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击杀
昊高山，云雾升腾。
一只白色绣花鞋，踏上青石板。
鞋子主人是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她身着浅白色宫装长裙，裙间一朵白莲含苞待放。
她一路拾阶而上。
涂有兰蔻的修长手指饶有兴致把玩着掌中的物件。
仔细一看竟是一根人的指骨。
指骨有一丝黑气渗出，被一层淡白色的气体裹住。
女子试着御气控制骨指，发现竟异常好用。
“唰”
直接插入脚下的青石板之中，她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笑意。
山中幽静，青石板阶旁的檇李花，开得有些凄然，偶尔几声鹧鸪鸟叫，更添几分清怨。
女子倒是神色如常，丝毫没受到环境的影响，心生伤楚。
清明时节雨，最是忆故人。
“忘情石”
女子伸手擦去阶旁一块石碑上的尘泥，轻声念道。
“不错～”这时从林中走出一名老者。
老人鸡皮鹤发，一身破旧的麻衣，身材佝偻。此时衣衫被水汽沾湿，略显狼狈
女子闻言脸色一沉，身体紧绷，心生戒备。
“你是何人？”
老人摇了摇头，“姑娘觉得我是何人？”
“装模作样。”
老人看了看女子，“倒是一个标致的女娃。”
“唉……，这昊高山来来往往许多人，可能遇到我的就只有姑娘你了。”
“哼～”女子冷笑。
老者不以为意
“姑娘与老朽倒是缘。”
“我可不想与你有缘，若是无事，还请速速离开。”
“呵呵，不急”老者笑了笑。
“哦？是嘛？”女子神情愈发冰冷，袖中飞剑已然成势。
一言不对就准备取其项上人头。
“姑娘身上可是有香烛祭物？”老者问道。
女子不愿说谎
“自是有的”
“可是去给赵土生妻儿挂清？”
女子眼神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错”
“不用去了，有人去过了，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哦？若我非要去又如何？”
“请便”老者笑道。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姑娘留步”老人连忙叫道。
“何事？”女子停下脚步，冷道。
“我观姑娘应是使剑之人，老朽有一把剑，想赠与姑娘。”
只见他随手折断一根檇李枝，手中清白之气一闪，一把三尺青锋入手。
“念动法生，凭空造物”
“阴神境？”女子惊呼。心中惊疑不定。
老者摇了摇头，望着锋利剑身，略微出神，脸上浮现一丝追忆。
剑体青白，剑锋犀利，无淬火之痕，浑然一体，鎏金剑柄处印刻一朵素白檇李花，此时随风盛开，散发着似有若无的幽然暗香。
“此剑，在忘情石边所铸，不若叫它相思如何？”老者悠然而道。
“此剑为前辈所铸，理应由前辈取名。”女子声音轻柔，全然没有刚才咄人冷意。
“唉……终不是当年人啊。”老者轻声呓语。
“还请姑娘接剑。”他将手中长剑掷于女子。
女子单手接剑，右手长剑舞动，剑气凛冽，激起漫天檇李碎花。
老者依稀看到一名白女子在他身前舞剑，剑气激起漫天桃花。
女子一双烟波流转的桃花眼促狭看着他说，剑的名字太柔，不适合她侠女的风范，不若叫它忘情如何。
那年清明时分，也是在这青石板阶上，随风逝落的桃花在他眼里多了一丝绵绵情意。
“多谢前辈赐剑”
女子满意的看了一眼手中长剑，持剑礼说道。
老者恍然收神，“无妨，无妨”
“蒙赐剑之恩，还不知前辈名号”女子开口说道。
“老朽姓葛，以前村上的人都叫我葛铁匠。”
“多谢葛前辈”女子再执一礼。
“你且去吧。”老者摆手
“嗯～”女子颔首。
女子拾阶几步，转身回望，老者已失去踪影。
……
黄柏林，李缘木立在一棵黄柏树枝上，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轻声一叹。
其实在他们战斗伊始，他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隐在暗中，并未出现。
此时本田桑枝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不停地念叨着渡边迟一的名字，仿佛失去神智一般。
在他面前是一团灰烬，灰烬前方则是一条犁出百丈的坑道，坑道中空气扭曲，隐隐散发着滚烫的火意。
坑道的尽头，散落着无数蠕动内脏碎肉，几块碎肉上还残留着燃烧的黑炎。
一只巨齿鼠，从一棵断柏树根旁的土洞钻出，叼起一块碎肉就准备逃回洞中。
可就在此时，口中的碎肉，渗出道道血丝，瞬间扎入巨齿鼠身体，很快它就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胖道人的头颅拽着长长的脊椎骨从林中飞出，如飞头蛮一般。
一团黑气从他口中喷出，四散的血肉碎骨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向人头聚合。
不久一个无数碎肉拼接成的类人怪物成型，只不过全身都是密密麻麻肉线缝合的伤口，就像一只从亡灵之地爬出来的憎恶。
黑气扑灭胸口上最后一缕残火。
胖道人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本田桑枝，眼中孕育着滔天怒意。
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血肉凝结耗费了太多阴气，此时冒然动手，血肉定会崩裂，且再等等，待我稍稍恢复，我必要将其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只见他双手捏印，一团灰气从头顶飞出，他一口黑气喷在灰气之上，一阵黑光过后。
他脚下生出碧海波涛幻影。
良久～
一条巨型苦恶鱼跃出，张开巨口，吐出八个衣衫褴褛之人，满身伤口，缺耳断腿，似饱受酷刑。
吐出八人的苦恶鱼，似乎并没有得到满意的报偿，死死的盯着胖道人，没有离开的意思。
胖道人无奈，只得再次祭献出一丝阴魂，苦恶鱼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满意，一口吞下阴魂，跳入碧海波涛中离去。
胖道人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离开的苦恶鱼，怒火中烧，猛的低头看向地上的八人，脸上露出阴测测的笑容。
地上八人露出惊恐之色，哭喊着向他求饶。
很显然是认识胖道人。
“尔等血肉，供于仙人，是尔等此生修出的福分。”
“求求仙长，放过我们吧，我们一定为仙长奉香立祠，日夜参拜。”
“莫要聒噪”胖道人怒喝。
几人吓得噤若寒蝉。
“唉……世间难苦，尔等还是早登极乐之地，永享福禄吧。”
胖道人收起嗔容，一脸悲悯叹道。
准备动手。
“哼，恶贯盈盈之妖，虚伪污浊之辈，安敢以仙居之？”
“谁？”胖道人惊道
只见李缘木拨开草木，缓缓走出。
“呵～啃骨道人～”
“我看你极乐之地应该是去不了，九幽碎骨之狱倒是你的归宿。”
“你到底是何人？”胖道人心中一惊
“此人竟一口叫出我的名号，怕是早就窥伺于此，待我与这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好阴忍的心思。”
李缘木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并不回答，嗤笑道：
“你是自我了断呢，还是要我来动手”
说完指尖一丝黑气浮现。
胖道人眼中一寒。
“好纯粹的阴气，该死，阴修”
“他能在我身边窥伺如此之久不被我察觉，境界于怕是我只高不低，估计已是聚阴巅峰之境。”
“我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与他相斗，难有幸理。”
心中萌生退意，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不过，你要是放了这几人，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李缘木话锋一转，懒洋洋的说道。
“此言当真？”胖道人惊喜道。
“当然，我不好杀生”
“老子信你个鬼，”胖道人腹诽。
不过脸上却挤出笑容，“小兄弟所言极是，杀生对我等修者来说确实有碍天和。”
“呵呵，你少废话，你到底放不放”李缘木有些不耐烦。
“放，放……”胖道人连忙说道。
“不过，放之前，小兄弟不介意我做些手段吧”胖道人笑道。
李缘木知道胖道人对他的话生有疑虑。
“你随便”随即点了根烟。
胖道人见他说的这么果断，心中暗暗提起小心。
“好，既然小兄弟这么说了，不是我不信任你，事关性命我也不得不谨慎。”
“无妨”李缘木摆了摆手。
“你尽管施为”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只见胖道人口中吐出一道黑气化作黑色锁链，缠绕在那八人脖颈之上。
“以小兄弟之能，想要解开这缚喉锁，只需片刻功夫。”
“但这几人身为凡人，小兄弟解锁的时候还须小心，阴气稍一波动可能就取了他们的性命”
其中隐含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意思就是你敢向我动手，这几人顷刻之间就会丧命。
“嗯，你去吧”
“去什么？”胖道人有些疑惑。
“死”
李缘木话音刚落，一只硕大的拳头从胖道人胸口透出。
随即刚猛的拳劲，透过他的身体，炸出一个豁然大洞。
胖道人刚刚复原的身体，瞬间崩碎。
只有一颗带有脊椎长骨的人头飞起。
“啊～”胖道人哀嚎，生死之间，顾不得答应李缘木放了几人。
断颈处溢出阴魂灰气，准备抽取地上几人的气血，然后飞遁。
然而出拳之人速度更快，一跃飞至胖道人头顶，臂膀青筋暴起，曲肘，拳头周围生起旋转气流，连带胖道人与地上的八人，全都笼罩在他拳罡之下。
李缘木与胖道人之间有段距离，此时想飞奔想来救，也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
只见他左手指甲划过指尖，一滴精血流出，阴气瞬间裹住精血，化作一只骨刺嶙峋的血手。
然后，双眼一凝，脚下碧海波涛，苦恶鱼将他连带血爪一口吞下。
李缘木一个翻滚带着血爪，从苦恶鱼口中跃出，瞬间挡在八人身前，血手一把抓住胖道人阴魂，一扯，胖道人飞头受到影响，猛得下坠，而李缘木一跃，一脚踩上胖道人脸上借力浮空。
右手捏作剑指状，呈高频率抖动，竟是当日那女子所用的招式，一个闪身，迎向那人的拳头。
“好厉害的战斗能力。”一名身着深蓝法师长裙身材火爆的金发女郎惊呼。
她站在树梢之上，看着不远处空地上的战斗。
与此同时，站在树梢另一端的壮硕白人也开口道。
“是啊，拉近距离，救人，阻截，动作一气呵成，虽说他手段诡异，但瞬间能做到这一点，可见这人的战斗思维之敏锐。”
“凯尔，你对上他，有没有把握。”
白人壮汉摇了摇头。
“我打不过他，他跟宁夜一样，属于战斗天赋极强的人。”
“幸好的是，他和宁夜对上了。”
“不过，我们真不救啃骨？恐怕那人那儿，我们不好交代。”金发女郎说道。
“何须交代，碧昂丝，我们才是古神正朔，他只不过是祭师的一条狗罢了。”凯尔眼中浮现一丝傲气。
“那啃骨手下的八大金刚，怎么办？”碧昂丝问道。
“他们不是去救他了么，我们看着就行了，若是事后，他们还活着，我不介意……”凯尔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
“咯咯咯……”碧昂丝捂嘴轻笑。
……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宁夜见阴翳男人刺过来的剑指，心脏剧烈跳动，气血暴动，手中拳头一滞，一时无法击出。
似他这等炼体强者，气血对他影响更甚，他可能无惧黑气法术对自己肉身的伤害。
但是对这种物理形式的共颤之法，对心脏施加影响豁免程度不高。
但他能在凯尔十人围攻下毫发无损的突围，战斗天赋能力可想而知，他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双臂合十，护住胸口，双目血红，一声怒喝“逆”。
原本体内暴动的气血瞬间改变流动方向，他胸腔极速跳动的心脏，在逆流的气血冲击下，逐渐放缓。
“这～，好厉害的控制之力”李缘木一惊。
但手中剑指丝毫不慢，击中他护在胸口的小臂。
一丝黑气指尖溢出，在他小臂炸出一个血洞。
同时两人快速出腿。
“碰～”
两腿空中相撞，猛烈的撞击，强大的劲力，使空气都产生了气状波纹。
两人一触即分，宁夜借着反推之力，朝空中飞起。
李缘木快速下坠，这时他嘴角浮现一丝阴冷的笑容。
转身一拳，狠狠击在胖道人头骨之上，拳中黑气如吸管般扎入他头骨之内，吸食胖道人阴魂。
就在李缘木落地的一瞬间，胖道人凝固着惊恐表情的头颅猛的炸开。
连残存的阴魂都没来的及逃出，身死道消。
吸食了胖道人阴魂之力的李缘木面露舒爽，丹田中阴气暴涨，脑海浮现一股暴虐杀意。
他心知不好。
当即立断，一拳朝着宁夜挥出，如柱的阴气，就像瞬间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朝他轰来。
“MD，神经病。”宁夜怒骂
他才刚一脚落地，瞬间面对这么一个大招。
他也不敢硬接，一个原地横跳，落在身旁一棵树上。
海量的阴气在疯狂泄出，一个潜在残木断棘中的人，来不及躲避。
“啊～”
只留下一声惨叫回荡，瞬间气化。
许久～
宁夜心知还有人在一旁窥伺。
一时也不妄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缘木。
倾泻过半的阴气后，李缘木心中的暴虐杀意才缓缓平息。
这也是地阴之气带给阴修最大的弊端。
影响修者的神智，放大自身阴暗面，虽然不是与同属暗力的孽阴之气一样直接改变修者心性。
但也是潜默移化的放大修者自身灵魂阴暗面，最终将修者神智变成由阴暗面主导的……
“阴魔”
此时远处的碧昂丝惊讶合不拢嘴。
半晌，红唇才吐出两个字。
“好强”
而一旁的凯尔则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