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敌人的敌人
伴随着魏青山老人的冷笑话，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放松了不少。
而陪同的那些机械厂领导们，只能陪着干笑，但是又不敢笑大了，眼瞅着脸巴子都要抽抽了，看着王烨和大领导们谈笑风生的模样，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自豪和畅快，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厂长！
随后，端着茶杯的周金烈老人转移了话题，看着王烨问道：
“王烨，关于你和基奎特通电报时，提到的小工业发展一揽子计划，你是怎么一个想法？”
“给我们讲一讲？”
对于周金烈老人会提出这个问题，王烨并不意外，因为在王烨从李主任那里得知电报是燕京邮政部直接发过来的之后，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关注了，所以那电报上的内容，不只是给基奎特看的，也是给领导们看的。
毕竟想要真正做到“一揽子”，光靠机械厂肯定是办不到的，就机械厂这条破船，才有几斤钉？如果都把设备给卖了，后面才搞不搞生产了？
而且军工制造设备，可不是煤气罐这样的小打小闹，说句不好听的，哪怕王烨是为了创汇，如果未经授权敢动红星机械厂的这些生产设备，也得进去蹲着，毫无人情可言，有什么后台都白搭。
毕竟在华夏国内，五机部和国防部下属的工业单位，所有涉及军工生产的机器设备，那都是有数的！
正是因为如此。
王烨的那個一揽子计划想要推进，就必须联合上面，得到上面的首肯和授权，而且王烨也没有想着多吃多占把好处都拿下，自己开个头，拿下坦桑尼亚的市场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国家，那就是其他单位的问题了，只能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有能耐就吃肉吃到屁眼冒油，没本事就继续吃国家补贴，饿不死也吃不肥呗？
在众人的注视下，几个书纪员已经摊开本子，准备开始记录了，而王烨稍微思考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和文字然后才字斟句酌的说道：
“其实最初我说服基奎特购买煤气罐的理由，就是告诉他，他如果把煤气罐买回去，可以自行改造生产成为武器。”
“然后他就可以声称，在他的努力之下，坦桑尼亚掌握了自主武器制造的能力。”
“这对于他回去在政坛上发展将会有一定的帮助。”
“很明显，我的话戳到了他的软肋，毕竟如果他是位高权重的当红政客，不可能被发配到咱们这里进修，那么他对于回去之后的发展，必然是忧虑的，需要有所突破口”
听到这里，在场的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恍然大悟和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周金烈老人笑道：
“所以你出现了，趁着他瞌睡，给他递上了枕头。”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商品出现在了合适的客户面前，商品才能具有最高的价值。”
“所以区区一个煤气罐，才能卖出如此高价？”
王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您说的没错，所以煤气罐创造了最高的价值。”
王烨话音刚落，旁边的魏青山老人就啧啧有声的感慨说道：
“所以基奎特在回去之后，按照你给出的建议，开始使用国产自主武器的事情来为自己宣传和造势。”
“但是很明显，他的话让某些人害怕了，影响了某些人的利益，最后爆发了哆哆马混乱，进而导致坦桑尼亚国内最大的两个部队掌权者反叛独立？”
“假如说，未来坦桑尼亚官方能平定叛乱，国家再次获得稳定。”
“基奎特必然会身居高位，而凭借‘自主武器’上台的他，只会不断的强化自己的政治根基。”
“换而言之，他一定会向你继续购买各种半成品和各种生产设备的！”
“更不用说，伱的方案，也切实产生了利益！”
“妙！妙啊！”
最后魏青山老人直接忍不住感慨了起来，而旁边周金烈老人也是忍不住笑呵呵的说道：
“真是没想到，你小子搞政治居然也有一手？”
“当初我只是看你技术好，为人灵活不死板，再加上有一股子冲劲儿，才批了让你来红星机械厂。”
“只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有内秀啊？”
对于这两位的夸奖，王烨赶紧摆了摆手苦笑说道：
“您两位可别夸了，我会骄傲的。”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哄笑，而王烨则继续说道：
“所以其实关于一揽子计划，我真的没什么其他太多可以说的，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就好了，最后我们的朋友得到了工业能力，我们得了外汇，皆大欢喜。”
“当然了，其他的军工厂、国营厂、三线厂也可以这么搞。”
“只要调查好情况、找准角度、切入实际、让对方觉得他们就应该这样、就需要这样，让他们感受到需求，那么我想其他厂子拿下类似的一揽子计划，也是非常简单的。”
“现如今，全球第三世界国家，民智开始觉醒，无论是非洲、拉美、中亚地区，各种发展和独立活动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出现，他们其实都有类似的需求，而且非常旺盛，如果搞得好，我们这点老家底老东西，要我说还不一定够，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再生产。”
“如此一来，咱们的厂子把老东西卖一卖，手里有了钱，换上新设备，岂不美哉？”
“再不济，也能有所生计，起码不用再白吃国家补贴、拖国家经济发展的后腿、还能给国家创外汇，无论多多少少也是外汇，积少成多总是好事儿嘛！”
“而且之前我和宋指挥在聊的时候，谈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走出去！”
“现在我们国家开放了，那我们就必须走出去，而且是主动走出去，不能被动的走出去，哪怕走出去这个过程，可能会碰的头破血流，但是在我看来，依然是值得的。”
“我们是世界土地面积排行第三大的国家，我们必须在这个世界有一席之地，我们必须担负起我们应该担负的国际责任，我们是这个星球的一份子，我们必须得有足够的影响力。”
“而卖东西，同样也是走出去的重要一步！”
听到王烨这么说，两位老人忍不住频频的点头，关于这个腾笼换鸟，又叫第三世界国家工业大循环的计划，其实部里早就讨论了好几次了。
现如今从王烨的嘴里说出来，又有了不同的感受，毕竟他可是创始者！
至于走出去就更不用说了，随着改革开放计划的确定，改革开放进程的推进，几乎在上面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走出去参与到世界发展的共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方式方法还在讨论尝试过程中。
“王烨你说的对啊！”
“我们确实是需要走出去，而且是主动的走出去，参与到国际社会当中。”
“不过，其实不少同志还在担心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卖点小工业设备就算了，如果出口军工设备，会不会引起一些国际问题，比如苏联和美国那边。”
“关于这个问题，王烨你有什么看法吗？”
本着问一问不费什么劲儿的想法，周金烈老人喝了口茶水如此问道，他没有指望王烨能说出什么确切的答案，毕竟在事实没有发生之前，就不存在什么标准答案，只是想听听王烨的这个鬼脑子的想法而已，或许能给众人一个与众不同的思考方向。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烨笑了笑说道：
“您是要听我的真话，还是要听我的套话？”
此话一出，瞬间周金烈老人笑了，忍不住笑骂说道：
“废话！当然是听真话！”
然后王烨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迟疑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歪理。”
“其实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我们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想要挣钱有什么错吗？”
“美国和苏联有意见又能如何？他们能怎么样？难道他们会因为这个问题，直接大军压境的打过来吗？还是会因为这个问题，对我们施加更加严酷的禁运和制裁？”
“我看前者的几乎不可能，那恐怕会直接引发第三次全球大战的，而后者虽然有一定的可能，但是概率同样不也不高。”
“就算是真的发生了，过去那么苦，我们都走过来了，脊梁都没有弯过，现在怕个球？”
“甚至在我看来，我们的步子还是太小了、太畏手畏脚了。”
“我们完全可以大步一点、胆大一点、甚至是疯狂一点，向整个世界直接展现出我们的贫穷，我们想要自救以及对金钱的贪婪，还有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歇斯底里！”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是那种目瞪口呆的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王烨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用王烨刚才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疯狂和歇斯底里！
“王烨你这说的也太”
一时间，周金烈老人都想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王烨，而王烨则嘿嘿一笑说道：
“是您要听我的真心话的，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当然了，我这也不是随便想出来的，我是有理有据推导出来的。”
旁边魏青山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居然异常正经的说道：
“洗耳恭听！”
然后王烨轻咳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的理由，一共有三点，但是都是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第一点，通过最近坦桑尼亚的变局，我们就能一窥究竟，在整个暴乱的过程中，如果说没有那两个霸主的插手和影响，我想您两位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既然如此，其实我们已经进入了您刚才预设的情况。”
“但是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不过就是打仗而已，坦桑尼亚陷入内部战乱而已。”
“甚至我小人之心的猜度一下，说不定那两个巨头现在乐着呢，一方面军火的销售又可以提高了，另外一方面也有了明确的理由进行代理人战争。”
“万一胜利了，那就可以把坦桑尼亚收归麾下！”
“我想两位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吧？”
瞬间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而两位老人的表情越发凝重，同时王烨继续说道：
“第二点，我们穷的要死，那两大巨头都知道，而且我们这点生意，不过是小打小闹，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乎的。”
“毕竟人家挣的是大钱，我们挣点毛毛雨算什么？”
“甚至背地里人家说不定还笑话我们，就这么点出息？就这么点目标？”
对于王烨的这个说法，两位老人不置可否，然后王烨收起脸上的笑容，非常非常认真的说道：
“至于第三点，也是我做出刚才那个推论的核心。”
“现如今世界的世界，是‘两极世界’，而两极世界存在的根本，就是两个极的力量差不多，不能有太多的倾斜，而这也是两巨头不断跑马圈地的原因，否则就会变成‘一超一霸多强’的格局。”
“我刚才说过，我们华夏是世界第三大面积国家、最多人口国家、工业门类最全面的国家。”
“确实，我们现在穷，但是我们的潜力，尤其是战争潜力，我认为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我们还掌握了弹道导弹和核武器。”
“老话有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如果我们疯了，我想问这个世界，谁不慌？”
“现如今我们和美国的外交正常化了，您两位应该比我更清楚，最近几年我们和美国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美国对我们也比较暧昧。”
“再说毛子，从今年春天开始，我们的关系也出现了破冰的痕迹，还是对方先开的口，我们后回的应。”
“为什么？我想问为什么？”
此刻，王烨似乎说到了兴头上，站起来啪啪的拍着旁边挂着的世界地图，略显高亢的说道：
“就是因为我们本身，存在就是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这一点，不因我们妄自菲薄而转移，这是客观真理！”
“假如，我说个假如，苏联继续逼迫我们，我们完全倒向了美国，后果苏联能承受吗？我看不能！”
“或者美国和那群狗腿子，要对我们斩尽杀绝，我们不要脸了，要和曾经的老大哥修好，甚至是要唯曾经的老大哥马首是瞻。”
“其结果美国能承担吗？我看也不能！”
“总而言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我们正处于一个左右逢源的巧妙的、绝佳的历史时刻！”
伴随着王烨邦邦拍打地图的声音，在场所有人彻底石化了，满脸的惊骇和不可思议，因为王烨突然开启了一个从未被注意到的方向和角度！
而一切，就是因为伴随着开放，在华夏认识到自己的贫穷后，某种程度的自卑让华夏忽略了自己的价值和实力，进而错估了国际格局和世界的发展。
直到那一天，当几年后狗大户在国家电视台，突然直播了一场特殊的阅兵仪式，无数人才恍然大悟了！
“我们，很重要！”
这一点，也是中美蜜月期开始的最重要前提。
而蜜月期的结束的标志，也同样佐证了这一点，那就是克里姆林宫旗帜的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