻舟已过的眼睛，想起陈舟的眼睛。
这世上，会有一模一样的眼睛吗？
她上网搜了半天，答案怎么说都有。
顾小橄也不知该信谁，索性不想了，出门去找轻舟已过。
也许是顾小橄的执念，她对轻舟已过已经失去刚才在台上那种诚惶诚恐了。她只是急迫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她拉轻舟已过进到她的化妆间，里面的人早早被她清走，张言站在门口，像个保镖似的，容许顾小橄的为所欲为。
顾小橄略带歉意：“我知道你肯定特无语，但我真好奇你长什么样。轻舟已过，你能不能摘一下口罩啊？”
轻舟已过退后一步，跟她保持合理距离：“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所有人都会刻意美化一个偶像的形象。我们算是相同行业，我相信你会很了解我的心理。你热爱的是我的音乐，而不是现实中我这个人。”
顾小橄揉乱了头发，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听了这话，轻舟已过再次向后退了一步，他惊讶的情感单凭一双眼睛就能够传达，但是随及他笑道：“只是眼睛就觉得像了吗？”
他看顾小橄焦躁的样子像个想耍赖的小猫，不由得又想逗逗她，便加了一句：“不说清楚，我可不会给你看我的样子。”
顾小橄抿唇道：“你特别像我的……老师。”顾小橄注视那双眼睛：“他有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每次我见他，都觉得自己无处可避。他能看透我的全部。”
轻舟已过同样注视着顾小橄的眼睛。
“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拥有同样一双眼睛，即使一样，也会因为经历的事情不同而蕴含不一样的情感。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他。”
说着，顾小橄向他伸出手，想将口罩摘了去，可轻舟已过继续向后退去。
他道：“你的老师会唱歌吗？”
“会。他有全天下最好听的嗓音。”顾小橄不假思索道。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顾小橄继续逼近。
“即便他曾拒绝了你无数次，只当你是学生？”
“是。”
轻舟已过抓住她的手腕，“他打算现在才爱你，还来得及吗？”
顾小橄盯着他的双眸，这次心里已经肯定了，她说道：“你是他。”
“如你所愿。”他松开顾小橄，任由她摘去口罩。
当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时，顾小橄一时很难将他跟刚刚台上的那个人对上。
轻舟已过竟然会是陈舟？
一个跟网络有很少接触的人竟然会是百万UP主？
这是现实存在的吗？
“陈老师……”顾小橄下意识唤出声。
陈舟叹了口气，将挂在耳边的口罩收好。
上台以前，他预演过无数个顾小橄发现轻舟已过就是陈舟的画面，他也相信以顾小橄的聪慧机敏，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很容易露馅。
他本不该来的。
可思前想后，又觉得不该欺骗她。
陈舟应道：“是我。”
顾小橄眼睛瞪得浑圆，伸手去拍陈舟的脸，“你真是轻舟已过？”
“是。”
“我……我真是太傻了。一直都以为你们只是声音相近。”
“我刚刚在后台转了好久。”陈舟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门口。来之前我其实就想好要告诉你，只是想不出要以什么形式。没想到你倒……先猜出来了。”
坦诚（1）
陈舟笑笑，站在顾小橄面前的自己突然没了自信，就像平时一直是优等生的好学生，有一天没有写作业。他很担心顾小橄的看法。
他继续说：“小橄，你别不说话。”
“你让我缓缓。这信息量太大了。”顾小橄捂着额头，半天抬起头，“你是轻舟已过。轻舟已过不是不接商演，不露面的吗？”
这正是陈舟这些天纠结的地方。
他的确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将另一个身份的自己公之于众。
一方面是考虑到自身职业的问题，另一方面，如果让他父母知道了，免不得又是一场争吵。
更何况，什么是拿来吃饭的，他还是明白的。
他不愿意出卖自己视若珍宝的爱好，让它沾染上不良气息。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他应该以身作则。
可是他记得顾小橄曾经的私信。
那时他还没在平台上火起来，什么死粉活粉的他搞不懂，也没在乎过，更没想过会有人给他发消息。
“你好啊，轻舟已过。我是你的一名小粉丝，听过你的歌，就觉得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希望你可以一直坚持下去。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说个题外话吧，其实我现在是娱乐圈的一员，每天在不同剧组里奔波，都忘了一天有多少个小时了，好像天永远没黑过，也从来没亮过。我有时候都会恍惚，我是在哪里，我在做什么。但大多数时候，我在忙碌。从我关注你到现在，我看到你在努力，这应该是你喜欢的事吧，是喜欢的事才会不顾一切地坚持下去，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是一样的。所以啊，无论如何你也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迎来曙光的，希望在曙光降临的那一天，我们可以同台唱歌~”
陈舟换过很多个设备，但这个粉丝说过的话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在重遇顾小橄以后，他突然想起这个粉丝，就在网上搜。
但这个人已经更换了名字，她叫顾小橄。
一个拥有粉丝数量比自己还多的女明星。
看到账号姓名的那一刻，陈舟的震惊不亚于此刻的顾小橄。
陈舟讲给顾小橄听。
然后他说：“顾小橄，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那是顾小橄很久很久以前发过的私信了。
那个时候顾小橄太累了，她在剧组里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正巧轻舟已过发了翻唱视频，她情绪一上来，想着在网上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就把他当成树洞，发些心里话，宣泄一下情感。
那最后一句，顾小橄是说给轻舟已过的，但心里想的却是陈舟。
她希望终有一天，他们能像在天桥底下那时一样，无所顾虑地唱同一首歌。
只独属于他们的歌。
顾小橄低头，没想到陈舟会牢牢记住多年前一个小粉丝的话。
她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会以这样一个形式纠缠在一起。
陈舟略一沉吟，“从鹤立回来我一直在想，要做什么才能留住你。你不是曾经的小女孩了，一块糖或一顿火锅，这种简单的小礼物现在的你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所以我想它们并不能使你感到开心。”
陈舟停顿了一下，“但我还是做了。”
顾小橄抬起头看他，这是第一次，她感到面前的陈老师是小心翼翼的，他害怕失去的心思是那样明晃晃。
“坦白说，这几天我做了很多自作多情的事。”陈舟笑道，“你的微博从头到尾，我翻了个遍。关于你的新闻，我也是一个不落的补了课。现在网络用语是这么说的吧？从你出道到现在的所有真真假假的信息，我几乎都熟记于心。我从前还不理解我的学生为什么会那么疯狂的追星，现在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顾小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她盯住陈舟，生怕漏掉他的任何一句话。
“对一个人的好奇，对一个人的喜欢，是会让人愿意花费时间去进入她的世界。”
“陈老师不是说，你对我只有师生之情吗？”
“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困扰陈舟很久的问题。
李然说过，他提及顾小橄时总是满含笑意。无论是从前也好，现在也罢，他对她的宽容度总是高于其他人，所以李然说他爱上顾小橄以后，他很认真的想过，他到底在以什么样的态度去纵容顾小橄。
他很清晰地罗列出很多条原因，但当堂哥告诉他其实情感不需要理性时，他去见她了。
就在那一刻，陈舟明白，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
只有她在，他才会心安。
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在从前的任何时候都不曾出现过。
如果非要说，那只能是儿时跟父母在一起时会出现的一种感觉。
陈舟将其归为安全感。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条件信任的安全感。
他说：“就像一个榫卯结构。”
顾小橄云里雾里的，怎么就突然出现一个比喻？
陈舟解释道：“如果缺少另一方，就不会成为一个稳固的结构。”
顾小橄有上课时候的感觉了，如果陈舟继续说下去，她恐怕下一秒就会头脑不清，瞌睡虫上头。
她说：“陈老师，简单的来说。你就是想告诉我，你不能少了我，对吗？”
顾小橄就是这么直接，陈舟绕着弯说的话，烘托的气氛，在她这儿，全给戳破了。
陈舟无奈道：“好吧。我想问一问顾小姐，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女朋友？”
面对直白的人，只好说直白的话。
陈舟对顾小橄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小橄抿着嘴，眼梢的笑意飞扬起来，但口中说的是另一码事，“陈老师拒绝过我一次，你可得还给我一次。”
陈舟将外套脱下来，搭在顾小橄身上。
顾小橄下台以后不是给他打电话就是扯他口罩，忙活半天礼服还没脱。
这室内温度不高，她还露着肩膀，陈舟一直关注这点，只是刚刚在说那些话时，不太好给她披衣服。
陈舟的任何动作顾小橄都没有躲开，显然这是哄好了。
陈舟也就不着急了，他拉紧她身上的外套，应道：“好。”
顾小橄在陈舟的怀抱中忍俊不禁，她紧贴他的胸膛，这一刻简直太不真实了……
坦诚（2）
两人独处的时间没有想象的那样多。
陈舟坦白心意以后，只抱了抱顾小橄，外面的张言就催促两人尽快离开。
今晚后台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是让人看到顾小橄跟一个男人独处一室，拉拉扯扯，那明天的热搜前几准是顾小橄和陈舟。
顾小橄知道，陈舟虽算半个圈内人，但他还是不想以真实面目示人的。到时候传的沸沸扬扬，于她也好，陈舟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陈舟离开现场，回到家中，不间断的手机提示音让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他当时为了关注顾小橄的微博，特意注册了一个账号，那仅有的一个微博是许伽强迫他转发的，关于庚华一中校庆的视频。
许伽在下面评论道：“哥们，这就是你的耻辱柱！顾小橄比你轻舟已过出名多了！”
陈舟也没管，他这个账号除了顾小橄和许伽以外，谁都没关注过，谁知今天那些粉丝们从哪里翻出他的账号，粉丝数量飞速上涨。
他大概翻了翻评论。
有人说：“这真是轻舟已过？”
还有人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是轻舟已过，要么你是轻舟已过。”
根本不用陈舟给出答案，他们已经认准了他就是轻舟已过本人。
陈舟不太在乎这些，清除了未读消息以后，就点开热搜看他和顾小橄在台上合唱的追光。
百看不厌。
然后，他点了转发，什么话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一个转发，足以引起一群人的尖叫。
转发完，他放下手机，没过多久就有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他门口。
陈舟挡在门前，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问道：“你来干什么？”
杨俞身上有酒味，双颊泛红，但眼神清亮，人没醉，她冷笑道：“陈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客人来了连门都不让进？”
“不请自来的不是客人。”
“不请自来……”杨俞靠在墙边，“我是不请自来，但你不希望跟我聊聊吗？关于停课……”
杨俞话音未落，陈舟已经要关门了。她连忙伸手阻止，喊道：“你不怕丢人我可喊了啊！陈舟！你是不是男人！”
看着杨俞跋扈的样子，陈舟骤然松手，杨俞猛地向后一趔趄，眼睛紧盯着他。
陈舟表情不是很好，愉快的心情当即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杨俞？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你不清楚！”杨俞推开他的身子，直冲冲闯进房间，“我不想跟你在外面吵。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去问学校为什么停你的课？”
陈舟也不跟她进去，就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她：“学校对我的任何安排都是有理有据，我做的不够好，停课是应该的。”
“你就从来没想过是因为你得罪了我？”杨俞扬声道。
“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是你做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就可以这么不在乎？陈舟，如果你真因为停课而被记录在案，学校辞了你以后，你的路不会好走的，你想过没有？”
“这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杨俞半天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然后说：“你是不是像所有人一样，真以为是我做的。因为你不肯答应跟我谈恋爱，我就让家里人出手？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我，你会不会相信？”
陈舟叹了口气，答道：“我相信不是你。”
“你信我？”杨俞怔住，飞快地跑到陈舟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相信我？”
“你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人，不是吗？”
那天她扭到脚，身边带着的那个实习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陈舟对她印象深刻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在办公室里太受欺负了，很多老人仗着自己年龄和经验的优势，总是让她去做一些本不属于她的事，烧水、送作业本、打扫卫生……
陈舟有时候来早了就会看到她在做这些琐事，一问到她，她总会笑着说，前辈们忙，她年轻，精力足，做起来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