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相大白

苏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今日是苏老夫人六十寿辰，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派祥和喜庆。然而，端坐于主位右下首的苏绾绾，却敏锐地捕捉到这浮华表象下涌动的暗流。她一身天水碧云锦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与满堂珠翠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沉静清冷的气度。她的目光掠过席间强颜欢笑的柳姨娘，掠过神色阴鸷、不时投来怨毒视线的林墨，最终落在苏婉柔身上——她这位好妹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正笑语盈盈地穿梭于女眷之间，宛如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

“姐姐今日怎的如此素净？”苏婉柔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到苏绾绾身边，声音甜得发腻，“可是还在为林公子家的事忧心？唉，林大人糊涂，连累了林公子，真是可惜了姐姐与林公子青梅竹马的情分。”她话里话外，既点出林家的败落，又暗指苏绾绾与林墨关系匪浅，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苏绾绾抬眸，平静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妹妹多虑了。林侍郎贪墨河工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生灵涂炭，陛下圣明，革职查办乃是天理昭彰。至于我与林公子……”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得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清，“自他与你暗通款曲，合谋算计我苏家产业那日起，便早已恩断义绝，何来情分可言？”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姐姐……姐姐在胡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苏绾绾缓缓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苏婉柔，最终落在脸色骤变的柳姨娘和林墨身上，“那便让诸位看个明白！”

她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她身后的碧珠突然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紫玉簪！正是柳姨娘当日指使下毒时，用来盛放毒粉的那支！

“这支紫玉簪，想必柳姨娘认得吧？”苏绾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数月前，姨娘便是用它盛了‘醉梦散’的毒粉，命心腹嬷嬷下在我母亲的饮食中，意图造成母亲‘旧疾复发’的假象，好趁机夺权！”

满堂哗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浑身一颤，尖声道：“你血口喷人！这簪子……这簪子我早就丢了！定是你这贱婢偷了去，栽赃陷害！”

“栽赃？”苏绾绾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按着手印的供状，“这是那嬷嬷亲笔画押的供词，连同她私藏未用完的‘醉梦散’，人证物证俱在！姨娘可要当面对质？”

柳姨娘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苏夫人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痛心与后怕。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苏绾绾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林墨，以及摇摇欲坠的苏婉柔，“林墨，你处心积虑接近我，骗取婚约，图谋的不过是我苏家产业！见我重生归来，不再受你掌控，便与苏婉柔勾结，先是唆使她下毒害我母亲，后又在江南生丝一事上设下陷阱，妄图置我于死地！西市铺面打砸，也是你指使的吧？”

林墨猛地站起，眼中布满血丝，狰狞道：“苏绾绾！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你有何证据？”

“证据？”苏婉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她指着林墨，涕泪横流，“是他！都是他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除掉姐姐，掌控苏家，他就会娶我！会让我做林家的主母！那醉梦散……那江南的消息……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还说，等姐姐一死，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她语无伦次，将两人私下密谋的肮脏勾当抖落了大半。

宾客们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震惊的议论。林墨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给苏婉柔一巴掌：“贱人！你胡说什么！”

“住手！”一声冷喝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玄色亲王常服的萧景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花厅门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面如土色的中年男子。

萧景琰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绾绾身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林墨：“林墨，你要证据，本王给你。”他示意侍卫将那人往前一推，“此人，乃是你林家钱庄的掌柜。你挪用河工银两填补生丝亏空，伪造账目，所有经手记录，皆在此人手中。还有，”他目光如电，看向苏婉柔，“你与林墨密谋，收买江湖杀手，于前世春日宴后，在城郊别院纵火，意图烧死苏大小姐之事，真当无人知晓吗？”

最后一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苏绾绾心头！她猛地看向萧景琰，前世那场吞噬了她生命的滔天大火，那灼骨的痛苦和无尽的绝望，瞬间席卷而来！她一直以为那场火是意外，是林墨和苏婉柔见事情败露后的灭口，却从未想过，竟是他们早有预谋！

“不……不可能……”苏婉柔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那件事明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景琰的声音冰冷彻骨，“那名杀手，早已被本王秘密擒获，画押招供。林墨，苏婉柔，你们谋财害命，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

整个寿宴现场死一般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面无人色的林墨和瘫软如泥的苏婉柔身上。苏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姨娘和苏婉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林墨死死盯着萧景琰，又看向神色冰冷、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苏绾绾，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苏绾绾！你赢了！你赢了！可那又如何？你以为萧景琰是什么好东西？他帮你，不过也是看中了你那点未卜先知的本事！你以为他真会娶一个死过一次的怪物吗？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状若疯虎般朝着离他最近的苏夫人扑去！“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惊呆了！苏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眼看匕首就要刺到，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挡在了苏夫人面前！

是苏绾绾！

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母亲，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决然的冰冷。她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墨狰狞的面孔和刺来的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更快！萧景琰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挡在苏绾绾身前，同时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林墨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林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匕首“哐当”落地。萧景琰手腕一抖，林墨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再也爬不起来。

萧景琰看都未看地上的林墨，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绾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摇了摇头：“多谢王爷。”她看向被侍卫迅速制服的林墨，以及被婆子们拖下去的苏婉柔和柳姨娘，心中那口积压了两世的怨气，终于缓缓吐出。

尘埃落定。所有的阴谋、背叛、谋杀，都在今日，在这满堂宾客的见证下，被彻底撕开伪装，暴露在阳光之下。苏绾绾挺直脊背，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迎上萧景琰深沉的目光。他的出现，他递出的证据，他方才毫不犹豫的相护，都精准地卡在了最关键的时刻，与她步步为营的揭露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爷……”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萧景琰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也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窥探。他低头，声音低沉，只有她能听见：“本王说过，你的仇，本王帮你报。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