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百年危兆始根生
是……血。
像雪一样，有轻微的重量。
夏懿伸手去揩挂在绒毛上的血珠，指腹变红。她微微垂头，盯着浅红的指头，陷了好一会，才想到某个问题。
“为什么白色会变红？”像阮儿的绣布。
这是他的血吗？
此前元立还只是怀疑，但现在……
眼前沾血的夏懿，好奇地抬头问我，看着我，绮丽地，白里透红，带着异样的美感。
一样的脸，一样的懵懂，一样的问题，一样的……
对每个人都怀有天然的好意。
元立确认她就是当年那个死在试管中的女孩。
元立确认她就是当年挡在受难者身前的那个女孩，黑白照中的女孩。
那人没告诉我，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具“不腐尸”——真魔降世之兆。
嫉妒，震怒，恐惧，敬佩，一齐混杂成难以名状的震撼。
恍若见证奇迹。
他再也抑制不住！
她怎么敢！怎么敢死了又活过来！
还活得如此痛苦！
神官缓缓走近。
夏杨的心一点点悬起。
他丢下刑鞭，毫不费劲地把挡道的夏杨丢开。
此时，他距离夏懿只有一步之遥。
他再度放下尊贵的身份，朝她单膝下跪，抬头仰视她。
仰视她眼中某个昔日的懦夫。
夏懿第一次看到这样一双对自己充满敬畏的眼睛，心里头又慌又怕，想逃。
在场的六人都见证了这诡异的一幕。
六人中唯有先生仍旧淡定地记笔记。
元立珍重地，用他的两手心，托住夏懿的两手心；用左教最高的礼仪，向夏懿表示感激。
“也许你已经忘了，但我仍记得，你是我元立此生唯一的“证道人”。
自我加冕称皇起，犹惧初心渐泯。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眼下，左教已成南朝国教。
一朝之内，无人不服我。”
先生的笔停顿许久。
“难得啊，还有先生听不懂的语言。”
夏景坐一旁，少说带点幸灾乐祸。
元立确实很谨慎。
但先生对其秘密毫不关心，因为他确信结果不会改变。
毕竟，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把“传教”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元立为之疯狂。
“夏家话。”
夏景不出声了。他真没听出来，元立说的是夏家话。
夏家整整十二座封地，大家平日里都会说上几句的方言至少有五、六种。
他怎么可能都会听。
很奇怪吧，大人听不懂的话，小孩子居然能听懂。
先生托托眼镜框，禁不住对元立此人心生忌惮。
要知道元立当上教皇后，不遗余力巴结天子，向天子建议在乡土地带立项传教，开设专班，从娃娃抓起，抢救无人再讲，濒临灭绝的各地方言。
一面说好，让天子的声音传遍南朝最偏僻的角落。
一面说坏，向旧贵族势力提议慎防皇权渗透。
夏家是旧贵族，夏园学堂也有来自左教的方言老师。
夏家孩子系统学习的第一种语言是通用语，其次是学堂属地的常用方言。
只是很可惜，元立对上的是夏懿，而夏懿跟教方言的老师打见面就不对付，连带着也就更不喜欢她教的方言课。
至于两人为什么不对付，那就得向先生问好了。
毕竟，夏懿作为一个实验体，懂得多并不是好事，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更糟糕。
只见夏懿连连摆手拒绝，匆匆后退，迅速地躲到夏杨身后。
夏杨手臂一打开，带虎头帽的圆嘟脸就顶着甜甜的笑，从腋下空档钻出来。
“我才不要跟你玩！你会把白色染红的。”
暗红色和邀请礼，让夏懿联想到不久前发生在花坛十字路口的“爆炸游戏”，还有大家模仿抢亲时的“请婚游戏”。
她觉得元立跟她叠手心手背，就是邀请她一块做游戏。
但不管是哪一种游戏，夏懿现在都不想跟他一块玩。
因为他一会哭一会笑的，十分骇人。
像冯家村口被人打傻的二愣子一样。
见人就叫。
元立被她这一句镇住，心一沉，看着挡在她身前碍眼的夏杨，狠厉道：“说得好。不要相信陌生人，特别是假意亲近你，对你别有所图的陌生人！”
夏杨心虚地拔高声调道：“你说话干净点！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找那边的人发泄！”
夏杨毫不犹豫将矛头引向先生和夏景。
在他看来，这场闹剧百分百就是先生和夏景一手导演的。
要不，怎么观众席其他人都晕了，就他俩醒着，还看得起劲又高兴！
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元立还真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先生微微一笑，用笔敲了敲手中的笔记本。
哦。
对，我这次破格来大新这小地方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得到先生的支持，左教才能出航亚特兰大海，顺流向东，找到南九江大陆。
传说那是大海的尽头，神明的摇篮。
前路渺茫，危险重重，死亡紧随而至。
但是，现在……
看着眼前的夏懿，元立心中涌现一个荒唐的想法。
或许，被神明庇佑的银发一族比我更有可能找到南九江，更好接触那片大陆的人。
昔日备受左教敬仰的真魔一族，它们被人类剥夺生而为人的权利……
她那样天真，应当什么都忘却了，如一张白纸，还不懂何为憎恨，何为自由，何为信仰……
元立终是选择走自己的路，坚信她必将带给世界，无法被挑战的绝望；坚信她必将在无上苦难中领悟幸福的真谛，彻底摧毁世间虚伪的希望。
无论采取何种手段，他都要这孩子失去实验体的身份，失去众人的宠爱，彻底回归幸福的家园，回到魔的摇篮。
直至她拥有足够的实力，心甘情愿地，为救世，为救人，为救己，而重回地狱。
“我从不欺负任何人，我只赐福每一个陷入苦难的孩子。”
“亲爱的孩子，这里有三个瓷娃娃，你最喜欢哪一个？
“你挑出来，我送给你。”
高大的神官伏低身子，揭下包裹头部的黑布，露出温柔的笑，比原先要更显亲近。浓重的黑背化作有弧度的曲线。
夏染忍不住去偷看神官的脸，想看看这疯子长成啥样。
肯定很丑吧，否则怎会用黑布把自己裹成大栗子。
然而，当黑布被完全解下时，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倾泻而出。
他也来自凯伦斯！
夏杨惊讶之余，一个没看住，让躲后头的小人儿给跑了出来。
“真的吗？叔叔，我可以都选吗？”
“不行哦，只能选一个。”
夏懿十分为难地迅速挑中穿粉色花花裙的微笑瓷娃娃。
正当她要伸手去拿时，元立瞬间撤掉使物品浮动的灵力。
“噼里啪啦”地，所有瓷娃娃都摔碎在地。
刺耳的破碎声吓得夏杨连忙把夏懿往后拉了几步。
经此变故，元立迎来夏染、夏喜，两人的敌意。
如果说元立之前疯狂的表现是在履行职责，给夏懿找茬，没什么过火的行动，他们不好帮忙。
但这次，当着夏懿的面，说要送她礼物，让她挑自己所喜爱的，最后又将其摔碎，就是很明显的故意报复了。
面对这样的恶意伤害，从小受（良正美德真）五育长大的夏染两人，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哪怕对手是一个不讲道理还很会打人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