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疯子
“徐浩，把书给我吧。”
“没事。不沉，我拿着就行。”
“到教学楼了，让人看见……”
“哦哦哦，明白明白。你拿好，有点沉。”
“呵，到底是沉还是不沉呐？”
苏婷和徐浩是被二线老太太撵出来的，多少有点尴尬。回教学楼的路上，一前一后隔了五六步远，也没说几句话。
离着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苏婷就停下来转过身。几句话一说，顿时被徐浩逗笑了。
苏婷心里那点尴尬接着轻了许多，总觉得这个同学挺有意思。接过书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徐浩。要不明天晚自习我再去图书楼找找，我记得应该有。”
“太麻烦了吧。”
“没事。要是找到了，我就放门卫大爷那里，你明天下了晚自习去拿。要是没找到，那你后天大课间到我们班来拿我那本吧。我先走了。”
“行，再见。”
徐浩这次答应的倒是挺快，去一班拿那不又能多见回面了么，最好别找到。
不过要是找到了呢？
嗯……以后可以多找她请教数学题嘛。
看着苏婷的背影，徐浩没跟着走，笑呵呵地站那里，挺直腰做了个振背动作。
数学，我特妈突然爱上你了！
晚上不上晚自习，开始行动！
……
“你说你们俩，啊，我生个病有什么好看的?弄得我还得请吃饭。俗不俗?有这钱留起来够去多少回网吧了?”
“赵毅同学，你这话一听就不成熟。”
“你成熟！浩子，你在我家都说的啥玩意?我妈要是不认识你，还得以为咱们班换新班主任，跑来家访了。”
“噗……哈哈哈哈，对，浩子成熟，杆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成熟。”
“胖子闭嘴！”
瑞山作为七线小县城，人口本来就少，城区更是只有七八万人，自然不可能像大城市那样繁华。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休闲娱乐。顺河广场恰恰就是瑞山最大的公共休闲娱乐场所。
晚上七点，天早就黑了，广场上华灯璀璨，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之中到处都是烧烤的袅袅烟雾，孜然的香味儿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赵毅家离顺河广场不远。他是徐浩高中时的另一个铁杆。长得很瘦，跟个杆儿似的，带着近视镜没事就戳两下。
他这次是感冒引起了肺炎，所以请了一星期假，这时基本已经好了，明天就回学校。
赵毅家条件不是特别好，父亲在五金件厂当临时工，母亲摆早点摊。不过却是爽快人。徐浩和孙哲去看赵毅，他俩很高兴，没让他们坐多大会儿，就把他们撵了出来……当然是给了钱的。
于是三个人一边互怼，一边在徐浩有意无意引导之下，就这么一路晃荡到了顺河广场。
三个人找了个有空的烧烤摊往马札上一坐，不大会儿功夫，面前的矮桌上就摆满了花生毛豆烤串田螺。徐浩下意识地想要点啤酒，但看了一眼孙哲和赵毅，又忍住了。
虽然天越来越冷，但广场上依然很热闹，果然就像孙哲说的那样，在不远处最大的那块平地上，人乌央乌央的多，人群中间搭着一个舞台，顶上射灯扫来扫去，造成很严重的光污染。大喇叭震得空气“嗡嗡”乱响。
此时舞台上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爆炸头的小伙子正抱着吉他又唱又跳，唱得极嗨，高音儿一起来，底下立刻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叫好和掌声。
不过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怎么着，舞台旁的音响似乎不大好，动不动就“呲呲拉拉”响，总有点煞风景。
这种事其实也正常，徐浩前世见得不要太多。赵小磊他们是艺培机构，不是专业演出团队，设备大概率是租借的，没有专业调音师，冬天低温下户外操作又对线材有影响，音响没直接罢工就算给面子了。
徐浩一直在注意那边。他发现这首歌挺小众，自己都没怎么听过。仔细想想，娱乐圈确实是这样，歌挺多，但能传唱开的没多少，并不是有首歌就能火遍天，这种现实之下，就更得考虑策略。
这里正想着，孙哲那里早咋呼上了。
“杆子，那个涌潮音艺折腾啥？大冬天还搞消夏晚会?”
“谁知道发什么疯。听说是带一中艺术生演出。”
赵毅正忙着招呼徐浩他们剥毛豆，头都没抬。可孙哲听到“一中”，顿时像发现了仇人，咋呼得更响了。
“一中的?难怪唱那么难听。”
“行了，别丢人。人家都是艺术生。”
“艺术生咋了?还不许我嫌难听?浩子，你评评理，赵毅是不是一中狗腿子?”
“挺好听的，是你不懂艺术。”
“浩子！枉我拿你当兄弟，你个叛徒！”
“哈哈哈哈，活该。”
三个人互怼很开心。其实徐浩很喜欢现在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前世波折太多，而且大家都在忙事业。赵毅做国际贸易，甚至还长期在国外，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
不过不只是开心。此刻徐浩正在满心里盘算。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摆台的是赵小磊了。这让他很放心，但是怎么过去搭上话却是个问题。
他记得金州业界说起赵小磊来，都爱喊他赵疯子。说是有点狂，有点疯。敢在这种天气把学生拉出来艺考前练胆，看样子赵疯子这个称号真没取错。
这个人在娱乐界应该是有关系的，不过现在初步判断，他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多，不然没必要仰人鼻息，跟学校方合作赚培训费。不过即便如此，徐浩也不肯放过任何机会。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过去，怎么自然地跟赵小磊搭上话，然后想办法拽住他……
徐浩一边剥毛豆，一边抬头看了看赵毅他们。
“咱们吃完饭要不要过去看看热闹？”
“那必须要啊？”
孙哲一听看热闹，顿时忘了跟一中“有仇”，一串肉全撸嘴里，眉毛都挑了起来。
“浩子有个发小，周，周啥来着？就在那里，还能不去捧捧场啊。是吧，赵毅？”
“行行行，捧场捧场。”
哎，这就对了嘛。高中生就是这么好说话。
徐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接着低下头去。仔细一想，周娅萱确实是个切入口，可以用用，不过就怕认不出来了。
赵小磊组织的这次表演很成规模，各种专业设备都上齐了。
临时搭起来的舞台后边幕布高大，顶上射灯四处乱扫，很有感觉。架子鼓砰砰一响，震得心都跟着颤了起来。四周叫好声此起彼伏，别管节目怎么样，热闹是真热闹。
徐浩他们从舞台侧面挤进人群时，舞台上正有一个姑娘在唱一首美声歌曲，伴奏音乐恢宏震耳，弄得说话都听不清了。
徐浩没什么心思听歌，装作无意带着孙哲和赵毅往演员所在位置挤。四下撒望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周娅萱，或者判断出哪个是赵小磊。就这工夫，他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徐浩？”
“啊？”
徐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眼前一晃，就看见一个漂亮女孩从台阶上冲了下来，还没到跟前，就花蝴蝶似的张开了双臂。
“啊——徐浩！哈哈哈哈！小耗子，你怎么长这么高啦！”
嘭——
“我K！萱姐……”
一个熊抱，冲鼻香气，弄得徐浩这个老男人头都晕了，赵毅、孙哲他们更是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仿佛被抱的是自己，脸都跟着红了。
毕竟，这时代这么奔放的姑娘真不多……
徐浩之所以喊周娅萱“萱姐”，是因为周娅萱比他大两天，98年之前住在一个小区，岁数相近，所以经常一起玩。后来他们家在滨河苑买房子搬家就断了联系。倒是再后来周娅萱成了省电视台当家花旦，反倒见过几回面。
这姑娘当年是个疯丫头，如今看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此时她虽然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却已经长开了，很有后来在电视上的风采。
“徐浩，你这在哪上学呢？”
“二中。”
“二中？不在一中啊，我说怎么没见过你。好几年了，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姐？”
“你们一中管得严，我哪进的去呀。”
路子有眉目了，但徐浩还是在继续撒望赵小磊，随口说的话却把周娅萱逗得花枝乱颤。
周娅萱刚才热情奔放多少带着点戏弄恶趣味。在她印象里，徐浩是那种特腼腆的小男生。小时候吵架还把他骂哭过。
所以这时没看到期待中徐浩的脸红结巴，反而是一脸风轻云淡跟她调侃，周娅萱多少有点失望。不过终究是多年未见的童年玩伴，她还是很高兴，顺着徐浩的话接着笑上了。
“哈哈，你啊，就剩这张嘴了。”
“周娅萱！”
“嗳，赵老师。”
周娅萱正说得高兴，没曾想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
话到人到，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瘦瘦高高，扎着马尾辫，却又胡茬子泛青的年轻人拿着个话筒走了过来，周娅萱循声一望，表情接着严肃了几分。
“赵老师，我刚好遇见朋友，说两句话。”
这就是赵小磊？倒是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徐浩没再多想，忙和孙哲、赵毅一起打上了招呼。
“赵老师好。”
“嗯，好。”
赵小磊只瞄了徐浩他们一眼，不再理会，接着转头对周娅萱说道:
“张璇这就唱完了，你做好准备上去串场。”
“好的，赵老师。”
这时候，舞台上那个张璇刚好起了高音，刚才就一直毛病不断的音响跟着“嗡”得一声起了爆音。吓的张璇猛然一停，台底下接着就是一片哄笑，弄得周娅萱他们这些艺术生也是一脸尴尬。
“特妈什么东西！怎么给我接的线路，回头非得找他们不可！”
赵小磊一脸不高兴，向台上看了一眼，接着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脸看向身旁一个高个男生。
“李可，你是压大轴，能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就看你的了。一会上去压着点嗓子，往前站一站，小心跟音响混出啸叫。”
“啊！可，可，赵老师，这首歌高音多，我压不住啊。”
赵小磊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李可顿时满脸煞白，手都哆嗦了。赵小磊一看这情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照着李可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以为真让你当大明星？这是给你们一中看的汇报演出，只要别出大问题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赶快去准备！”
“好，好。我，我努力。”
李可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不过徐浩却发现他的腿都有点抖了。
这事忒正常了。赵小磊其实还不如不提“汇演”，对于学生来说，第一位怕的就是学校和老师，你说观众还好点，一说学校，他不腿肚子转筋才奇怪。
这压力给大了。
徐浩眼睁睁看着李可慢吞吞往台口走去，刚要抬脚往上迈，忽然悄悄转头瞟了瞟赵小磊，接着脚下一绊，很是丝滑地趴在了台阶上。
“啊呀——”
这一声惨叫过后，徐浩连眼都捂上了。
靠，这孩子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