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怯懦面具

共 6 章

正在阅读 · 一

一

1.杏花错(一)

三月下旬的春天还很冷,但杏花已跳上枝头。

她双手撑着半倚坐在花坛的边沿石上。微风俏皮地递来一朵欲绽还羞的杏花,她伸出手去接住,可花从她的指尖一侧飘落,落在不远处坑洼失修的水泥地上,一个男生脚下。

他慢慢蹲下,双手托起地上的杏花,软和地走了几步上前,呈在她面前。

她半张着一对死鱼眼,略抬头看见他那张微笑的脸,没来由地生气,一伸手把花打落在地。她扭头朝教学楼内走去,马尾像漂移似的,如同一个无形的耳光扇在少年脸上。

上课铃响起,像一张催命符打在少女的腿上。她匆匆往回跑,口中低声咒着少年害她迟到。

男生愣在原地,低头立了好久。他请过假,不用去上课,可他看到少女迟到了,心生惭愧,似乎是他挡住了少女回教室的路。他小心翼翼拾起那朵杏花,用纸巾虚包起掌在手心。

放学了,她一个人徘徊在公园里,一分钟走不了三十米。她心里很烦,就像一头被夺食的狮子。她确实再没见到姐姐,这让她意识到,父亲所告诉她的,恐怕不是故事。

赎罪?赎罪!老娘哪来的罪!

恐惧之余,她又十分愤懑,似乎自己的命运天生就被打了标签,该去做什么,不该去做什么,自己的想法全都不算数。

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恶狠狠踢开脚下的石头,就好像那石头是故意在那里为了绊她的。

直到天黑下来,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家。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生锈的粗糙沉重的声响。不停的烦恼已经给她的四肢加了铁锭,而进到家里看见父亲紧绷的脸,又把她的心缚上一副枷。

餐桌上的饭菜是完好的,一筷也没动。父亲抬起眼,质问道:“去哪里了?”

“在公园里逗留了一会儿。”

父亲没再说什么。“吃饭吧,吃完饭跟我过来。”

她沉默着进食,然后把所有餐盘都洗刷干净,来到父亲的房间。

父亲的房间没有开灯,只点了蜡烛。另有一柄铜镜和一本破书放在木桌上。她很担心蜡烛被风吹倒烧了桌子。父亲递给她铜镜,“我昨天对你说的,你应该还记得吧?”他没有等她的回答,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了下去,“看着镜子确认你的客人吧······”

镜子像冰块一样,如果在夏天,她很乐意拿着这样凉凉的东西解暑。但很遗憾,现在才三月,铜镜拿在手里,她感觉自己心都快结冰了。她盯向铜镜,只见一阵涟漪泛起,铜镜里自己的影像渐渐模糊了,变换出另一个人的模样。

“怎么是他?”

2.燃烛之火

蜡烛的火豆跳动着,成为晦暗的屋里鲜活感的唯一来源——尽管它甚至都不是生命,却比雕像似的父亲更像。

望着燃烛之火,他联想到异人悲哀而永恒的宿命。

他再次翻开那本书,本就流传了不知几百年,被多少人抚摸过、折角过的旧书,在他的手中几近破损。

神创造了世界,祂的肌肤化为大地,毛发诞生森林,体息变成空气,世界的一切由祂孕育,祂是世界无上的创造者。但祂的七份污血同样流出身体,浸染了大地,融入了海洋,熏透了天空,把一切生命污染。污血其中的一份,是我族的起源。

污血污染世界,因此带有罪孽。为污血族人,人人皆天然负“赎罪”之责。若反之,岁至十七毙;赎罪者,乃销罪业,延阳寿,至赎成,升灵归起源之地。

父亲合上书,吹灭蜡烛,一个人在夜里,望着星星起舞。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寂静的夜里,只有沉默的啜泣。

今天的日记没有内容,只有张开的日记本上,页眉的“张泫璧”,和一行写着“2021年3月28日,阴”的字样。

以及几个风干后的圆形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