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
二人乘上大巴，朝着九天宫驶去。
九天宫是东南县有名的古建筑群之一，不少古装剧都在这边取景拍摄，二人在大门口下车后，就有游客朝张鱼走来想和她合个影。
“哇，小姐姐，你穿这身衣服和这里的建筑简直太配了！能不能和你拍个照？”
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张鱼有些不好意思拒绝，就妥协的当起了工具人，刘平安站在一旁等着。
“哇，那边有个npc在拍照，咱们也去看看！”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把张鱼当成了景区npc，还排起了队等拍照。
张鱼尴尬的愁了一眼刘平安，试图向刘平安发起求助。
刘平安摇摇头，略过人群拉起张鱼的手就走，“不好意思，我朋友累了需要休息，麻烦让一让。”刘平安放大嗓门对游客们说道。
走出人群，刘平安握着张鱼的小手，她的手很软、很冰，张鱼急忙撤回了手，缩进了衣袖里。
“不喜欢拍就拒绝，站在那跟个傻子似的。”刘平安说道。
“谁、谁说我不喜欢拍了，哪个女生都爱拍照的好吧？”张鱼反驳道。
“那我再把你送过去？”刘平安问。
张鱼双手比了个叉，“不行！我暂时不喜欢拍了，等想拍的时候再拍！”
“那我们走吧，等会我还得回家呢。”刘平安说道。
两人沿着古街逛了两小时，张鱼有些累了，刘平安找了个没人的亭子，两人进去坐着休息。
“休息会咱就回县里吧，我该回去了。”刘平安说道。
张鱼点点头，拿出了手机，嘴角挂着笑容，“刘平安，咱俩拍个照吧？”
“啊？”刘平安有些懵。
没等刘平安回应，张鱼拿着手机过来站在刘平安旁边，换成了自拍，手上比了个耶，和刘平安拍了个照。
“拍我干嘛？”刘平安问道。
张鱼翻着刚刚的照片，“觉得你穿这个卫衣挺好看的，就是长得嘛，普普通通。”
“？？？喂，你能在背地里悄悄说吗？”刘平安假装生气的说道。
“哈哈哈哈，走吧，去你家。”张鱼站起来朝亭子外走去。
刘平安愣在原地，确定自己没听错，追了上去，“去，去我家？”
“对啊，阿姨不是生日嘛，我去吃口蛋糕不过分吧？”张鱼笑道。
“不不过分，只是咱家过生日都没吃过蛋糕呢，都是家里人煮点好吃的一起吃个饭而已。”刘平安说。
张鱼：“有好吃的那我去蹭点好吃的！”
……
刘平安没有想到张鱼会跟自己回家，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在手机里跟母亲报备，张鱼还想买点礼物，刘平安说时间来不及，再耽搁没车了，张鱼才放弃买礼物，空着手跟刘平安上了去香山村的车。
车上，张鱼跟个好奇宝宝看着外面的风景，刘平安说：“走了一天的路，你坐着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张鱼摇摇头，“不睡不睡，我不困。”
汽车驶到一个弯道，刘平安站起身朝司机喊了一声，“师傅，前面那个房子面前刹一脚！”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稳稳的停在了刘平安家门口。
房子已经盖起了二楼封顶，一楼打理出来能做饭吃了，旁边的大棚还没拆，刘代昌跟何琴晚上还是在大棚里面睡觉。
听见外面客车停靠开门的声音，刘代昌夫妇从屋内出来，刘平安踏下车，朝二人喊了一声，“爸，妈。”
何琴急忙过来拉着刘平安，“快进屋坐，里面暖和！”
刘平安往车里看了一眼，“妈，我有个同学来了，你等一下。”说着把头伸进了车里，看着张鱼。
张鱼在车上还很放松，一到这儿车一停她就畏缩了，在刘平安的注视下才慢悠悠下车。
“叔、叔叔，阿、阿阿姨，你们好，刘、刘、刘平安是我同学，不、不是，我是刘平安同学！”张鱼结结巴巴的说道。
何琴一看儿子带回来个大美人给自己过生日，仿佛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妈，她叫张鱼，跟我同桌。”刘平安说道。
“张鱼好，张鱼好啊，这名字不错，跟人一样好看…”何琴夸道。
刘代昌说：“好了，进屋吧，外面太冷。”
几人进屋后又将门关了起来，屋里没有暖气，但有一个大炉子，炉子上是一个圆桌，平常家里人在上面吃饭，农村里冬天基本上都是靠这种炉子取暖过冬。
很快身上就回暖了，刘平安问道：“妈，二婶她们没回来？”
何琴说：“上午来过了，吃了个饭又进城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聊，我跟老刘去做饭去！”说完何琴跟刘代昌去了隔间里面忙活去了。
“意外吗？今年我们才搬这儿来的，以前住在后面更高的山上。”刘平安说。
张鱼双手贴在桌子上，上面的温度让她很舒服，甚至有一丝想打瞌睡。“不意外，看见你发过朋友圈，那个挖机。”
刘平安说：“不过啊，位置还是有点太偏了，进县城都不好搭车。”
“挺好的啊，蛮清净的，我很喜欢这里。”张鱼说。
刘代昌端着一口锅，里面有加工好的锅底，放到了驴子中间的灶上，何琴用篮子装着各种菜，“那个，小鱼同学，能吃辣不？”
张鱼站起来，“阿姨，我、我可以的，这个闻起来好香啊！”
“哈哈哈，你坐你坐，我把菜往锅里放放，等会就可以吃了！”何琴开心的说道。
搞了半小时，桌子上中间是个农家火锅，围着火锅还摆了两圈菜，有炒肉，凉菜，还有刘平安爱吃的猪头肉。
桌子上放着四双公筷，这是刘平安一家的传统，一家人吃饭每个人也得备两双筷子，一双往自己碗里夹菜，一双往自己嘴里送吃的。
“来，小鱼，尝尝阿姨的手艺。”何琴给张鱼夹了块炖熬的猪头肉，张鱼夹起放进嘴里。
“嗯～好香啊，我爱吃这个！”张鱼双眼露出一种发现新世界的表情，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两块。
“哈哈哈爱吃就行，以后多跟平安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做！平安也从小就爱吃这猪头肉！”何琴拴着围裙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张鱼看，越看越满意。
“妈，你也快吃吧，今天可是你生日，老盯着张鱼看干嘛？把人家看不好意思了！”刘平安提醒何琴收敛一点，她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张鱼站起来不好意思的说道：“阿、阿姨，生日快乐！实在不好意思…走的匆忙，没有给您带礼物…下次来我再给您带！”
“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人来了就好！小鱼啊，在咱家里不用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性格跟以前咱们平安太像了！他跟女生说句话，脸都红到脖子上了！哈哈哈哈。”何琴说道。
刘平安一言不发，把头埋进碗里刨着米饭，听着何琴给张鱼讲自己以前的糗事。
……
饭后，张鱼让刘平安陪她去散散步，何琴给二人拿了两件大风衣披着。
两人沿着门口的马路走着，“刘平安，如果你突然忘掉一个很重要的人，过了很久才会想起这个人来，你会怎么办？”张鱼突然问道。
“我可能会觉得对不起这个人吧，毕竟很重要，只要我没有在忘记的时候去伤害对方，对方应该也会理解吧？”刘平安答道。
“可如果你会一直忘记他呢？”张鱼继续问。
刘平安看向天边，裹了裹风衣，“那我应该会躲起来不去找他，毕竟一次次在他面前忘记他，也会让他伤心吧。”
张鱼没有说话，她看着刘平安的侧脸，下雪了。
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二人就站在那里，“刘平安，抱我一下。”
刘平安转身看着张鱼，张鱼眼中含着泪水望着他，两人的身高差不多。
张鱼最近的异常举动刘平安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去问，或许是他怕张鱼像沈一那样把自己当成精神支柱，最后再辜负她的期望，又或者是他只想听张鱼自己说。
他木讷的看着张鱼，张鱼再次开口：“一下就够了。”
刘平安抬起手臂，将张鱼拥入怀里，张鱼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等我。”
她不管他有没有听见，也希望他没有听见，但她要说。
远处驶来一辆白色奥迪，张鱼慢慢推开刘平安，将风衣脱下来放到了刘平安手里，“我走了，谢谢你，刘平安。”
奥迪停在旁边，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急忙的搀扶着张鱼，用手拍着她头上的雪，“哎哟，叫你多穿点还不听，赶紧上车！”
女人拉开车门，张鱼在搀扶下坐了上去，她扭头透过车窗看着他，女人也上了车。
汽车发动，调了个头回了县城里。
他全程怔怔的站在那，过了好一会才拿好风衣，回了家。
一进屋，何琴就看见刘平安手里的风衣，问道：“平安，小鱼呢？咋出去一会人还不见了？”
“走了，她家里人来接走了。”刘平安淡淡地说。
刘代昌抽着旱烟，被烟熏的眯着眼说：“家里人接走了你不高兴个啥？分手了？”
“爸，我和张鱼没谈恋爱，我说的走了，是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可能不回来了。”
……
周日刘平安照常去学校，早早的来到教室，只是旁边的座位已经没有人了，书本也被收走了，刘平安询问张鱼宿舍一个叫豆菲菲的女生，她说昨天陈老师带着一个女人进宿舍把张鱼的床铺收拾走了，想来书本应该也是昨天来收走的。
晚自习上课，陈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张鱼同学由于某些原因，已经办理退学了，大家不要私下猜忌，尊重他人隐私…”
张鱼真的走了，刘平安一晚上都有些六神无主，他发了许多微信过去，都没有回复，刘平安心里空落落的，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张鱼的三八线。
不，是张鱼先越线的。
舒见偷偷溜到曾属于张鱼的座位，问刘平安，“平兄，你昨天和张鱼在一起？”
“嗯，去了九天宫，去了我家，然后她走了。”刘平安生硬的说道。
舒见点头，“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什么？”刘平安转头看向舒见，他知道舒见或许知道些什么。
舒见补充道：“或者说，张鱼昨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话？”
刘平安回忆着，突然眼前一亮，“她问我，如果经常忘记重要的人该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舒见追问道。
刘平安怔怔的说：“我说，我会躲起来不见那个人，因为怕他会伤心。”
“你…”舒见语塞，“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知道些什么？”刘平安问。
“张鱼…似乎得了一种怪病…”舒见说道。
舒见：“我没有见过那种病，但是张鱼住进我们宿舍时，陈老师就找过我，让我多照看一下她，每天早上一定要等张鱼一起进教室，她不起床的话就叫我一直等着，早自习结束还没起来就给她打电话。”
刘平安心里有了猜测，问道：“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舒见回想着：“没有，之前都很正常，就前阵子开始有点反常，她有时候早上明明醒了，却假装没醒，继续睡，开始我以为只是赖床，可是后来几次我喊她名字她也没反应。”
刘平安点头，“舒见，这些事情就帮忙保密吧。”
舒见拍拍微隆起的胸脯，“放心吧，我跟张鱼也是好朋友，看她挺在意你的才和你说这些，对了，上周五她给我一幅画，叫我交给你，当时我还以为她害羞不敢给你…”
说完舒见就溜回座位，过了会又溜了下来，“呐，画给你，我撤退了。”
刘平安打开画，是上次课上看见她画的那张，现在已经完工了，画中那个少年带上了兜帽，张望着屋内病床上的女孩，小屋后面的湖泊里有一只巨大的章鱼肆意地拍打着湖水，卷起一片片涟漪。
“她希望我能去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