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

“你们好，来碗面吧，热腾腾的长寿面！”

“小伙子，这面一碗多少钱啊？”

“十块钱。”

“那来两碗吧！”

“好嘞！”

这家面馆已经开了很久了。门口有一个矮柜，作收银台，地面深灰色的，没有铺地板。墙壁也是灰色的，上面画着好多小人，有爸爸带着女儿出去旅游的，有家人团聚一起吃饭的，还有好多好多。天花板上的水管清晰看见。用餐处的光线比较昏暗，厨房的就要亮堂的多了。内部空间不大，里面四五张桌子和二十多张椅子，还有吧台，吧台前是一面大玻璃，玻璃后面可以看到厨房里，做面的师傅把白色的面团拉成又细又长的面条，或是把面团做成刀削面。吧台对面还有个不锈钢的台子，台子是凹下去的，用来煮面。冬天，热气常常为玻璃蒙上一层薄雾，也常会透过玻璃让人觉得很暖和。夏天，这里的客人就一边吃着热汤面，一边擦汗。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有长寿面，一根就是一碗的那种！

这天是女孩的八岁生日，母亲带她去吃生日面，母女俩坐在吧台旁，看师傅做面，椅子很高，女孩很小，她坐在椅子上晃着自己的腿，双手托着下巴紧紧盯着面条。“妈妈，那个是刀削面！对吧？”突然她指着另外一个厨师手中的面团问到。母亲转过头，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对，你想吃吗？下次我们可以来吃这个。”“好耶！”女孩笑着说，又托着下巴，看师傅把手中的面团，拉成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面条。“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你老爹还在出差嘞！明天回来，不过你可以给他打视频。”“耶！爸爸明天就回来咯！”

没过多久，师傅端着一大碗面走出厨房：“小朋友，面条来咯！请慢用。”

“谢谢叔叔！”

……

那是女孩中考完的第一天，父亲和母亲带她来吃面。

“两碗面！”

“好嘞！中考完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女孩支支吾吾地，内心极其不自信。

“不要想太多了，考都考完了，生活要往前看！”母亲安慰她。

热腾腾的面条在小小的面馆里，冒着热气。天气依然很热，很热。女孩的背上湿透了，汗顺着脸颊流到桌子上，但她还是只顾着埋头吃面。“擦擦汗吧。”母亲递来一张纸巾。女孩接过去，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纸巾湿了。她把脸埋在手里，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纸巾上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也许都是吧。

母亲拍了拍她的背，不再说话。父亲叹了一口气：“这家伙，平时没少费力气读书……”做面的师傅也沉默了。不过很快，他有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把煮好的面条捞起来，放在托盘上，给另一桌的客人端去。

几天后，中考的成绩公布了。女孩考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后来，她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但是大学在外地，又因为学业繁忙，她很少有时间回家。她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厉害的简历，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个小小的人。

大学毕业那天，她回家了。“爸，妈，我回来了！”“哎呦我的宝贝女儿！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呢！”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饭烧好了昂！我给你端出来！赶紧坐下呀，这一大堆行李，放门口，放门口。”“好的，母上大人！”女孩笑了，“老爸，吃完饭打牌吗？”“哎呀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等会儿，你先吃饭，昂，再去把牌翻出来。好久没打了。”

“诶，那家面馆还开着吗？”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父母沉默了。“没事儿没事儿，我就问问，那师傅拉面的手艺不错。”女孩连忙说道。“嗯，是啊。”母亲回答。“那家面馆，倒闭了。”父亲轻轻地说，“你去上大学那会儿倒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转角就变成了美甲店。你想的话可以去看看。”

……

女孩漫不经心地往面馆的方向走去。“万一父亲记错了呢？也许那里还没有倒闭呢……拉面的师傅说不定还在，我说不定还能再吃上小时候吃的长寿面……”她心里念叨着。转角，那家小店，没有了往日的温馨。干净的白色瓷砖整齐地铺满了整个小店。天花板也被修过了。硕大的粉色美甲店招牌挂在门口，闪着粉红色的光。店内似乎宽敞了不少，大概是把厨房拆了的缘故。花花绿绿的美甲摆在透明的塑料柜子里。柜子旁边，有一张长长的桌子，几个女人坐在桌子的一边，一只手刷着手机，另一只手搁在小枕头上，对面的人戴着口罩，把鲜亮的指甲油涂在她们的指甲上。女孩觉得有点头晕，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原来指甲的颜色覆盖掉，这家店就好像是在原来的面馆里涂了一层指甲油，把面馆的简陋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繁华。女孩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这扇门。“欢迎光临！请问要做美甲吗？”门口的店员大声地询问着。女孩只觉得很尴尬，整个人僵硬了。“不……不……我只是……”“不要害羞，这里肯定有您喜欢的款式！”“不用了！谢谢！”女孩推开门飞奔了出去。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离开了这里。

……

再后来，那个女孩长大了，她变成了一个女人，她的十个手指甲上都涂满了指甲油。脸上画了妆。她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她背着那些被人认为是时尚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