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运转折点
春日宴设在城东皇家别苑的流芳园。园中花木扶疏，曲水流觞，处处透着皇家气派与春日慵懒。苏绾绾穿着一身新裁的藕荷色云锦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肤光胜雪。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步履从容，仿佛真是一位来赴宴赏春的闺阁千金。只有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前世，她便是被这满园春色迷了眼，被苏婉柔刻意营造的姐妹情深蒙了心，才会在赏荷时“失足”落水，被“恰巧”路过的林墨所救，从此声名尽毁，被迫定下那桩让她万劫不复的姻缘。
“姐姐今日气色真好。”一个温婉甜美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苏婉柔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衣裙，如同初绽的迎春花，亲热地挽住苏绾绾的手臂，笑容天真无邪，“方才在那边看到几株开得极好的魏紫牡丹，姐姐陪我去看看可好？”
来了。苏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宠溺：“牡丹？方才听几位夫人说，荷塘那边的睡莲开得才叫稀罕，有罕见的并蒂莲呢。柔儿不想去看看吗？”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指尖拂过袖中暗袋里那包早已备好的、触感微凉的粉末。
苏婉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随即被更甜的笑容掩盖：“并蒂莲？那更稀罕了！姐姐快带我去瞧瞧！”她亲昵地拉着苏绾绾，脚步轻快地朝着荷塘方向走去，仿佛真是个不谙世事、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小姑娘。
荷塘边已聚了不少赏花的夫人小姐，水面上碧叶连天，粉白嫣红的睡莲点缀其间，微风过处，暗香浮动。苏婉柔拉着苏绾绾挤到靠近水边的栏杆处，指着远处兴奋道：“姐姐快看！那朵粉色的开得最大！”
苏绾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苏婉柔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正极其隐蔽地探向袖中。前世，就是这只手，在她“失足”前一刻，将一包能让人瞬间筋骨酸软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撒在了她的后腰裙摆上！
电光火石间，苏绾绾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苏婉柔的方向倒去！
“啊！”苏婉柔猝不及防，被她撞得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栏杆稳住身形。就在她重心不稳、手臂挥舞的瞬间，苏绾绾那只看似慌乱挥舞的手，指尖微弹，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精准地落在了苏婉柔扬起的手腕内侧，随即被她自己慌乱的动作蹭进了袖口衣料。
“小心！”苏绾绾惊呼着，自己却已“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站稳，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后怕，关切地看向苏婉柔，“柔儿！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没站稳……”
苏婉柔惊魂甫定，扶着栏杆站稳，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一丝不妙的感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姐姐没事就好。”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腕，总觉得刚才被苏绾绾碰到的地方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苏绾绾拍了拍胸口，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苏婉柔袖口内侧沾染的、只有她自己能分辨出的细微粉末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状似随意地提议，“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那边亭子歇歇脚吧，那边视野开阔些。”
苏婉柔心中疑虑未消，但计划未成，只得点头应允，跟着苏绾绾走向不远处一座临水的观景亭。亭子建在伸入水面的平台上，视野极佳，但栏杆相对低矮。苏婉柔走在苏绾绾身后半步，目光闪烁不定，心中飞快盘算。药粉……应该已经起作用了吧？只要再轻轻一推……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亭子的刹那，苏婉柔眼中狠厉之色一闪，猛地伸手推向苏绾绾的后背！她计算好了角度和力道，这一推，足以让苏绾绾越过低矮的栏杆，跌入下方看似平静却暗藏淤泥的荷塘！
然而，就在她手掌即将触及苏绾绾衣衫的瞬间，苏绾绾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极其自然地、优雅地一个侧身旋步，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推，同时口中轻呼：“哎呀，有蝴蝶！”
苏婉柔这一推用尽了全力，目标骤然消失，她收势不及，整个人因惯性猛地向前扑去！更要命的是，就在她前扑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难以抗拒的酸软无力感从四肢百骸猛然袭来！她双腿一软，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栏杆外栽去！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打破了荷塘边的宁静，水花四溅！
“啊！有人落水了！”“快看！是苏家二小姐！”“天哪！怎么会掉下去？”
惊呼声四起，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苏绾绾站在亭中，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焦急地朝着水中扑腾挣扎的苏婉柔喊道：“柔儿！柔儿你怎么样？快来人啊！救命！”她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关心则乱的姐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有那双紧盯着水中狼狈身影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前世加诸于身的屈辱与绝望，今日，便让你苏婉柔亲身体验一番！
混乱中，早有安排好的仆妇和会水的婆子跳下水去救人。苏婉柔被七手八脚地拖上岸时，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精心描画的妆容糊成一团，昂贵的鹅黄衣裙沾满淤泥水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娇柔清丽？她呛了水，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看向苏绾绾时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苏绾绾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苏婉柔身上，声音哽咽：“柔儿别怕，姐姐在呢……”她俯身靠近苏婉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地低语：“湖水……冷吗？这滋味，姐姐替你尝过了。”
苏婉柔浑身猛地一颤，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苏绾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她一直以为懦弱可欺的嫡姐。
这场意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人注意到，在远离喧嚣人群的一处临水高阁上，一道深沉的目光将方才亭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萧景琰斜倚在窗边，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目光落在远处亭中那个正“焦急”照顾落水妹妹的藕荷色身影上。
“有意思。”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身边的侍卫长风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王爷是说……苏家大小姐？她似乎吓坏了。”
“吓坏？”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她方才躲开那一推的身法，可不像是个吓坏的闺阁女子能使出来的。”他看得分明，那看似惊慌的旋步，时机、角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绝非巧合。
更重要的是，那女子在低头“安慰”妹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与恨意，虽然掩饰得极好，却瞒不过他的眼睛。那绝不是对妹妹落水的担忧，更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传闻中苏家嫡女性情怯懦，逆来顺受。可眼前这位，分明是只收起了利爪、伺机而动的猛兽。
“苏绾绾……”萧景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转动。看来，这趟春日宴，倒也不算全然无趣。这位苏家大小姐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