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陪你一起死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我的头发被雨丝沾湿，黏在脸上。
医院的天台不算很高，总共也就八层，但我是头一次，站在这个角度俯瞰整个医院。
楼下有一排的香樟树，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决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刻，忽然的就注意到了樟树清冽而辛辣的芬芳。
这大概，也是活着才能感受到的一种美好吧。
我曾经看见沈熙凌脚步匆匆，从这香樟树下面走过，穿着白大褂。
也看见过他准备下班，用手挽着白大褂，露出里面笔挺的衬衫和西裤。
那时候的他，真好看。
他现在还是那么好看，可那所有的温柔，全都不是我的了。
我忽然就想到了一句很久以前背过的古诗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时候，沈熙凌跟我是同班同学，我们曾经在同一间教室里诵读过这样的句子。
我站在天台上，脑子里都在拷问自己的这一生。
那一瞬间，我又犹豫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就这么完蛋，我应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
连去死的勇气都有，为什么我就偏偏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这么高，跳下去应该会和钟萍一样吧？
我又想起钟萍的那张脸了，那一瞬间仿佛有一种幻觉，钟萍在对我微笑，对我招手，来吧，来吧，孩子……
但我忽然就被一声尖叫给惊醒了。
在我脚下，离我有八层楼之远的地面上，有一个小护士看见了我，她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人要跳楼，来人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从四面八方都涌出了人，大家都站在空地上看着我。
有人是在看热闹，也有医护人员尽职尽责地找了小喇叭来对我喊话，叫我不要跳，冷静一点。
尴尬的是，这个时候其实我已经打算从天台上下去了。
生命只有一次，总还是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试试的。
也有人是幸灾乐祸地在下面等着，嘻嘻哈哈的，保不准是在打赌我到底什么时候跳。
还有人，一手举着输液架子，还站在外围看热闹。
我忽然觉得，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居然也能看到这么一场世情百态。
众人都在看着我，而我也在看着众人。
人群之中，我还看到了卓依依，她根本就没有离开。
也许她也觉得我是会跳的，她等着呢。
我甚至看到了她脸上讥讽的笑容，还有一个嘴型。
她好像在说，跳啊，你连跳楼都不敢，你是个失败者，还是个懦夫！
我苦笑了一声，回过头来。
我还是下去吧，我都已经够失败了，还要站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
我回头的一瞬间，却意外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熙凌！
他怎么忽然就来了？
我看着他的时候，他也看着我。
我心里一片苍凉，我找他的时候，他对我爱答不理。
可我已经绝望了，为什么他又跑出来，让我看见？
我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你不是没空吗，为什么还是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我要跳楼，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小事似的。
“恰好不忙了而已。”
我还以为，到了这个时候，他会好好跟我说几句话，至少哄我一下，哪怕我明知道，他是怕我真跳下去才说的，我心里也会舒坦一点。
结果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别扭。
我轻叹了一声，转过脸去看着下面的人群。
应该已经有人打了电话给消防吧，不过消防还没有来。
我一点也不希望他们来，卓依依大概等着呢，上一次她装腔作势的要跳楼，而我怂恿了消防人员用水枪直接把她给喷回去了。
沈熙凌忽然在背后说道：“林宛姝，你要是想跳下去的话，我绝对不会拦着你。但你要是真跳，我陪你一起跳下去。”
我猛然扭头看着他，他竟然真的已经爬到了天台的围栏上。
我自己站在上面的时候倒不怎么觉得，我没有恐高症，拍戏的时候也经常要吊威亚什么的。
可是当沈熙凌也站上去，我看着他的时候，瞬间觉得太危险了，现在还有点风，感觉他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我说，“你回去吧，你能过来看我，我就知道了，谢谢你。”
沈熙凌不动，他跟没听到似的。
我只好继续说道：“沈熙凌，我病了，很严重的病。”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淡然，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我果然瞒不住他。
可是转念一想，我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苦笑了一声，“我生不下你的孩子了……”
“我不是说了吗，这一个生不下来，那就以后，反正你早晚要给我再生个孩子。”
细雨微风，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熙凌的发梢也沾着朦胧的雨珠。
他站在天台上，一点要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眼睛里也是凉凉的，脸上也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雨水，还是我又忍不住落泪了。
我也不想下去。
这大概是我这一辈子，跟沈熙凌最近的时候。
不是因为身体有多么的亲近，而是因为这一刻，我们同时在面临死亡。他说如果我跳下去，他陪我一起死。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我舍不得死，但也舍不得这一刻。
我站在上面，问他，“听说三天以后，你和莫咏湄要结婚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如果有这回事，也应该是我或者我太太亲口告诉你才算数。莫咏湄现在根本不在锦城，我到哪里结婚去？”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那那张请帖又是怎么回事，上面清清楚楚都是沈熙凌的字迹，即使当时钟煜只给我看了一眼，我也不会认错的！
我不太相信，可是沈熙凌这会儿看着又不像是在撒谎。
我只好问道：“那请帖是什么，难道不是你亲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