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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浮生愿,了无憾

共 9 章

我胃癌晚期,时日无多,过往的生活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有遗憾,有不舍,有困惑,别人花费大半辈子才和自己和解,而我仅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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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父母接受结果

夜里痛醒的越来越频繁,白日里喝下的果汁留一半吐一半,营养剂的量越来越大,爸爸妈妈都守在我身边;阿姨夜里回去了,为我们留出更多空间;我吃下两颗安眠药,安心入睡。

我在大学期间勤工俭学、省吃俭用存了一笔钱,买了新的手机和最近的车票去见妈妈,已经好久没见到妈妈了,十次电话八次没人接。

出了车站,我导航坐上公交车然后转车,步行一段路到了妈妈现在住的地方。这次来之前,我没有跟妈妈说,妈妈会不会惊喜看到我,或者怪我一个人跑来不安全。我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看见了妈妈出现,并肩走的我叫他叔叔。叔叔手里拿了很多东西,有菜有水果,妈妈两手空空,小腹微微隆起;他们走进房子,我跟在他们身后,妈妈听不见我在叫她;我冲到他们面前,他们却能穿过我的身体。

我看着叔叔小心翼翼的扶妈妈坐下,将东西拿进厨房,不久后洗净切好的水果端到妈妈面前,电视播放妈妈喜欢的剧,安排妥当后去了厨房。

我坐在妈妈身边,看着面前这个吃着水果,随着剧情大笑的女人。

菜齐了,叔叔又小心翼翼的搀扶妈妈走到桌前,饭菜很香,看他们的神情肯定味道很好。

叔叔有份稳定的工作,工作日也起早准备好妈妈要吃的早饭跟午饭,下班后买菜回来做晚饭;休息日带妈妈出去散步放松;产检那天必会同妈妈一起去;妈妈肚子也越来越大,气色也渐渐红润;是个女孩,叔叔激动的亲亲抱抱;妈妈月子期间也被照顾的很好,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孩子有时候夜间哭闹,叔叔也会耐心哄着睡着;妈妈有时会发些脾气,叔叔会轻声安慰,优先认错,从不反驳;叔叔为妈妈的衣柜添置许多新衣服、首饰,结婚纪念日跟生日都会精心备好礼物。

妹妹从被抱在怀里,到走路、上学,他们一直陪在身边,彼此有商有量,一家人生活和谐,妹妹是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转身时已来到爸爸家。弟弟正在哭闹,爸爸从厨房跑出来摇起婴儿篮,敲响小鼓,孩子不哭了,才心安的回到厨房。

爸爸新娶得阿姨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剧,阿姨比妈妈好看,比妈妈年轻。

饭菜端上桌,阿姨穿好鞋出门去接孩子,爸爸又去逗弟弟了,弟弟的眉眼和爸爸很像。爸爸边摇着边说:“儿子,你身上这件新衣服,脖子的金锁还有你手臂的镯子,是你大姐姐送给你的,等过两天爸爸就带你去看她。”看到爸爸脸上的泪痕,随着清脆的那声”爸爸,我回来了“而擦去。爸爸又笑脸盈盈抱起那个女孩——我的妹妹坐上餐桌,看着他们一家人,心里满是羡慕。我小心握住弟弟的手:“弟弟,我是大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我哦。”他望着我笑的很开心。

我缓缓睁开眼睛,妈妈问我“渴不渴”,我点头喝水。病房里来了好多人,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

爸爸抱来弟弟,弟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弟弟的眉眼很像爸爸。”爸爸低声回应:“你跟弟弟的眉眼都像爸爸。”我已经没有力气抱他了,爸爸将弟弟放在我手边,我如愿握住弟弟的手,说的很慢:“弟弟,我是大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我哦。”如今的我连说话都会感到疼痛,妈妈急忙喂我吃了止疼药。我眼睛有些模糊,看着他们凑近,脸上的急切、关心、惋惜:“我想抱抱你们!”妈妈第一个抱住我:“妈妈,一直很想说谢谢你,看到你幸福,我很开心。”我眼眶早已湿润,也许因为疼痛,也许因为开心。爸爸慢慢走过来抱住了我,已生出许多白发,我轻拍着爸爸有些消瘦的背:“爸爸,这么多年辛苦了,还有谢谢。”我看不清爸爸的表情,叔叔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叔叔,谢谢你照顾妈妈,将妈妈托付给你,我很放心。”叔叔拍着我的手背示意我放心。阿姨抱着弟弟坐在我身旁:“阿姨,你们一家人很幸福,我很羡慕。”阿姨有些哽咽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长呼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眼皮有些重,恍惚听到了铃铛的声音:“妈妈,毛球是不是来了?”妈妈打开病房门,毛球冲了过来,舔着我的手指,手上的针不知何时已经清理了,我感受着手臂的些许微热。

我吃了两颗安眠药,静静地躺着:“我想睡一会,记得叫醒我。”

就这样,我走入一个黑暗的空间,四周传来哭声还有一阵刺耳的声音,听见妈妈在叫我,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我听见了护工阿姨的声音,如实传达我的嘱托(名下有套房子,空间、位置、环境都很好,抵押变卖后五五分成;有些存款,付完护理费用跟住院费用,剩余的五五分成)听见铃铛的声音,夹杂着邻居的声音,一直以来都忘了感谢他用心照顾毛球。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周围都安静下来,光照亮了四周,我回到妈妈身边。

妈妈让我照顾好小妹,跟叔叔去了厨房。我跟小妹坐在沙发上,爸爸拿着酒水饮料进门,阿姨抱着弟弟,牵着妹妹。饭菜上桌,我们坐在一起。这个时候一般会有人起个头:“今天感谢你们盛情款待,辛苦你们了。”爸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喝了口果汁。叔叔摆摆手:“咱们今天聚在一起,主要是庆祝大女儿康复出院,一起接风热闹的。”我举起杯子谢过叔叔,喝完杯中的果汁。小妹顺势拿走我的杯子:“不能喝太多哦。”我摸摸她的脑袋。

叔叔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阿姨说我瘦了许多,妈妈也笑着给我夹菜。

吃完饭,我们一起在二楼阳台看烟花,满城的烟花,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每个绽放的烟花,都是对生活的期盼、对家人的期许。

耳边传来爸爸的声音:保佑一切安好,家人幸福健康。

我看向妈妈:孩子们平平安安,我们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