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封实验室的低语
沉重的铁镐敲击在戒律碑基座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每一击都仿佛敲在锈骨部落战士的心脏上，他们脸上的油彩掩盖不住惊惧与亵渎神圣的惶恐。岩山族长紧握着狼牙棒，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洞口，里面溢出的暗红雾气越来越浓，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锈蚀味，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腐坏吐息。
星萤站在弦爷爷身边，小手紧紧攥着那块发光的碎片。碎片的光芒此刻稳定而强烈，翠绿的光晕如同实质般流淌，不仅照亮了洞口飞扬的尘土，更清晰地映照出戒律碑底部那些闪烁的玉白符文。两种光芒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抗衡力量，竟让洞口附近那些蠕动的暗红苔藓微微退缩，仿佛遇到了天敌。
“嗡……”
那悲伤而决绝的意念再次在星萤脑海回荡：“地渊之伤……山海之锁……”这一次，伴随着意念，她眼前似乎闪过更清晰的碎片：不再是模糊的手和身影，而是冰冷的合金墙壁、闪烁的警示红灯、穿着白色防护服惊慌奔逃的人影……还有……一片汹涌的、吞噬一切的暗红浪潮！
“小心！”弦爷爷突然低喝一声，枯瘦却有力的手臂猛地将星萤向后拉开！
“轰隆！”
最后一块封堵洞口的锈蚀金属板被撬棍彻底掀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冰冷粘稠的暗红雾气如同高压锅释放蒸汽般猛地喷涌而出！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离得最近的几个锈骨战士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立刻剧烈咳嗽起来，皮肤接触雾气的地方迅速泛起灼痛的红斑！
“退后！捂住口鼻！”弦爷爷的发声器发出尖锐的警告，他迅速从皮袋里抓出几把散发着清凉刺鼻气味的粉末（可能是某种中和剂），撒向喷涌的雾气。粉末与雾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中和掉部分毒性，但雾气依旧源源不断。
待到喷涌稍缓，洞口露出了真容——一个向下倾斜的、由光滑合金打造的通道入口！入口边缘严重锈蚀变形，但依旧能看出其精密的工业痕迹，绝非锈骨部落的造物！通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浓郁的暗红雾气在其中缓缓流淌，深不见底。
“这……这是什么？”岩山族长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部落世代守护的圣碑之下，竟然藏着如此诡异、充满不祥的造物！
“前文明的遗迹……或者……山海集团的遗毒。”弦爷爷的声音透过口罩，凝重无比。他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分析着雾气成分和通道结构。“岩山族长，我需要光源，强光！还有，派几个最强壮、意志最坚定的人跟着我下去！下面……很危险！”
岩山族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痛苦呻吟的族人，又看看那散发着纯净绿光的碎片，最终狠狠一咬牙：“岩烬！你带路！铁爪、石牙，你们俩跟着！带上火把和石矛！记住，你们的命是部落的！给我活着把解决瘟疫的办法带出来！”
被点名的岩烬毫不犹豫地应道：“是，族长！”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探究欲和责任感。他接过同伴递来的、浸透了某种动物油脂的巨大火把，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磨得锃亮的骨匕。另外两名被点名的战士——铁爪和石牙，都是部落里以勇猛和意志著称的勇士，也握紧了武器。
弦爷爷看向星萤：“你留在上面，和萨满一起。用你的‘钥匙’，稳住这里的‘光’！”他指了指戒律碑上闪烁的玉白符文和星萤手中的碎片。
星萤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洞口，心脏狂跳。她害怕，但怀里的碎片传来一阵强烈的脉动，那低语仿佛在催促：“守护……修复……”她用力点头：“弦爷爷，小心！”
弦爷爷深吸一口气，将一块散发着强效中和气味的苔藓布巾紧紧蒙在口鼻上，又从皮袋里取出几片纯净的发光苔藓叶片，分给岩烬三人。“含在舌下，能抵抗部分精神侵蚀。”说完，他第一个踏入了那冰冷的、被暗红雾气充斥的合金通道。
岩烬高举火把紧随其后，跳动的火焰勉强撕开浓稠的黑暗和红雾，映照出通道内壁光滑的合金表面，上面布满了爪痕般的深深刻痕和……大片大片干涸的、喷溅状的暗褐色污迹！铁爪和石牙紧随其后，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星萤留在洞口，在部落萨满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她将发光的碎片轻轻贴在戒律碑底部一块闪烁着玉白光芒的符文上。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碎片上的翠绿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覆盖了附近的碑文！那些玉白色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光芒大盛！一股平和、秩序、带着修复意志的波动以戒律碑为中心扩散开来！洞口附近残留的暗红苔藓如同被烫到般剧烈收缩，停止了蠕动！连通道内弥漫出的雾气，似乎都稀薄了一丝！
“祖先显灵了……”老萨满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激动得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发光的碑文。
与此同时，深入通道的四人，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粘稠的血浆上。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两侧合金墙壁上的爪痕和污迹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空气冰冷刺骨，那甜腥的锈蚀味无孔不入，即使含着苔藓叶片，也让人感到阵阵眩晕和莫名的烦躁。
“看前面！”岩烬低吼一声，火把指向通道尽头。
那里不再是通道，而是一扇严重扭曲变形、被暴力破开的巨大合金门！门板向内凹陷，撕裂的金属边缘如同野兽的獠牙。门后，隐约可见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轮廓。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破门。火把的光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吞噬，又被更浓郁的暗红雾气反射回来，形成一片诡异的猩红视界。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空间的边缘。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巨大的、布满灰尘和锈迹的圆柱形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林立在四周，破碎的强化玻璃后面空无一物，只留下干涸的污渍。粗大的线缆如同死去的巨蟒，从天花板上垂落、纠缠在地面。各种无法辨认的仪器设备翻倒在地，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暗红色的锈蚀苔藓。空气里除了那甜腥味，还多了一股陈年消毒水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怪味。
最令人心悸的是实验室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形深坑！坑壁光滑，同样布满锈蚀和爪痕。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浓郁得如同液体的暗红雾气正源源不断地翻滚、升腾！那令人窒息的甜腥锈蚀气息和冰冷的恶意，正是来源于此！坑洞边缘，蔓延出大片大片粘稠、蠕动、闪烁着暗红光泽的苔藓，正是外面“锈瘟”的源头！
“源头……在这里！”弦爷爷的声音带着震惊的沙哑，他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前，抹去厚厚的灰尘。控制台的屏幕早已碎裂，但下方的物理按键和接口还在。他迅速从皮袋里取出一个带有发光苔藓触须的金属探针，接入控制台的某个接口。目镜上的数据流瞬间暴涨！
“读取到残留日志……权限识别……林文渊……普罗米修斯项目……环境修复单元……失控……封存……”弦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沉重，“天啊……这是……这是林博士团队早期进行‘星火协议’相关环境修复试验的……一个秘密站点！代号‘普罗米修斯’！他们在这里研究一种强效环境修复纳米单元……但……失控了！那些纳米单元变异、融合了地质污染物和某种……生物信息质……变成了……‘源质’的雏形！这里……是第一个‘源质’泄露点！他们当年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它勉强封存在地下！这戒律碑……根本不是部落祖先所立！它是……是山海集团掩盖灾难、封堵‘地渊之伤’的‘山海之锁’！锈骨部落的祖先……很可能是当年参与封存行动后，自愿留下看守封印的工人后代！”
岩烬、铁爪、石牙三人听得目瞪口呆！部落世代守护的神圣戒律碑，竟然是山海集团掩盖可怕污染事故的封印？锈骨部落的起源，竟然是这样？
“那……那瘟疫……”岩烬的声音干涩。
“‘锈瘟’是‘源质’共生体泄露的表征！”弦爷爷指向深坑边缘蠕动的红苔和坑中翻滚的雾气，“封存年久失效，‘源质’活性在增强！它在释放生物锈蚀酶和神经毒素！必须重新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当年林博士留下的、能中和或引导这种初代‘源质’的方法！日志提到过一个‘净化协议’的备份存储点……”
就在这时！
“呃啊！”站在深坑边缘警戒的铁爪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见一股如同触手般的粘稠暗红雾气猛地从坑中窜出，缠住了他的脚踝！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接触到他皮靴的瞬间，坚韧的皮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发脆、剥落！铁爪裸露的皮肤上瞬间泛起大片暗红锈斑，并向小腿急速蔓延！剧烈的疼痛和一股冰冷狂躁的意念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铁爪！”石牙目眦欲裂，挥起石矛就要去砸那雾气触手！
“别碰！”弦爷爷厉声阻止，“物理攻击无效！用光！用‘清苔剂’！”
岩烬反应最快！他猛地将手中火把狠狠掷向那缠住铁爪的雾气触手！火焰与暗红雾气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雾气触手猛地一缩！趁着这瞬间，岩烬如同猎豹般扑上，一把抓住铁爪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拖拽！同时，弦爷爷将一瓶散发着强烈中和气味的“清苔剂”液体泼向铁爪被侵蚀的脚踝！
嗤——！
剧烈的反应冒起白烟！铁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脚踝处被侵蚀的皮肤和肌肉如同被强酸腐蚀！但蔓延的锈斑确实被暂时遏制住了！石牙趁机用矛杆将铁爪彻底拖离坑边。
然而，深坑中的雾气仿佛被激怒了！更多的暗红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蛇，从翻滚的雾气中探出，带着冰冷的恶意，向着四人席卷而来！同时，一股更加强大、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毁灭欲望的精神低语，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痛……”
“恨……”
“锈蚀……一切……”
“归……来……”
铁爪抱着剧痛的腿在地上翻滚，精神濒临崩溃。石牙双眼赤红，挥舞着石矛徒劳地抵挡着无形的精神冲击。连意志坚定的岩烬也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一股想要砸碎一切的狂暴冲动在心底滋生！
弦爷爷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目镜上的数据流都出现了紊乱的雪花点！他拼命维持着探针与控制台的连接，在残留日志中疯狂搜索！“净化协议……备份……在哪里？！”
“在……在……”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一个翻倒在地、半埋在红苔下的圆柱形仪器里传出，“……主控台……下方……应急……存储……玉……玦……识……别……”
玉玦？弦爷爷猛地看向星萤给他的那块碎片！那纯净的翠绿光芒！难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实验室的混乱！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如同闪电般从众人头顶上方——实验室高处一个破碎的观察窗缺口处射入！
轰！
能量束精准地击中一根即将缠上岩烬的暗红触手！那触手瞬间被灼烧汽化，发出刺耳的嘶鸣！紧接着，又是几道幽蓝光束射入，将逼近的触手纷纷逼退！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高高的观察窗缺口处，一个全身包裹在哑光黑色流线型作战服中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她）的脸上覆盖着标志性的、如同乌鸦喙部般的全覆式头盔，没有任何标识。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口还残留着幽蓝能量余韵的脉冲步枪。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头盔中传出，回荡在充满血腥锈蚀和混乱精神冲击的实验室中：
“把‘钥匙’和下面的数据交出来。这不是你们能掌控的力量。”
渡鸦！他（她）竟然追踪到了这里！目标直指星萤的碎片和这尘封实验室的秘密！
前尘的遗毒尚未清除，新的掠夺者已至！而深坑中，被激怒的“源质”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暗红的浪潮汹涌翻腾，如同地狱张开了巨口。星萤的碎片在洞口剧烈脉动，翠绿的光芒穿透层层红雾，如同不屈的灯塔。真正的危机，此刻才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