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中出口
林晚冲向电梯。
走廊很长,灯光忽明忽暗。她跑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喜字,喜字后面是一张女人的脸——她的脸,贴着玻璃,正在看她。
“放我出去……”
“带我走……”
“别丢下我……”
无数个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钻进林晚的耳朵里,像无数只手在拉扯她。
她捂住耳朵,拼命跑。
终于,电梯到了。
门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林晚冲进去,疯狂地按那个“16”的按钮。按钮没反应,怎么按都没反应。
镜子里。
她想起替身1号的话。
林晚转身,面对电梯里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慌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伸手摸镜子。
镜子是凉的。
她用力推。
镜子纹丝不动。
她抬起拳头,狠狠砸向镜子——
镜子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那是一个电梯井,垂直的,深不见底。井壁上钉着一排铁梯,一直通向下面。
林晚探头往下看。
下面很远的地方,有光。
绿色的,像安全出口指示灯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一层,又一层。
每一层的电梯门都是关着的,但门上都有一个小窗户。她经过每一扇门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往里看一眼。
15楼:电梯间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滩水。
14楼:电梯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睡裙。
13楼:那个人转过头,是她自己,在笑。
12楼:那个“她”伸出手,在玻璃上写字:“下来”
11楼:“下来”
10楼:“下来”
越往下,字越多,密密麻麻,全是“下来”“下来”“下来”,写满了整扇玻璃。
林晚不敢再看,闭着眼睛往下爬。
不知爬了多久,她终于踩到了实地。
这是地下几层?她不知道。
面前是一扇门,门上写着:B3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大得多。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缝,每条裂缝里都伸出一只手,白的,青的,腐烂的,都在朝她招手。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林晚。
但又不是。
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看起来健康、正常、活着。
她开口说话,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你终于来了。”
林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是谁?”
“我是你。”镜中人笑了,“不对,准确地说,我是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镜中人慢慢走近,脸贴在玻璃上:“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对吧?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只记得这三年,只记得陈默,只记得这栋楼。对不对?”
林晚点头。
“那是因为,你的记忆是假的。”镜中人说,“你根本不是替身。你是第八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的林晚。”
林晚愣住了。
“那她们是谁?”她指着墙上的那些手。
“她们是陈默想象中的你。”镜中人说,“他杀了你之后,疯了,开始一遍一遍地制造‘替身’。每一个替身,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你。她们住进这栋楼,和他生活一段时间,然后他发现她们不是你,就又把她们塞进墙里。”
“那我呢?我为什么活着?”
“因为你死了。”镜中人笑了,“三年前你就死了。你的身体躺在坟墓里,你的灵魂困在这栋楼里,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些‘替身’上演你的生活。”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
她的手,是透明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只有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你是鬼。”镜中人说,“你是真正的林晚的鬼魂。你一直以为自己活着,是因为你拒绝接受自己已经死了。那些替身,是陈默造出来代替你的。而你的灵魂,就一直看着她们,看着她们过你的人生。”
林晚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墙。
墙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热的。
“放手!”她挣扎。
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然后,一个声音从墙里传来:
“别走……留下来……陪我……”
是陈默的声音。
林晚回头,看见陈默从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他穿着那身寿衣,脸色青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终于回来了。”他伸出手,抱住她,“我等了你三年。”
林晚没有挣扎。
因为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大吵一架。她收拾行李要走,他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她挣脱,他再抱。她甩开他的手,骂他“疯子”,摔门而去。
她跑向电梯,他追出来。
电梯门开了,她冲进去,他伸手去拦。
门夹住了他的手,他惨叫,她心软了,伸手去按开门键——
脚下一滑,她栽进电梯井。
坠落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脸,满是惊恐和绝望。
他跟着跳了下来。
他们死在了一起。
林晚睁开眼睛。
她躺在一张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温暖。
陈默躺在她旁边,还在睡。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热的,活着的。
她笑了。
她想起来了,这才是真的。那个电梯井、那些墙里的手、那些替身,都是梦。一场噩梦。
她轻轻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那栋老楼的背面,和她家窗户正对着的,是另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正朝这边看。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举起手,在玻璃上写字:
“你是第几个?”
林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
阳光穿过她的手,照在地板上,没有影子。
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
“老婆,别看了。她是上一任。你是第八个,她是第七个。你们永远见不到面的。”
林晚慢慢转过身。
陈默坐在床上,穿着那身黑色的寿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欢迎回来。”他说,“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林晚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啊。”她走到床边,躺下去,枕着他的胳膊,“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下去。
那栋楼的16层,两扇窗户,两个女人,隔着空气对视。
一个在笑。
一个在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