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夜渗发
“你老公的DNA,从你家墙缝里长出来了。”
法医把报告拍在桌上,林晚盯着那行字——“样本与陈默(已故)DNA匹配度99.9%”——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陈默死了一年了,骨灰盒还在我家柜子上。”
法医点燃一根烟:“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送来的那些头发,我做了三次检测,活着的人头发才有毛囊,有毛囊才能提DNA。”他吐出一口烟雾,盯着林晚的眼睛,“死人不会长新头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没死透。”
林晚冲出法医室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老小区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晚去那边?那栋楼邪乎得很,去年有个男的从16楼跳下来,据说尸体一直没找全。”
“那是我老公。”
司机闭嘴了。
车停在那栋18层的居民楼前。林晚付钱下车,站在雨里抬头看——16楼,她的家,窗户黑着。但窗帘后面,好像有个人影在动。
她没有开灯,摸黑上楼。
电梯的按钮面板亮着微光,林晚的手指悬在数字“16”上方,突然僵住了。她低头仔细看,1到15,17到18,整整齐齐。唯独16层,那个按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塑料贴片,像是刚换上去的。
她按了15楼,走楼梯上一层。
楼道灯坏了,林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向1601的房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东西——是头发,一缕一缕,湿漉漉的,顺着门槛往外爬。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她听见屋里有人在笑。
门开了。
屋里什么都没有,头发也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林晚站在玄关,雨水顺着裤腿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她没动,因为她看见了——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一只手,惨白的,指尖滴着水,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门往回拉。
“谁?!”林晚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卧室空无一人。床头那堵墙,就是之前渗头发的那堵墙,此刻完好无损。但墙根下,有一小滩水渍。
林晚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
腥的。血的腥味,混着腐烂的甜。
她抬起头,正好对着墙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陈默在笑,搂着她的肩膀。但林晚死死盯着照片里自己的脸——她突然想不起来,拍这张照片的那天,自己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林晚接起来,那头是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跑,又像是在哭。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晚的耳膜,“他在墙里……他一直在墙里……你快跑……”
“你是谁?你在哪?!”
“我在你家……”电话断了。
最后一个字传来的同时,林晚身后的墙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
咚。
咚。
咚。
三声。像是有人用额头,一下一下撞着墙。
林晚没回头。她盯着结婚照里陈默的眼睛,突然发现,照片里的陈默,眼珠动了一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照片里的陈默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扯到一个正常人类根本做不到的弧度。
林晚终于回头。
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挤满了黑色的头发,头发中间,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眨眼,都离墙缝更近一点。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天亮的。
她缩在客厅沙发上一夜没睡,盯着卧室那扇门。天亮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物业。
十分钟后,物业经理老周带着两个工人站在她家门口。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上周不是刚给你修过墙?”
“我要砸墙。”林晚指着卧室,“现在就砸。”
老周往卧室里瞄了一眼,烟差点掉下来。那堵墙上,昨晚裂开的缝已经消失了,墙面光滑得像新刷的。但墙根下,那滩水渍还在,而且面积比昨晚大了一圈。
“这……”老周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那滩水渍,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的脸色变了。
“你楼上住的谁?”他问。
“1602,空置三年了。”林晚把物业上周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老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很勉强:“那可能……可能是下水道漏了。我让工人给你补补。”
“我说了,我要砸墙。”
“不行。”老周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这栋楼的墙体是承重结构,你砸出问题来,整栋楼塌了谁负责?”
“那1602呢?我要上去看。”
老周的眼神闪了一下:“1602的钥匙在总公司,今天拿不过来。”
“那我报警。”
“你报。”老周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晚,压低声音,“妹子,听我一句劝,这房子你最好别住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门关上了。
林晚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周刚才说“你楼上住的谁”,她回答“1602”。但老周是物业经理,他应该比谁都清楚1602有没有人住。他为什么要问“你楼上住的谁”?
除非——他问的不是1602。
他问的是,天花板上面那个“不存在”的夹层里,住着谁。
当晚,林晚没有回家。
她住进了小区对面的快捷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是一段视频。
林晚点开,画面很暗,看得出是手机偷拍的。镜头对准的,正是她家那栋楼。
16楼,她的家,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可以看见有人在走动。不止一个人。两个,不对,三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推搡,又像是在跳舞。
镜头拉近。
林晚看清了。
那个最靠近窗户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那是她的睡裙,她上周刚买的,还挂在卧室衣柜里。
那个人转过头,对着窗户,脸贴在玻璃上。
那张脸,是林晚的脸。
一模一样。
视频里的“林晚”对着窗户笑了,抬起手,指了指镜头——不,是指着住在这边的林晚。
然后,视频断了。
林晚的手指发抖,她拨回去,电话通了。
那头是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默的声音。
“老婆,你不在家,我等了你一晚上。”
林晚的手机掉在床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那个声音继续说:“墙里太挤了,你回来,把那个女的弄走,好不好?”
“哪个女的?”
“就是住在你身体里的那个。”陈默的声音带着笑,“你不知道吗?你身体里住着两个女的。一个是你,一个是上一任。上一任不想走,我也出不来,咱们三个,就这么挤着。”
“你放屁!”林晚吼出来,“陈默已经死了!我亲自送的火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说:“你送火化的那个人,不是我。你送火化的,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想一想,那天躺在棺材里的人,脸是什么样的?”
林晚愣住了。
她想不起来了。葬礼那天,她哭得昏天黑地,有人扶着她去看了最后一眼。她看见那张脸,穿着陈默的衣服,化着妆,安安静静的。那是陈默的脸吗?
她拼命回忆,但那张脸是模糊的,像打了马赛克。
“想不起来对吧?”陈默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根本没看清。你不敢看清。你怕看清之后发现——那个人,是你自己。”
“不可能……我活着,我在这儿……”
“你确定你是‘你’吗?”陈默笑了,“你记得你妈叫什么吗?你记得你小学在哪儿上的吗?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月经是哪年吗?”
林晚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不起来。
这些本该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此刻一片空白。她记得的,全是和陈默在一起之后的事。之前的人生,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你想起来了吗?”陈默问。
“……”
“那就回来吧。”陈默说,“回来看看墙里那个人,她可能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是谁。”
电话挂了。
林晚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在笑。
她没笑。
但屏幕里的那张脸,在笑。
凌晨四点,林晚冲回那栋楼。
电梯还是不能用,她爬楼梯,一层一层往上。15楼,拐角,往上再走半层就是16楼。
她停住了。
楼梯间的墙上,多了一扇门。
这扇门昨晚还没有,此刻就嵌在15楼和16楼之间的墙壁上。一扇老式的木门,门把手生锈了,门板上钉着一块铜牌,刻着几个字:
1601(备用)
林晚伸手去推,门没锁。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门,和她家那扇一模一样。她走过去,推开门。
是她家。
但又不太一样。
家具的摆放一模一样,但所有东西都是反的。镜子挂在床的左边,而她家镜子挂在右边。衣柜门朝左开,她家朝右开。结婚照挂在墙上,但照片里的人——
照片里,陈默搂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林晚,但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着一朵白花。那是……婚纱?不,那是寿衣。
“好看吗?”
林晚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红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脸——
那张脸,和林晚一模一样。
但她更瘦,更苍白,眼睛直直的,像死鱼的眼珠。
“这是我和陈默的结婚照。”女人说,“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三天,他把我杀了。”
林晚往后退:“你是谁?”
“我是林晚。”女人往前走一步,“你又是谁?”
“我……我也是林晚……”
女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林晚?那我是什么?”
她突然扑过来,掐住林晚的脖子,力气大得吓人。林晚挣扎着,指甲抓破女人的脸,但那女人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掐着,嘴里念叨着:
“你是来替我的……你是来替我的……你来替我了……我终于可以走了……”
林晚的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墙塌了。
灰尘散尽,墙的那一边,站着一个人。
陈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脸色青灰,但他在笑,笑着对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林晚”说:
“别打了,都是我的新娘。”
“今晚,我们一起入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