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务必要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
「一」
“秋叶同学因某些原因转学了，我们在这里祝她在未来能够学业有成。”
该来的这一天并没有因为寒冷的天气而迟到。正如秋叶所说，她会在搬家前两天就停止回校上课，为了应对繁忙的日程而做准备。现如今本应坐有她的座位显得异常空荡。哪怕此前也经历过，可每当想起她不会回来再次坐到我左侧时，一股强烈的悲伤还是会涌上心头。肯不呢个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离别，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这般场景。只有咽喉被胸腔中的气息不断向上顶，以及呼吸逐渐急促伴随着我。
“和泉同学？和泉同学……和泉同学。”
“我在的。”
太过于投入于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导致老师的呼喊声并没有立刻被我接收到。反应过来后，我立刻用一种很洪亮的声音回应老师，避免自己有点哽咽的情绪被其他人发现。
不过，如果此刻秋叶在我旁边的话，她应该还是会立刻察觉到吧。
“你最近总是会有点心不在焉啊，是生病了吗？”
“不，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容易发呆。”
“你们啊，就算快要放假也不能用这种状态上课啊。就先不说这个了，秋叶同学的监护人拜托你把秋叶还留在学校的物品整理一下，能够麻烦一下吗？”
“没事的，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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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学园祭之后，我们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每天不用被各项工作打扰，不用为各种会议而苦恼。而是照旧在空闲中畅聊着我们感兴趣的话题，吃着提前准备好的便当，享受当下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
年末的东京空气中总是充满着凛冽的气息，宛如夏天时酷热的天气一样极端。刚刚步入十一月，湛蓝泛白的天空中就开始向下飘落白色结晶。短短一个晚上，街上就已经被雪白覆盖。人们出行时开始穿戴着温暖的围巾，有的还会带上一顶时尚的帽子。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下雪的我被开门迎来的杂风吹裂一层嘴角，赶忙缩回卧室寻找着可以抗寒的衣服。
不出意外，这天秋叶换上了冬天才会穿的校服。下半身还是一双袜子加上并不能抗住多少冷风的裙子，只不过在上半身多加有几层棉。在见面时，我试探的问着“这样穿不冷吗”。她的回答和网上采访时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都不会觉得这有多么冷。不过这么穿着，上半身包裹到紧实与下半身单薄的布料也更能冲击视觉，与夏天时的着装相比也别有一副容貌。
大雪正在一天相比一天的增大，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停下的意思。街边的积雪正在因为来不及清理而逐渐变厚，很快就引发了一场交通事故。那是在新宿区发生的一起连环碰撞，起因正是积雪造成轮胎打滑而形成的追尾。一处有正常交通系统的十字路口处，有几辆车就因为来不及刹停撞到了一起。索性并没有造成行人受伤，只是造成事故的几位司机受到一点轻伤。
这个新闻传出的当天下午，学校就宣布早上回校时间往后延迟半小时。在现在看来，这延迟的半小时基本没什么太大作用，应该只是为了应对上头施压而做出的调整。
降雪量很快就突破了近十年来的记录，出门时如果不注意脚底很有可能会一脚踩空。政府对此的应对措施是优先清理交通干路上的积雪，以确保通行。不过最严重的几天整个东京都在被乌云所包围着，巨大的雨杂雪让行驶在路上的汽车根本看不清十米以外的道路。那几天走到街上购买物资时基本看不见几辆车会打着车灯上路，只能零零散散看到几位行人与我们一同共行。
起初我们乘坐的浅草线并不会因为大雪而受影响，经历一场场降雪之后，广播站里播报的晚点时间正在不断拉长，到最后几乎全国的铁路干道都受到了影响。学校被迫发布了停课通知，这让本就可相处时间不长的我们更加寂寞。
挑着雪小的时候，我几乎都会去秋叶家串门，顺便带一些食物以及日用消耗品。基本每次都是直到很晚，我才能趁着风雨喘息的时间冲回家中。这么来回几次之后，大雪才逐渐平息，我们才能得以重新见到久违的阳光照耀在被摧残到破损不堪的心灵上。
人们开始投入到这场灾难后的恢复工作之中。这场持续接近半个月之久的闹剧，终于在一次小鸟站在树梢上吟叫后迎来终结。我们重新回到学校，继续接受那让人头疼的课程。
也许是神明并不眷顾这场充满遗憾的分别，对我们失望而冷落眼。短短一个月内总是要处理突如其来的意外，不幸与痛苦充斥在我们生活之间。就像是灾难与绝望中相依为命的一个个独立生命体，不断被现实中一次又一次绝望消息所打击，一点点磨灭着生的希望。
天气还在逐渐变冷，在回学校的路上目光所及之处都已经被口吐出的阵阵白烟笼罩。月台上并没有什么能让人取暖的设备，很多人的应对措施都是往人多的地方挤，减少雪花纷飞时对体温带来的侵蚀。很多时候，我们也会这么做，尽可能躲在一群人后面，拜托这巨大的人墙能够挡住来自冬日中狂躁无情的大风。如果站得稍微远点，能够很清晰看见人群并不是均匀分散在各个登车点，而是以几十人一组的团体分散站在各种零散的角落。
逐渐的，异常的低温已经不能用正常的保暖方式来保持体温。周末能看到的行人数量相比之前又减少了许多，就连开着暖气在驾驶室内驾驶这种出行方式也不见得会有多少人愿意使用。超市和便利店内经常出现货供不足的情况，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在早上人们还在睡梦中时就赶往学校进行一天的课程。
同一个时间段在车站等车的人并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下降，不过抱团取暖的形式变得更加极端。很多时候，电车中段早已经挤满人，但两头却因为没多少人在远端上车而并没有几人落座。因为这件事，站台广播还多增了一条“不要过度在月台中部聚集”的提醒。
“不过就算是再冷的天也终会有再见阳光的那一刻呢，要是前几天的气温再这么持续下去，我们都要成为冰窖子里的人肉冻干了吧。”
持续许久的恶劣天气在连续三天没有下雪这件事上宣告终结。温暖的阳光如同圣光一样照耀在这完全被冰雪覆盖成棱镜的城市中，愿意出门的人在这一天又重新升回到一次高峰。就像是许久尚未进水的咽喉在见到难得的水源时都会迫不及待上前舔食一样，都在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阳光。
“说的也是呢，毕竟谁都受不了那种天气。要是以后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也不用在站台上等车时被冷到瑟瑟发抖。”
我们三人重新得以在放学后一同踏上回家的路途，在赶路时慢慢诉说着自己因为极端天气而受到的折磨。
“不过在站台上等车对于我来说太遥远就对了，毕竟我回家时可是坐不上电车的呢。”
“也是呢。”秋叶面对杏板同学尴尬地笑着，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还有还有，琉璃酱下周是不是就要走了。那我们就在此之前办一场欢送会吧，就在这个周末。”
“欸，不用这么麻烦吧。我们又不是以后都不会再也不见了，只要一切都顺利的话我们还是能够重新遇见的。”
说起欢送会，杏板同学前段时间就和我提到过，不过我一直都没有回应她。这个提议从她说出来到现在过去了快两周，我甚至差点忘记这件事。如今她当着秋叶的面提出来，应该就是要我附合她去支持这件事吧。还在这么想着，杏板同学就用眼神疯狂暗示着我去做某件事，我知道这件事还是以一个好结局收尾比较好。
“那就来我家吧，正好前段时间刚买了很多零食以及食材，这样让我们开心地疗聊上一天是没问题的。”
杏板同学还是照旧在一处红绿灯前的路口处就与我们挥手告别：“那就这样，明天见。”
秋叶还在因为没有认清现状而站在原地发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就这么草率地定下来了。在我说出附和杏板同学的话后，也感觉到这个决定似乎有些不妥。不过既然都决定下来了，就要进行到底。可能会在进行的过程中感到些许难为情或者别扭，但好过在失去这一次机会之后独自沉浸在未决定的过去后悔。
我们之间所剩的时间不多，稍微数数也只有草草几天。谁都希望这段日子内时间能够流逝的慢一点，可是它就像在沙漏中仅存一角的沙子，最后只剩下一点时反而会更快接近结局。
还在学校时我总期盼着能够让这还能见到她的时间能够再长一些，这样不仅仅能够满足我的私心，也可以让这场举办后主角就不再存在的欢送会布置得更精致些，让它能够成为我们这段时间在一起度日的残念。不过，一切都只是停留在希望，再怎么期盼也不会出现两秒的时间内只经过一秒的现象。
从欢送会这件事定下来开始，我在家里的每一刻基本都在为装饰房间而苦恼。太过华丽似乎并不符合秋叶的气质，而太过平淡又显得我对这场临别前的聚会不太重视。挂在墙上装饰的气球来来回回换了几批，依然没有定下最终的设计方案。在周五的那天下午，秋叶在一瞬间就看出我对这件事拿不定主意，于是就说出了一句始终在我脑海中回荡的话、
“只要是和泉做的，不管最终会怎么样，只要有这份心，我就能感到很幸福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彻底让我拾起信心重新设计一切的装饰。在她们到来之前，我看着眼前并没有多少夸张的装饰物，但又连成一片就能形成一片画面的墙面如释重负。有可能是秋叶愿意为我做的事兜底，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想着终有一人会认可我的观点，此刻我并不会胆怯这场谢幕并不完美，而是安心畅想着我们能够再次重逢时的故事。
这场聚会上，没有任何质疑我为此准备与付出的声音，而是三人各自举杯畅饮，享受仅剩这几个小时的相聚。所以聊天时所提及的话题不免地会提到我们所经历的过去，但似乎所有人都愿意听这仅仅只有七个月之久所组成的编年史。我们每个人的视角，组合起来构成了一场没有任何疑点以及意外的剧目。有时候，秋叶可能会突然顿下来，为只有神明才知晓的因果落泪，我们也会为此顺应着她的节奏，慢慢让这场故事上演着一场又一场高潮。
推下一切经历的落幕，渐渐地我们也没有太多力气继续分享自己的见解。谁都深知，再这么下去，这场欢送会会在一次极长的沉默与尴尬中结束。谁都不想碰上这个时刻，都在纠结该如何结束这持续了将近五小时的相聚。
“时间也差不多了，家里人还在等我呢，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我也和你一起。”秋叶站起身，想要和准备回家的杏板同学一起离开这凝固了最后回忆的地方。
“琉璃酱你啊，还是先留在这里吧。毕竟还有这么多东西没吃完，让和泉一个人解决也很困难。”
然而事实上，我们已经并没有更多的胃用来装下还摆在桌子上的食物。哪怕继续呆在这里，最多也只会喝下两杯麦茶，然后躺在地上等待食物消化成残渣。
“说的也是呢，那一路顺风，缘希。”
杏板同学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用不舍的目光道别在门外。空荡的房子内就剩下我们两人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时间仿佛回到烟火大会前一天。那时候我还是在夜里突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睡着了，后悔为什么没和秋叶多说上两句话。如今我们之间没有外界因素干扰，能阻挡我们对话的只有时间。
秋叶站起来走到我左侧再次坐下，此时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桌角的距离，可是两人共处屋檐下的紧张感却让我怎么都说不出话。
“时间已经很晚了呢。”
我惊讶于秋叶居然会主动给我提供话题，愿意在一度接近尴尬的气氛中率先开口说话。要是换成我们刚认识时，只要不是特别须要，我们可以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地久天长。
“嗯，你明天就不会回学校了是吧。”
“如果不出意外就会是这样。不过我在学校里好像还落下了一些东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取一下。”
“到时候直接送到你家就行了是吧。”
“嗯。”
话题再次被我终结，我懊恼于为什么要提这件事。要是聊一些其他与之无关的事，或许就不会再次让气氛降入冰点。
“时间过得真快呢，我们这几个月的交情现在回头看去原来这么短，甚至可以用短短两小时的对话来概括。”
“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过这种生活，是和泉你和缘希把我从人际的边缘拉回来，让我用新的目光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吗……话说你这次离开，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就这么舍不得我走吗？当初是谁说着会支持我的想法来着。”
“不是，我只是想着既然今天给你举办了一场欢送会，等你回来时再策划一场欢迎会。”
“哈哈，果然和泉你和缘希说的一样，关键时刻思路真的很神奇呢。这件事就没必要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治好这怪病。其实我不忘记今天的事就是未来我远在外地生活最好的牵挂了。”
“那我也要加油啊。等你走之后我要找便利店打工，为了能够等到你回来时带你去日本的更多你没见过的地方玩。”
“那我很期待啊，不过别累到自己了。我连东京这么点大的地方都没认全，就别说全日本了。等到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其他地方玩吧。”
“那就约好了，我会在你回来时带上你一起出去见识世界的。”
秋叶，轻声答应了下来，一口气喝掉手中剩下半杯的麦茶。此时已经快接近晚上八点，路上残余的灯光通过房檐上的雪片反射进屋内。即使开着灯，也会觉得这束光格外刺眼。
“浩也。”
“嗯？”
“啊不，我先回去了，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再见。”
我还没反应过来如此仓促的告别，听到她说的话，完全不想相信今天的相聚就要在此刻结束。还没等我回应她，她就已经走向玄关，不过却在那昏暗的地方呆了很久。直到我反应过来说出“再见”，她才锁上隔绝我与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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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师的要求，秋叶的座位上的桌椅需要搬到器材室里存放着，不能留在教室。尽管我和杏板同学都找老师求过情，但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决定。“这是学生会要求的，要是没人坐的话是需要撤除座位的”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我知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了。在放学后打算与杏板同学一起合力搬桌椅之前，内心中强烈的不舍让我想最后看看她的座位上还存放着什么东西。
当弯下腰把目光放到漆黑的柜桶里时，只看见最里面居然还放着一件信封，上面写着是写给我的。我并没有打开，而是默默收起来后抹灭了秋叶曾经存在于这间教室的最后一丝痕迹。关于这封信的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让它安静地躺在我的书包内。
隔天晚上，我早早就把秋叶还留在学校的一些书与衣服送到了她母亲手上。按响门铃之后接待我的，正是秋叶母亲。从始至终，我都没看到秋叶一丝身影。但我给她发消息时，手机中的信息框左下角又很快就亮起“已读”标签。我们之间的信息并没有中断，可不知为什么她不愿意出来见我一面。可能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当时我也并没有多问。
「秋叶：谢谢你帮我把这些送过来，下午没能出来见面抱歉。」
「我：没关系的，只不过没见到你有点遗憾。（已读）」
「秋叶：我也是，只是正巧那时候我不小心睡着了，本来从放学那段时间开始我就一直等着你了。」
「我：没关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等到有机会就行。（已读）」
「秋叶：那得等好久吧，我可不想等那么久。」
「我：那我现在去找你？（已读）」
「秋叶：不用麻烦你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吧，早点睡吧，晚安。」
我们互相道别晚安之后，按常理来说她不会再发信息过来。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在闭眼前决定再看一眼信息，确认没有新消息后才放心睡下。于是就这样，我手机里多出一条长时间未读的短信，那是在凌晨一点发过来的。
「秋叶：果然，见不到你还是会有点寂寞呢。」
天气十分阴沉，街道上透露不出一点阳光。如果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因为马上就要下雨而感到开心，这样就可以缩在家里看动漫了。可是现在，我看到雨天只会觉得烦躁，并且更讨厌雨水落到地面前那一长时间的蓄意。
就像是又回到当初秋叶忘记我的日子中。从今日开始就只会有自己一人上学，赶电车时身边也不会再有人同我一起聊天。我拼命地向自己鼓劲，想着“秋叶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当我走进教室看见自己座位的左侧那空空如也的景象时，心里又在被迫承受着她已经彻底离开的事实。
我的推断没有错，这次的分别与以往都不一样。这次是长久的，不可能提前结束的，在那之前一直都只会有我一个人的。
我开始渐渐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讲什么，能回应对话的只是在条件反射下做出的简单回答。这天的时间似乎流逝得特别快，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经历过什么，就听到了下课后身边的同学正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的声音。暂且清醒的四肢拖动着我带到活动教室内，参与着这一天的社团活动。直到结束之后，黄萌把我拉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果然我还是无法逃脱这个现实，所以我要说出来。前辈，我喜欢你。”
起初我并没有多加在意他是为了什么，可“我喜欢你”这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大脑出只有无限的慌张。快要睡着的大脑在此刻彻底被激醒，扑朔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黄萌。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就是一个说出就能做到的人，所以这次她说出的这句话，或许并不会有参假的成分。
“这个，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所以，实在是抱歉。”
黄萌并没有如同我预想中那样因为我拒绝而显现出沮丧的表情，相反还露出了得意的笑。一次告白的失败，往往伴随的是一方抹着眼泪跑开，另一方尴尬的站在原地。而现实是，她在说了一句“是嘛”之后，快速接近我，近到快要与我身体接触上。
“其实前辈心里想着都是秋叶前辈吧。”
“欸？”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前辈你是喜欢秋叶前辈的。但是过去这么久我依然没有看出你们在交往的痕迹呢，是内心的感情还不敢确定吗。可是我刚才表白时前辈你的表情明显很慌张呢，应该是在害怕自己对秋叶前辈的感情产生动摇吗？”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秋叶。不过是我们之间的生活有很多重叠，所以才更照顾她一点而已。”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前辈你都承认了。两个没有感情交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生活上的重叠嘛，自己的感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嘛，前辈你这是在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啊。”
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或许是真实的，我从很早之前就怀疑过，我们两人之间的交集是否真的单纯只是因为友谊而维持着。自从交集变得更加平凡以后，我总会在下意识逃避这份感情。倒不如说是我很自私吧，从初步了解到秋叶的情况之后，我总会担心着终有一天她会彻底遗忘我。我不敢去冒这个险，害怕在属于我们的结局处会是我长久以来的努力在一刻崩毁。所以在需要我出力解决问题时，我总会不尽力做到最好，而是以一种“只要没有问题就好”的心态去处理。
我很明白，秋叶在之前为什么如此容易会受到孤立。一个建立过深的感情，在某一刻因为遗忘而崩塌，所带来的伤心是足以让人绝望的。我不希望自己会沦落成那样的下场，于是在每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要重视这一场感情。不过每一次提醒，所带来的反而是对这份感情更深的向往。即便强忍着不要去幻想，可潜意识里终会对美好结局进行美化构建。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就再也控制不住这份奇怪的感情。变得不敢去面对它，只有当作皮球不断将它踢远时才能欺骗到自己，将“我并没有喜欢她”包装成谎言，欺骗自己的内心。
说到底，我就是过于懦弱，才不敢直面我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秋叶就要离开这个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地方，即使没说，但都清楚之后我们想要见上一面都是一种不可能的事。哪怕从此刻开始鼓起勇气表露出来，就算再怎么挽回，到头来还是有可能会是在为达不到的目标而努力。过完今天之后，我应该又会回到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中吧，那个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我日常的生活。
“前辈要我说啊，你现在就应该去跟她表明自己的决心，而不是当一个胆小鬼躲在这并不完全的阴影之下。哪怕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最起码能划分清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说来也是惭愧呢，就因为不敢相信所以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为她付出过多少。即使我们之间相互都有照顾，可总感觉我并不是出力的那一方。”
“那是前辈你一直在否认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才觉得自己没有出力啊。可现实是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你已经为此付出很多了，现在就差你把这份感情表达出来。”
“可是怀揣着这种想法去否定之前的自己这种想法本来就很奇怪吧。”
“完成‘无法跨越的高山’并不是在否定曾经那个不敢反对‘无法跨域’的自己，前辈你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的性质理解错了。”
我真的喜欢她吗。有可能是喜欢，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友谊。如果真如黄萌所说，我内心真的早已跨越友谊那一条边界，有可能在过去的某一刻，“喜欢”已经从某些行动中不知不觉显现出来了吧。即使我觉得这做得并不完美，可做出这件事就已经是当下最完美的决定吧。有可能在某一刻，“喜欢”哪怕不用通过口头的告知，秋叶也已经从我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吧。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就是无需说出即可感受到的无声告白。
那我真的做过这种事吗。兴许是做过了。人总有在一些时间内身体是由自己的感情所控制的，而不是理性分析后得出的结果。我相信我是有这些时候的，在自己一时兴起下，做出比理性还要关键的决断。可能在事后回想起来时并不会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但绝对不会去认为这件事做出来就是错的。
在如此长的时间中，我的内心可能早已改变。可能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刻，我就已经下定内心的决定。不过这份决定在当时来说并不重要，于是就被脑海中不断产生的记忆冲刷遗忘。
“谢谢，也许你是对的。如果真实如此，我也算是确认了自己的感情。”
或许黄萌并不知道，秋叶在这周一就已经停学了。可能她们两个平日里也不会碰上多少次面，所以不知道现况也算正常。并不能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说黄萌虚情假意，如果仔细想想，她这也是在为我着想。
“我会在背后为你加油的，所以就放心去吧，不顾后果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这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到头来我也很难在大费周章之后改变一个早已成为定局的结局。
我假意谢别黄萌之后，很快就独自走出了校门。
如今十二月的天相比刚入冬时更冷了不少，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少有能够完全挡住寒风的侵袭。现在冬天时再回头看校门处的景色，可以用“凄凉”来形容。白色的世界中无法透露出任何一点有关“热”的气息，放眼望去，只有孤独伶仃几人以及几处微弱的灯光在点缀着这包括我在内已经失去生机的街道。
也许只有冬天才是适合我的季节，这样全世界才会显露与我内心相近的氛围。我自嘲似的这么想着，瞳孔已不再去观察前方道路的情况，而是像一年前一样低着头自顾自地走路。
“啊，大哥哥。”
我被一阵并不熟悉但又有点印象的呼喊声所吸引。顺着声音的来源稍微抬一点头，就看见一位小男孩站在不远处。大脑中快速检索一遍面孔，想起了这是之前学园祭时我帮助的那个男孩。
“哦，好巧，你家人呢？”
“我妈妈就在那边。”他指了指站在大概离我有十米远的一个大人：“我不会再这么容易走丢了，所以就不用大哥哥担心啦。”
“好样的，这么快就学会不让别人操心了。”
话音落时，我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只千纸鹤。想起秋叶当初在医院时跟我说她很喜欢千纸鹤，于是就看着入了神。
“嗯？大哥哥你喜欢这个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送你吧。”
这和当初秋叶说的话一模一样，在我对着一只并不起眼甚至有点平平无奇的千纸鹤看入迷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送你”。不过他和秋叶不一样，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只千纸鹤只不过是一只临时充当玩具的角色。可是对于秋叶来说，千纸鹤就是在关键时刻给予她动力的奇物。
可是不管是谁，也不会轻易就把手中正在把玩的宝物送给别人吧。
“不用了，我只是看它非常好看而已，并没有别的意图。”
“不用客气啦，我妈妈给我折了超级多，这个就当作当初你帮助我的谢礼就好啦。”
说着，他就把那只洁白的千纸鹤塞到了我手里。它的纸质特别柔软，似乎只要我的手心再热一点它就要融化。可是如今，我的手掌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只有纸张触碰到皮肤所带动神经能给我带来些许感觉。
“谢谢啦，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要不然说我怎么是个笨蛋呢。
即使在此之前就说好要郑重地道别，可是在她离开了两天的生活中，我才发现，她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秋叶已经彻底融入到我的生活，在现在就这么没有断章的分别难免会让我充满不适。说是已经离开，可直到每一次的对话，直到每一次做决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内心完全无法离开秋叶。
于是，我要做的并不是现在转头回到家中，而是在绝对的分别到来之前最后再做一次道别。
在一次次对话中，或许我们的心意已经透过言语侵入对方的内心。只是无法理解，无法回应，才让我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朦胧。有可能如今回首前尘，一次次情感的碰撞早已连成羁绊，只是差临门一脚。我们的胆小，让过去许多可以随意企及的机会都撒手放走。
所以说，哪怕现在我决定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也要一错到底。直到在分别前一天，我也要为这个错误弥补上一场完美的结局。哪怕最后的结局依然如同预想那般尽是悲伤，哪怕到最后我的感情被她不断记忆破裂中遗忘。只求我的心意能够传达，只求在以后回忆起现在时，不会留下因遗憾而唉声叹气。
如今已经是晚上六点，隐隐记得从之前和秋叶偶尔的谈话中她说过，她们订到的是晚上九点的票。现在坐电车转到成田线，再赶往成田机场时间完全能够赶得上。
内心中快速把换乘的线路和步骤过了一边，刷日票进闸机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一趟电车停靠在月台旁。这可能就是神明对我的支持吧，才让我能够赶到车站时就能立刻坐上电车。
这么一来，整条路线的用时又能缩短几分钟。暂且不考虑去到机场时已经是几点，只要能够见上面，能够说上两句再见的话，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让后我再坐上九点半的电车回到高轮就行，这样也不至于明天赶不回学校。
东京的街道上并不会见到有多少人愿意踩着特别厚的积雪赶路，但如果在车站间，依然可以看到特别多的人挤在登车的地方前。我已经把这种事当成常态，毕竟在东京的电车站台上，哪怕下一班是末班车也会有很多人。
现在时间还很富裕，所以此刻的大脑完全处于亢奋状态，内心也在无比期待着我们见面之后的事。站在四处并没有掩体遮挡大风的站台上，身体却因为大脑过度兴奋而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冬天的太阳总是特别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也才将近七点，整片天空就已经陷入无尽的黑暗。除了站台内了了几处光源强行铺满整条长廊，站台之外并不会看到任何光点。
直到登上成田线，我那激动的内心才稍稍收回来一点。眼睛不停顶着窗外的黑夜，偶尔会有几串树枝上的雪片反射车内的灯光而闪到我的眼睛，不过对于即将要见到秋叶的我拉说，一切都没有太大问题。
从登上电车到机场最短也要一个半小时，我并不会担心赶不上飞机起飞的时间。突然间空闲下来让我有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好把前段时间才买的轻小说拿出来看。可是十几页下去，看一眼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时间流逝之慢让我在这之后完全看不下任何一节句子，折磨自己许久，想起昨天放在书包里的信封。实在闲来无事的我打开信件看秋叶给我写了些什么内容。
这个世界之中，只有我们两个之间所知道的内容，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让人感到害羞或者催泪，只是读起来参杂了太多感情，让文字显得更加赋有亲和力。可直到我从头到尾把每一处汉字和假名都看了一遍，时间也才过去十分钟，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窗外开始飘雪，不一会就越下越大，很快就大到了会挡住视线的地步。转眼间，铁路两侧就已经被积雪覆盖，雪大到以至于雪花落在电车的车顶上还会发出一点点沉响。
“各位尊敬的乘客，因为大雪的缘故，本趟电车将决定降速慢行，如为各位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车速肉眼可见的瞬间减慢很多，如果此时有一辆汽车经过，甚至还可以跟电车的速度比一下。一辆亮着虚弱灯光的电车就在这趟见不到几个人甚至并不会看到几个建筑的道路上缓慢行驶着，铁轨和车轮的接触面已经因为积雪而不会发出太过明显的咣当声，哪怕不是自己在上面走，也能感受到车轮就像捻在一处质地柔软的平面上一样。
我开始焦急起来，如果再按照这个速度行驶下去，绝对不可能会赶上秋叶的那趟航班。也许那边同样因为大雪而延迟航班起飞也说不准，我只好这么鼓励着自己。可是心里一直这么想着，内心始终得不到确切的消息还是会越来越激动。我开始幻想着赶到那里时已经是很晚很晚，晚到连载我回去的末班车也已经早早就启动行程。
再怎么急始终是在为不可能改变的事实而祈祷。眼看着车窗外的雪花越来越大，车速也在逐渐减慢。到最后，车速完全和在公路上匀速行驶的汽车没什么两样。意识到无法改变事实，我只好不断拿起手机看时间。内心不断默念，祈祷着大雪能够快点停止，祈祷着电车能够恢复正常的时速，祈祷着能在哪怕飞机起飞前一秒赶到也好，这样至少能看见她离去的身影。
“各位尊敬的乘客，因为大雪的缘故，本趟电车预计要晚点四十分钟，如为各位带来不便，还请谅解。”
这样也好，四十分钟，赶到机场也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机场也刚好延班，我们还能说上两句话。一场播报让我激动的内心再次缓和下来一点。可是距离九点这个时间段越来越近，我看手机的频率也在不断增加，几乎每过两分钟我就会确认一次现在是几点。
一想到我可能会见不到秋叶，眼眶之间似乎就要憋出几滴眼泪。意识到这一点，我迅速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并拿含棉的衣袖擦干眼泪。明明一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最后再去见一面秋叶的，可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强烈的心里落差一遍又一遍地冲击大脑，很快就让我的精神疲惫起来。
我只好掐住自己手背上的一块皮肤，用疼痛感告诫自己不能睡着。手中紧紧拽着写着秋叶落款的信件，无奈地看向窗外，只希望大雪能够快点停下。
神明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心声，雪还是这么大的下着。手机中的天气预警上开始播报暴雪警告——这场雪要持续到明天早上。当我不经意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场戏份中对话的桥段应该是没有了。虽然半小时后雪会减弱，但电车应该不会恢复原速前进。相反的，反而给飞机起飞提供了机会，这样一来，如果运气再差点，我连飞机尾灯都不会见上。
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祈求着时间能够过慢点。可是也许是因为我的手部已经因为抬起多次而变得疲惫，看时间的频率正在慢慢降低。而在我看来，时间就像是开了加速，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加快，每次看到分钟上的数字又往前跳了几位，我的内心就更加绝望了几分。
我开始认清现实，打算将手机关机不再用来确认时间，这样或许能够让时间过得慢一点。一段时间过后，雪小了很多，电车也重新开始加速在铁轨上行驶。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继续以龟速在铁路上爬行，起码不会有更大的雪导致电车彻底停运。
这或许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过去多久，电车逐渐驶入一处检查点，随后周边的建筑就开始多起来。昏昏欲睡的眼皮在看到这一幕瞬间清醒，这意味着再过五分钟左右就到站了。本就绝望的心情突然间点起了一点兴致，把手机重新打开，最后一次确认时间。
八点五十。
距离准点起飞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我来不及抱怨这一路有多么漫长，只是开始收拾东西，提前站在车门前以便开门的一瞬间就冲出站台，赶到机场外看上一眼秋叶所乘坐的飞机。
机场外的雪看起来似乎并不大，可如今只有我独自一人站在冰雪之下，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一位傻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天空。双手早已因为保暖不好被冻僵，只好不断从口中吹出热气来短暂让手心得到一点温暖。
尽管如此，我还是拿着她写的那封信件，不愿意撒手放在书包内。因为我知道，此刻开始，我们两人就处于地球的不同端。相隔天涯海角，所以不会像之前一样想见面只需一条短信。
我默默等待着，等待一架巨大的客机飞翔云端。
橘黄色的灯光下，只有几位路人默默从我身边走过。有一位警卫员还上前询问我在等谁。我只是以一种比较平常的借口敷衍过去后继续站在自我以为很好的观看角度等待着。
巨大的轰鸣声从耳边想起，还在低头哈气的我瞬间抬头看向飞机起飞的方向。不一会，就看见一架机舱内亮着黄色灯光的飞机出现在视野之内。我不知道秋叶正在坐哪个位置，我只好把整架飞机都包裹在视线内，这样她就不会逃出我的目光。
一路如此颠沛流离，沦落到这种结果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没说上话而有点遗憾。等到明天上学的时候，秋叶应该就已经落地在异国远方了吧，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像东京一样冷。不过对于她来说，那边才是全新的开始。
我们两个之间，都在为对方以及自己的未来而努力。所以，哪怕未来的某一天我位今日这个不完美的结局而难过，我也要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
一架飞机逐渐高飞，最后突破云层，只剩下两点与一处在规律闪烁的灯光还在我的视线内。轰鸣声在起飞几秒后就已经没了声音，可是在我耳膜中，依然停留着刚才起飞时周围的环境音。在漫天细雪中，我抬头仰望着，久久都无法舍得离去。这架飞机上，承载的不仅仅是秋叶，更是我接下来对未来的期望。
或许刚才，才是真正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