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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魂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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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竹居士

青衣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云和柳婉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青竹”二字,更是让柳婉儿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衣人,那清癯的面容,那出尘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看透世情却依旧温和的眼睛,渐渐与记忆中母亲珍藏的一幅模糊画像重合。

“您…您难道是…”柳婉儿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调,“青竹…舅舅?”

青衣人——青竹居士,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与歉然:“婉丫头,上次见你,你尚在襁褓之中。弹指间…物是人非。你母亲她…可安好?”

柳婉儿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母亲她…在我十岁那年便已病故了…”

青竹居士沉默片刻,轻轻一叹:“红尘缘浅…罢了。此处非叙旧之地,追兵随时会至,随我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依旧保持警惕、拦在母亲身前的凌云身上,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根骨清奇,灵蕴自生,更难得是这片赤子护母之心。凌风羽那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听到父亲的名字被准确叫出,凌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他只是稍稍放松了持木剑的姿态,依旧紧紧跟在母亲身侧。

青竹居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笑容。他袍袖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凌云和柳婉儿。

“走。”

下一刻,三人身影仿佛融入了风中,以远超凌云想象的速度向着山林更深处掠去。凌云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旁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绿影。他下意识地运转紫气,才能勉强看清路径,心中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舅公”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深入至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腹。青竹居士在一面爬满古藤的石壁前停下,手指如拨琴弦般在几处看似寻常的凸起上按了几下。

轧轧轧…

低沉的机括声响起,石壁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幽深的山洞。

“进去吧。”青竹居士率先而入。

洞内初时狭窄,仅容侧身,行不过十余步便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宽敞明亮的天然洞府,顶部有裂隙引入天光,空气清新流通,洞内石桌石椅俱全,甚至还有一小片开垦出的药圃,种着些奇异的植物,散发着淡淡药香。一侧更有清泉潺潺,汇成一洼小池。

“此地尚算安全,可暂作歇息。”青竹居士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取来清水和几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递给柳婉儿,“婉丫头,你忧惧交加,气血两亏,服下此药,调息片刻。”

柳婉儿依言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多日来的疲惫和惊惧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凌云却没有接递过来的另一颗丹药,而是看着青竹居士,认真地问:“前辈,您认识我父亲?您刚才用的是竹叶?您怎么找到我们的?”一连串问题如同石子般抛出,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

青竹居士看着他,不答反问,目光落在凌云始终紧握的小木剑上:“孩童,你尚未回答老夫。你体内运转的,可是‘紫气东来诀’?方才你应对那两名追叛司喽啰的身法步意,绝非凌风羽早年所修的路数,倒隐隐有几分…‘无念无想,意在剑先’的雏形。这,是谁教你的?”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凌云丹田内那柄缓缓旋转的紫色小剑。

凌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母亲。柳婉儿轻轻点头,柔声道:“云儿,青竹舅公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得到母亲首肯,凌云这才开口,将父亲教导《紫气东来诀》十年、昨夜助他凝聚先天剑魂、以及《无字剑谱》之事简要说出,只是略去了剑谱就在自己怀中的细节,只说是父亲让他牢记心法。

青竹居士听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连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十年蕴养,一朝铸魂,竟是传说中的‘先天剑魂’!凌家《无字剑谱》的奥秘,原来应在此处!风羽小子…果然非常人,竟能忍得住十年不让你接触剑魂之道,硬生生为你打下这等万中无一的根基!这份心性与毅力,老夫不如也。”

他看向凌云的目光,已不仅仅是赞赏,更带上了几分看待稀世璞玉般的期许。

“至于老夫如何寻到你们,”青竹居士解释道,“追叛司大肆搜山,动静不小。老夫隐居于此,自然不会毫无察觉。今日察觉这边有极精纯却略显生涩的剑气波动异于寻常争斗,心生好奇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故人之后遇险。那竹叶不过是附着了些许剑气的寻常之物,万物皆可为剑,小道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云深知,以竹叶瞬息之间取人性命、制人穴道,这份功力已臻化境。

“前辈…”凌云迟疑一下,还是改了口,“舅公,我父亲他…”

青竹居士神色凝重起来:“老夫虽未亲眼所见,但追叛司此次出动了一位司尉,麾下好手众多,更煽动了无数江湖匪类。风羽独力断后,情况…不容乐观。”

柳婉儿闻言,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又瞬间苍白,身体微晃。

“但你们也不必过于绝望。”青竹居士话锋一转,“凌风羽的‘无影剑’之名非是虚传,他若一心要走,除非剑王朝那几个老怪物亲自出手,否则留他不住。他让你们来寻我,便是信我能护你们周全,也信他自有脱身之法。”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凌云和柳婉儿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当务之急,是让你们母子安心在此住下,避过风头。”青竹居士继续道,“凌云,你初成先天剑魂,如同幼童怀抱金砖行于闹市,气息难以完全内敛,方才便是因此被那两人隐约察觉。从明日起,老夫先传你‘归藏诀’,收敛气息,固本培元。”

他顿了顿,看向凌云手中的木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至于剑…先不必急。你的路,与你父亲,与世上绝大多数剑客,都已不同。木剑,甚好。何时你觉得手中木剑与你心意再无隔阂,如臂指使,何时我们再谈其他。”

凌云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这位舅公话语中的深意和真诚。他用力点头:“是,云儿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母子便在这隐秘的洞府中安顿下来。

青竹居士性情淡泊,言语不多,但教导凌云时却极为耐心。那“归藏诀”并非什么高深武功,而是一门极其精妙的敛息、静心、固本的法门。凌云依诀修炼,不过数日,体内那不自觉散发出的微弱剑意便渐渐收敛入体,整个人变得朴实无华,如同山间寻常少年。

闲暇时,青竹居士并不急于传授剑法,反而让凌云去照料那片药圃,辨认草药,讲述它们的药性医理;让他静观洞顶裂隙投下的光斑移动,感受昼夜交替、时光流逝;甚至让他闭目聆听泉水滴落的声音,分辨每一滴水的轻重缓急。

凌云初时不解,但凭借着先天剑魂带来的超凡悟性,他渐渐明悟。舅公是在让他感知“自然”,体会“韵律”,理解“气”与“意”的流转。这些看似与剑无关的修行,却让他对体内那缕紫气的掌控越发精微,心神也愈发沉淀安宁。

他依旧每日挥舞那柄小木剑,不再刻意模仿记忆中父亲的招式,而是随心而动,感受剑锋划过空气的阻力,体会身体与木剑协调运动的韵律。有时,他会对着那洼清泉练剑,试图用剑尖去点破水面漾起的涟漪中心,却总在最后关头差之毫厘。

青竹居士只在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提点一句“意到则气到,非眼到则手到”,或是“你是在挥剑,而非被剑挥”。

柳婉儿的身体在青竹居士的调理下日渐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只是夜深人静时,望着洞外月色,眉宇间总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那是对丈夫深深的思念与担忧。

凌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变强的决心越发坚定。他知道,安宁只是暂时的。唯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母亲,才能去寻找父亲,才能面对那未知的狂风暴雨。

洞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

在这远离尘嚣的洞府里,少年握着木剑,在心中默默耕耘着自己的剑道之基。先天剑魂的光华,在内敛中悄然孕育,等待着锋芒毕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