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万剑归宗诀
叶无尘的指尖在地道岩壁上游移，那些深达三寸的爪痕里残留着细碎的青色结晶。风无涯掌中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竟似条张牙舞爪的青龙。
“葬龙窟的镇狱石。“慕清雪忽然开口，她腰间的寒玉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鞘上九星连珠的纹路泛起幽光，“三百年前我派祖师斩杀烛龙，其逆鳞就嵌在镇狱碑上。“
地道深处传来细碎的金铁交鸣声，叶无尘瞳孔骤缩。天机录在识海中自动翻动，无数金色符文顺着经脉流入剑匣——那里躺着七柄以北斗命名的古剑，此刻天枢剑正在鞘中悲鸣。
“他们在修改星轨。“慕清雪突然按住心口，素白衣襟下透出诡异的红光。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间嵌着的血色玉佩，那里面封印的烛龙精血竟在沸腾，“永夜大阵的阵眼...在移动。“
轰隆！
头顶传来坍塌声，碎石如雨坠落。叶无尘揽住慕清雪旋身避开，却见风无涯的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在虚空结成八卦阵图。符纸燃烧的焦味里，他们看清了岩壁裂缝中渗出的东西——那是凝固的星辉，本该悬挂在神界天河里的星辉。
“天机阁用我们的剑气喂养星辰。“慕清雪寒玉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照亮百丈地道。只见两侧岩壁密密麻麻刻满剑诀，每个字迹都在渗出银白血珠，“这些是...是问剑峰历代弟子的本命剑诀！“
叶无尘突然按住眉心，天机录的金光从他七窍溢出。识海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雨夜：师尊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钥匙，原来能打开问剑峰禁地的观星台。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掌门信物，直到此刻才明白，观星台根本就是天机阁设在人间的祭坛。
“小心！“慕清雪突然将他扑倒。一道幽蓝剑光擦着发梢掠过，在岩壁上蚀出深不见底的孔洞。三十六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袍人从虚空中浮现，他们手中的剑没有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星砂凝聚而成。
叶无尘的北斗剑匣轰然开启，天枢剑化作流光入手。剑锋触及星砂剑的瞬间，他看到了可怖的景象：数以万计的剑修魂魄在星砂中哀嚎，他们的剑气正被抽往天穹某处，那里悬着一轮漆黑的太阳。
“永夜将至。“为首的白袍人声音空洞，“而你们，将是最后两味药引。“
慕清雪的寒玉剑突然发出龙吟，血色玉佩炸成齑粉。她双目泛起金红竖瞳，剑锋所指之处，岩壁上的古老爪痕竟开始蠕动重生。当第一片青鳞刺破石壁时，叶无尘终于参透了天机录最后一页的谶语——
烛龙开目为昼，闭目为夜。而这永夜，原是他们为复活古神准备的茧房。
叶无尘横剑当胸，青衫无风自动。地道深处涌来的罡风撞在剑锋上，竟发出金钟长鸣之音。三载苦修天机录，此刻他周身大穴隐现北斗光纹，正是踏入“璇玑境“的征兆。
“好个天机剑骨。“为首的白袍客阴笑一声，手中星砂剑骤然暴长七尺，“且看你能接几招'贪狼噬月'！“
话音未落，幽蓝剑光化作九道狼影扑来。叶无尘手腕轻抖，天枢剑划出玄奥轨迹，正是天机录所载“摇光破军式“。剑锋过处，七点寒星凭空浮现，狼影触及星光便如雪遇烈阳，顷刻消散无形。
慕清雪那边却传来龙吟虎啸之声。但见她手中寒玉剑舞出漫天霜华，剑势时而如苍松迎客，时而似白鹤亮翅，正是问剑峰镇派绝学“松涛二十四剑“。然而对手的星砂剑诡异非常，每每被斩断又能重聚，渐渐将她逼至墙角。
“清雪，坎位踏雪！“叶无尘突然喝道。天机录运转之下，他眼中万物皆化为经脉走势，那白袍客真气流转的滞涩处清晰可见。慕清雪闻言剑尖轻点，身形如飞燕穿云，寒玉剑直刺对方肋下三寸。
“嗤“的一声，星砂剑应声崩散。那白袍客踉跄后退，面具裂开半截，露出布满咒纹的脸：“竟能看破天狼七杀阵的命门...“
话音戛然而止。叶无尘的天枢剑已贯穿其丹田，北斗剑气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将其周身要穴尽数封死。这是天机录第二重“玉衡境“方能施展的“锁龙关“绝技。
地道突然剧烈震颤。余下三十五名白袍客齐声长啸，星砂剑汇聚成汹涌长河。叶无尘将慕清雪护在身后，剑匣中七剑齐出，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图。当年他在绝剑崖观星三月，悟出的“天罡剑阵“首次现世。
剑光如银河倒卷，星砂长河被硬生生劈开两半。慕清雪抓住时机，寒玉剑使出松涛剑法最终式“万壑松风“，剑气化作千百松针，将溃散的星砂尽数钉入岩壁。
烟尘散尽时，地道尽头传来铁链拖地之声。一个佝偻老者拄着青铜剑缓步而出，每走一步，岩壁上的剑痕便明亮三分。叶无尘瞳孔骤缩——那些剑痕竟与问剑峰祖师堂供奉的“九霄剑经“如出一辙。
“没想到当代天机传人如此年轻。“老者剑锋轻点，叶无尘手中天枢剑突然哀鸣不止，“四十年前，你师父便是跪在此处求老夫传他半式剑诀。“
慕清雪突然按住心口，她体内烛龙精血不受控制地沸腾。岩壁上的古老爪痕开始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碑文——那竟是问剑峰失踪百年的“龙渊剑碑“！
叶无尘嘴角溢血，天机录在识海中疯狂翻动。当初在祖师堂参悟剑碑拓本时察觉的违和感，此刻终于明了：真正的龙渊剑碑早被天机阁篡改，问剑峰世代修炼的剑法，根本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老者手中青铜剑突然发出凤鸣，九道赤红剑气破空而来。这招“凤栖梧桐“本该是松涛剑法起手式，此刻却裹挟着滔天煞气。叶无尘七剑尽出，北斗阵图与凤形剑气相撞的刹那，整条地道轰然坍塌。
坠落深渊之际，慕清雪周身突然爆发出龙形虚影。她双目赤金，寒玉剑自主挥出玄妙轨迹——那并非人间剑法，而是龙爪撕天之姿！
叶无尘在坠落中抓住半截铁索，虎口迸裂的血滴在慕清雪眉心。那滴血突然燃起金焰，照亮了深渊全貌——下方竟是座淹没在岩浆中的青铜剑冢，十万残剑组成的巨龙骸骨盘踞其中。
“这是...铸剑谷的焚天炉？“慕清雪瞳孔中的龙形越发清晰。三年前正道围剿魔教总坛，铸剑谷主携镇派至宝沉入地脉，没想到竟被天机阁炼成剑冢。
岩浆突然掀起巨浪，十二道铁索破空而来。叶无尘脚踏天璇剑凌空折转，剑气在铁索上擦出流火。天机录在识海中显化出金色人影，竟开始演练应对之法——这正是突破至“天权境“的征兆。
铁索尽头站着个红袍侏儒，手中重剑比他身子还长三分。“烈火堂主雷万钧？“慕清雪认出来人，“二十年前你被逐出铸剑谷，原来投靠了天机阁！“
雷万钧狞笑着挥动重剑，岩浆凝成九条火龙扑来。叶无尘正要催动剑阵，却见慕清雪咬破指尖在寒玉剑上一抹，剑锋顿时腾起冰凰虚影。冰火相撞的瞬间，整个剑冢响起万千剑鸣。
“小心地脉剑灵！“叶无尘突然将慕清雪推开。岩浆中升起无数剑魂残影，竟组成个八卦剑阵。雷万钧狂笑着跃入阵眼：“让你们见识真正的铸剑谷绝学——八荒焚天剑！“
剑阵突然逆转，本该灼热的剑气变得阴寒刺骨。叶无尘恍然大悟：天机阁不仅篡改剑碑，连各派禁地都动了手脚。天枢剑插入地面，北斗剑气顺着地脉逆向冲击，竟在八荒剑阵中撕开缺口。
“松涛映雪！“慕清雪抓住时机突入阵眼，寒玉剑刺入雷万钧膻中穴时却发出金铁之声。红袍炸裂，露出遍布全身的青铜鳞片——这家伙竟将剑冢残剑熔铸成不灭剑体！
雷万钧双掌合十夹住寒玉剑，岩浆顺着铁索倒灌而来。生死关头，叶无尘眼中突然浮现天机录终极奥义“洞虚明镜“，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为纵横交错的剑气轨迹。
“震位三步，挑剑指月！“
慕清雪闻言足尖轻点，剑锋自下而上斜挑。这招本是松涛剑法第七式的变招，此刻却恰好刺中雷万钧腋下半寸的鳞片缝隙。岩浆在寒玉剑下凝固成黑曜石，青铜剑体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叶无尘的北斗剑阵终于完成，七剑化作流光钉住雷万钧七窍。岩浆剑冢开始崩塌，无数剑魂涌入天枢剑，剑身浮现出古老铭文——竟是失传已久的“万剑归宗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