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路婕噙着眼泪低着头，像一阵风一样跑出房门，她不敢看一直在门口的服务员，虽然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但是丢脸的却是她。这个一直旁观的外人，让她感觉她就是那些曾经劝说过她的人，在静静看着没有听劝的她落得这样狼狈的下场。
她几乎是三步两跨地跑下楼梯的。她眼前模糊，好几次差点就没踩稳，但是她的脚步却还是没有停下来，她只要一个念头，她要离开这里。她看到很多人往楼梯这边走上来，可是她却觉得他们都在看着着急。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踉跄地往前倾，硬生生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啪——”地一声，外卖洒落了一地，两个女人同时倒地。前台的女服务员看到此景，赶忙走出来扶人。
路婕被撞得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她的眼泪“嘀嗒嘀嗒——”地汹涌而出，戚辰，戚辰，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一次又一次相信你，我赌上了我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童真，还有我满腔的真情，我把心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让我输的分文不剩呢？你怎么还是没有放下她？你怎么就是和她拉扯不清？你怎么能和她开房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什么呀？
一直梗在喉咙的那股酸楚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放，她也顾不得有多少人看着她，“哇呜呜——”地双手顺着地板抱着头趴在地上痛哭。那哭声似在黑漆漆的山谷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她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同时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是路婕的闺蜜卫冰馥，她被撞的晕天旋地，被女服务员扶了起来，“你还好吗？”
“我还好。”卫冰馥刚缓过来，对服务员道了声谢谢，刚想骂谁不长眼睛，就看到对面路婕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埋在地上，双臂抱着头，整个人在埋头痛哭，“路，路婕。”
卫冰馥和服务员赶忙起身，跑来扶她，“路婕，怎么了？”
“小姐，你怎么了？”
当卫冰馥将路婕扶起来的时候，路婕的头发粘着泪水贴着脸颊，眼里不断地有泪珠冒出，眼角的妆容已经融掉地褪色，她的脸整个往下巴扭曲拉扯，整个人就是狼狈模样。待路婕看清扶她的女人是闺蜜卫冰馥，她整个人更是苦着这张花掉的脸扑到卫冰馥的怀里，“哇——”地歇斯底里地痛哭。她哭得天昏地暗，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卫冰馥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一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抱着她不断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母亲般轻声呢喃着，“没事了，没事了。”最后卫冰馥在她的哽咽中将那零散的话拼凑成了一句，“输了，我赌输了。我又赌输了。”
她真的以为他们可以走到最后的，她是真的相信戚辰说的任何话。但或许从她爱上戚辰的那一刻就输了吧，输的彻彻底底的。
路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是她满腔孤勇的年少时光，她在爱情的赌场上下过两次注，可每次她都赌输了。第一次是米震东，花了两年黏腻，用三个月被现实打脸。第二次是戚辰，花三年的时间，被骗的晕头晕向的。梦的尽头只有一个输地一败涂地，伤痕累累的自己。
“路婕，你在干什么？”戚辰脚步匆忙地跑来鱼缸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鱼缸里空荡荡的一片，鼻子里满是厨房飘来的浓郁的清汤鲤鱼味。
路婕没有说话，双手将两个灶的火开到了最大。盯着锅里的鱼，低头呢喃，“鱼那么依恋水，水却把鱼煮了。叶子那么信任风，风却把叶子吹落了。我那么喜欢你，你却把我伤了。”她边说着，眼眶里边有泪溢出，顺着她的脸颊，“滴答——”地落到锅里，和着滚烫的汤翻滚，“但其实，煮了鱼的不是水，是火。吹落叶子的不是风，是它自己。伤了我的不是你，是情。我没有败给谁，我只是败给了我自己的情。”
路婕哭着哭着就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似怨灵在哭泣般，让人听得寒颤，“这锅鲤鱼汤是我的分手礼。祝你们，渣男渣女背负所有的骂名愉快地每天都喝得下鱼头汤。”
路婕说着就把汤勺狠狠地抄戚辰扔了过来，戚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但是汤勺里面携带乘着的热汤还是洒到了他的裤脚。而璐姐已经转身拉起玄门关口的行李箱往外走了。
戚辰也顾不得感受裤脚处有没有被烫到，忙跑来抓住她的手，着急解释道，“路婕，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他边说着边拉过行李箱。
“放手——”路婕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整个人就是往外弹跳般不断推开他。
“路婕，我可以解释的。”
呵~又是这句话。
“放手——”戚辰推开行李箱，抓住她的双手，顺着腰抱紧她。
“放开我，放开我。”路婕整个人就像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事物一般，整个人从头到尾写着抗拒和恶心。“你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你给我滚呐。”
“路婕，你听我，你听我。”
“放手——”
“你听我说。”
“你放开我。”
“你听我解释，路婕，我不能没有你。”
“呵——”路婕冷笑道，“你不觉得可笑吗？”
“路婕，你相信我，我们昨天，昨天是——”他皱着眉头，语气紧张，最后憋出了一个词“意外。”
“呵呵？意外？戚辰，你真敢说。”路婕边将双手挣脱出来，心理边觉得自己是来听冷笑话的，这真是天大的冷笑话，这是人说的话吗？都开房了，这他妈是意外？
“路婕，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路婕转头不想去看他的脸，在听到他一遍一遍的“相信”“相信”时，她苦涩地摇了摇头，自嘲自己当初到底是把他说的多少鬼话都听进去了。她不想再听他这些无用的话语，转头抢他的话，“你当我傻的吗？我很好骗是不是？多久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昨天是第一次。”戚辰很快就接了话。他说的很真诚，但是路婕不想相信了。这种事情不是相不相信的事情，而是它已经发生了。她满怀期待地奔向他，想给他惊喜，结果他就是这样给她“惊喜”的，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他现在回答的这么诚恳，那又怎么样？他露出这种表情，是不是他是不是觉得每次只要坦诚把事情交代了，她就会原谅他呀？这次是什么事情呀？是背叛，是背叛呀!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虚伪？为什么自己当初没看出来？他妈果然是瞎了才被诓骗地死死的。
路婕抬起左手肘狠狠往他的腹部撞去，然后踩着他的脚，疼地戚辰放开了她的手。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跟着反问，“所以你确定你们不是情不自禁吗？”
这一巴掌似是用尽了路婕全部力气一样，她在那里气喘吁吁了一会，跟着胸口波涛起伏起来，她语气里夹着哭腔，说道，“我以为做爱这种事情，是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才会自然而然发生的，原来，真的不爱也可以做到。”路婕哭着哭着就笑了，而后几乎是咆哮地脱口而出，“你他妈和我做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她。或者说看着我沉沦的样子觉得特别的好笑。”
戚辰顾不得脸上的火辣辣，回头很确定地说，“我没有，我对你是认真的。”他的眼里饱满爱意，就像真的爱过她一样。
可是路婕却觉得他的眼睛那么虚伪，她冷笑道，“认真的？对，你是认真的。认真地在玩弄我。对吧？”
“路婕，我是爱你的。”
路婕听到他的话，低着头双肩颤抖着又哭又笑，然后抬头说，“爱我？你配对我说这样的话吗？你跟你的初恋昨晚开完房，今天和我说你爱我。你不觉得恶心吗？”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路婕，你相信我，我昨天是没控制好，但我会处理好的。”
“处理好我吗？”路婕笑着笑着就哭了，“又打算把我哄骗下来，然后和她藕断丝连。你那么舍不得她，我让位不好吗？怎么？你两个都不舍得，还是你们都觉得这种地下情更刺激一点？”
“没有。我不是。”戚辰还想抓着她的手，口不择言地解释“我只是还有点纠结。我只是还没理顺。”
“你他妈不如直接说你渣。”路婕只觉得恶心，“你他妈渣，怎么就不敢承认呀。你比洪世贤更让人想直接拉去埋了。”
路婕说完就拉起行李箱转身走。
“路婕——”戚辰抓住了她的手。
“放手。”
“路婕——，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放手。”
“路婕——”
路婕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气狠狠地说，“你试试把那锅煮熟的鱼让它们活过来。”
“戚辰，你应该感激，我只是煮了你的鱼，而不是拿那锅煮熟的鱼头汤泼你。”接着她拖着行李箱夺门而出。
她三年的爱情还是死了，这三年真是漫长又短暂。时间的绝情之处是，它让你熬到真相，却不给你任何补偿。它让你尝尽了所有的甜蜜，也让你尝尽所有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