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祭台饮恨,血咒弑主
残阳如血,泼在魔教总坛的祭坛上。
十二根盘龙玄铁柱环着祭台,柱身魔纹泛着幽紫微光,将中央玄玉宝座上的人影衬得孤绝——吴穹捏着青铜酒樽,琥珀色酒液顺着指缝淌下,在兽皮地毯上晕开深色酒渍。他执掌魔教百年,杀过的人能填满忘忧谷,此刻却连举杯的力气都快没了。
“教主,夜风寒重,您已连饮三坛‘焚心酿’,该歇息了。”
温润的女声从台阶下传来。化千骨一袭月白镶金护法袍,纤尘不染地站在阴影里,那张素来温婉的脸,此刻辨不出情绪。三百年前,吴穹从乱葬岗把她捡回来时,她还是个攥着他衣角发抖的小孤女;如今,已是能与他并肩执掌教务的左膀右臂。
吴穹抬眼,猩红酒气漫上眼尾,让那双冷冽的眸子添了几分慵懒:“歇息?本教主的祭坛,何时轮到你管了?”
话虽冲,却没什么戾气。化千骨太清楚,这位杀伐果断的教主,唯独对她多几分纵容——教她练剑,传她半卷《玄天魔录》,甚至说过“待我魔功大成,便传你教主之位”。
“属下不敢。”化千骨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缓步踏上祭台。裙摆扫过魔纹时,幽紫光竟颤了颤。“只是今夜月圆,祭坛阴气最盛,您身负《玄天魔录》本源魔气,醉酒在此,恐伤经脉。”
她走到吴穹身前,伸手想扶他,指尖却在触到衣料时顿住。吴穹没察觉异样,只觉酒意上涌,自嘲般笑了:“伤了经脉又如何?这魔教,这天下,我想要的早拿到了;不想要的,却如附骨之疽甩不掉。”
他仰头饮尽残酒,酒樽“哐当”砸在宝座扶手,滚落在地。“你可知‘焚心酿’为何叫焚心?三百年前我初登位,亲手杀了背叛的师兄,那晚喝这酒,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如今喝来,倒不疼了。”
化千骨指尖蜷缩,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住三寸青铜短剑——剑上刻满金色符文,是失传的光明密咒“弑神咒”,专克魔气。她是光明宗的人,师父被吴穹所杀,她潜入魔教三百年,就为今日。
“教主,您醉了。”她声音温柔,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醉了?”吴穹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寂寥,“我从未如此清醒过。你看这祭坛,都是用敌人骨血浇的。世人说我冷酷,可我护着魔教,不过是想让像你一样的孤女,不必再颠沛流离。”
他闭上眼,头靠在宝座上,呼吸渐沉,周身魔气弱了几分。
化千骨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挣扎与决绝交织。她想起他教她练剑时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想起他耗修为为她疗伤,想起他递过半卷心法时那句“千骨,信我”。
可这些,都抵不过师父临终的嘱托:“杀吴穹,夺秘籍,灭魔教。”
“教主,对不住了。”
她轻得像声叹息,猛地抽出短剑,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染满符文。金光骤亮,与幽紫魔纹排斥,气浪掀得兽皮地毯猎猎作响。
吴穹猛地睁眼,酒意瞬间醒了。他盯着那柄剑,声音冷得像冰:“化千骨,你……”
话没说完,化千骨已纵身跃起,短剑带着光焰刺向他心口!她眼神不再温柔,只剩冰冷决绝——师父的遗言、光明宗的血海深仇,都化作这一剑。
“噗嗤——”
短剑刺入心脏,金色符文爆发,像无数金针撕扯经脉,瓦解本源魔气。吴穹闷哼一声,鲜血喷在化千骨白袍上,像朵妖艳的红梅。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三百年信任,终究错付了吗?
化千骨手在抖,却没拔剑:“你是魔教之主,我是光明宗弟子,水火不容。三百年前你杀我师父,这笔账,今日该清了!”
“光明宗……”吴穹惨笑,胸口剧痛让他喘不过气,“原来你接近我、修魔功、假意顺从,都是为了今天……”
他抬手想抓她,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指尖划过她裙摆——像三百年前乱葬岗,那个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小女孩。
“化千骨,”吴穹声音越来越弱,眼底光芒涣散,“你可知《玄天魔录》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化千骨皱眉,她只见过半卷。正要追问,吴穹胸口突然泛起玄色微光,竟压制了金光。
“那是……本源之力!”化千骨脸色骤变,“你想做什么?”
吴穹看着她,嘴角勾起凄美的笑。他用尽最后力气,催动魔气将秘籍本源连同魂魄,一起封印进伤口——他不能让秘籍落入光明宗,更不能魂飞魄散,他要问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对他动过真心。
“化千骨,”他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恨,“三百年……今日之仇,我吴穹若有来生,必百倍奉还!”
话音落,玄光爆发,笼罩祭坛。化千骨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台下。她抬头望去,吴穹的身体正在消散,化作玄色光粒,随着魔气消失在虚空,只留一柄染血短剑插在宝座上。
魔纹黯淡,盘龙柱失了光泽。
化千骨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宝座,眼底涌起说不清的情绪。她拔出短剑,金光褪去,只剩冰冷青铜色。
她赢了,可心里像被堵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教主……”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剑上血迹,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突然,教众脚步声涌来。化千骨擦了擦泪痕,换上冰冷决绝的模样,转身看向他们:“教主酒后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从今日起,由我暂代教主之位!谁敢不从,以谋逆论处!”
教众面面相觑,无人敢反驳。
化千骨站在祭坛中央,俯瞰着下方,阳光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她不知道,这场三百年的骗局结束了,另一场横跨时空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三百年后的现代都市,一间出租屋里,突然闪过玄色光粒。浑身是血的吴穹凭空出现在地板上,胸口伤口还在痛,化千骨决绝的眼神,像烙印刻在灵魂里。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低声呢喃:“化千骨,三百年的仇,我记住了。”
窗外,画错符咒的小画家正抱着画板跑回家,浑然不知,她的人生将和这个魔教教主,缠得再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