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波比的故事
（上）问题
1
在爱情里，你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呢？
你真的如设想般闪闪可爱吗？
亦或是真的如他所期那样完美善良温柔美丽吗？
还是你一直在善解人意的面具下扮演着圣母的脚本？
你究竟是在用那张脸面对爱情呢？
似乎很少想吧。
我们总是在期待里期待着对方的样子。
如愿，就笑。
悖愿，就闹。
当笑笑闹闹的走完一段又一段，却终将有人先退场。
不管对方是否准备好。
这一章节的故事，关于无疾而终的爱情。
2
波比小姐来了。
她今天的头像很美，很冷艳。她的眼里似乎没有过谁，她很少理会一些闲聊，她喜欢诗歌音乐两性哲学玄学之类的话题。如我期待，当今天我们聊电影，聊绘画，聊诗歌，她又停下脚步了。我在台上像是一直开屏的孔雀一样，想不着痕迹的展示着我胸里的那半点诗意珠宝。但我想要的样子，也许看起来真的很笨拙吧。
波比小姐开麦，轻声浅笑。那声音真舒服，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即将睡。那是没有侵略感的温柔的甜，恰到好处的性感。她说逛来逛去还是喜欢龙门客栈，这里很多变，时而像静吧，时而像酒吧，时而像书吧，时而像画廊，时而像剧院，时而像电台。它气质多变，氛围多变，但每一种姿态，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恰到好处，点到即止。
波比小姐说，像在这里留下点什么。
于是她赠给我她的青春和爱情。
我如获至宝。
3第一次
十四岁那年，波比小姐遇到了初恋。
那天她转学，遇到了同天的转学生，于飞。
走廊两端，女生身边是一把椅子，男生身边是一张桌子。
就这样认识了，波比第一次发现男孩子竟然可以长那么好看。阳光下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好像在闪光。从此开始了长达六年的暗恋。波比从没告白过，也从没表露过，就一直在心底喜欢着。波比在学校很受男孩子欢迎，会表达的男生很多，他们在波比的身边熙熙攘攘。但波比的眼睛里只有那个闪光的男生于飞。可于飞甚至从没有和波比对视过。
直到高二的某天，波比忽然就收到了男生的告白信。信里约波比，在周四的午休去电影院门口见面。现在想来，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像极了不知所措的青春里的那些计划，莽撞却蓄谋已久。
但当周四那天的午休，波比穿着蓝色的裙子出现在电影院门口时，却没有等来于飞。那个男生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任何电话，就是没有出现。波比的脑海里，天使和魔鬼在翻江倒海的大战。第一次，她经历了，爱与怀疑的斗法。
波比懵懵懂懂的回了学校，继续过着看似波澜不惊的生活。
初恋，就这样以男生的突然消失，结束了。
波比写了很多信，措辞翻新，不过是想问问，但写完了，却一封都没有发出去。
没有追问。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么，那时候，不知道。
后来，似乎也不知道。
4第二次
20岁那年，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男生阿望，连续七天见面，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色系的衣服，就像热恋里爱穿高调的情侣装的人们一样。最初就是这样甜蜜的开始，其中总是雷同的过往。波比小姐以一句，“男生是个妈宝男”快快结束了这段感情的阐述。结局就是波比和男生的妈妈见面吃了一次饭，然后男生就人间蒸发了。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是的，波比小姐的第二次恋爱，结束了。
波比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依旧是人前美丽，背后心碎，但是没人能说。
这一次，也不是没追问，反而是追了，问了，四处找了。
但就是没有再见过。
5第三次
25岁那年，大学毕业之后波比经过自己的努力，挤进了一家电视台，转身成了一名财经新闻主播。大把资源和人脉早早登场，而此起彼伏出现的商业机会，也点燃了波比的创业念头。就在这一年，她在采访之际取得了一份不小的机会，这时她拒绝了很多大人物的追求，接受了表哥的大学同学，金城。金城是一个海归，读商科。像是刚刚好的安排，大机会面前，波比辞职了。她和男朋友金城一起以两万块白手起家，一年之内赚到第一桶金。故事总是会转折，在项目即将结束的某一天，波比回到住处，只见到自己的物品还在，那个人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封邮件。
波比硬扛着，以最快的速度将项目收了尾，最后发现账目上的钱也早就被转移了。
波比不懂，天天发邮件，还担心对方烦，畏首畏尾的措辞。直到硬撑到极限。
波比想离开了，那是第一次想结束掉一切。
那种痛苦，无处可诉。
好像这一次真的扮演不下去了。
但，还是撑住了。
前一天还像在干涸的沙漠里垂死挣扎的鱼，第二天接到前任主编的电话，波比就即刻赴任了。
她以工作再次麻木了自己。
换上白色套装，擦好粉底，憔悴不见，涂上口红，哀伤不见。
还是那个穿着12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工作狂。
6第四次
27岁那年，波比真的累了，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身心疲惫。她想结婚了，想嫁人了。彼时遇见了一位欧先生。欧先生是位香港男人，住半山豪宅，开名牌跑车，工作认真，为人绅士。年届四十，有过四次婚姻。波比和欧先生在一起，时聚时分。去大鹅岛看山看云，去维多利亚港看烟花，去西贡吃路边摊，也去跑马地豪买。欧先生给了波比爱情，温存，也有承诺。波比答应了，即便那是欧先生的第五次求婚。然而故事有一次转折了，就在两个人分隔两地时的某个下午，开了一天的视频，忽然就被欧先生挂断了。
只传来一条信息：好累哦。
心还是哐的掉落了一拍。
结束了。
结束就结束吧，没有追问，没有再多叨扰和纠缠。
痛苦向内走。
微笑向外挂。
日子继续过。
太阳照常升起。
波比继续着女强人的人设，兀自虚伪的美好给自己看。
7第五次
33岁那一年，波比已经嫁为人妇，有丈夫有孩子。过着看起来让很多人羡慕的生活，但个中滋味从不被拿出来与任何人说。波比全部自我消化，不想为外人道，也怕被外人笑话。夫妻之间，甜蜜有时，琐碎有时，日子就那样走着。先生算是精英人士，看起来阳光且务实。而实质是吝啬，自私又自我。对家庭和家人均是冷漠待之。波比像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以自我强大为困兽的生存目标，不停的丰富自己，调整自己。但是爱人暖人，终也有度。那日积月累的凉薄，还是在渐渐日渐寒了波比的心。
波比遇到了一个人，那人知冷暖，慰心寒。也是精英，也一样不凡。从相遇到相知，心弦几音，点拨之间，不说自然懂。波比视那人为药，为糖。那人的出现与离开都分分秒秒牵动着她的心。
那人是她被冰封的世界里，忽然照进来的光。
但故事只要向前，似乎就有转折。
那人离开之前，波比早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忽然留很多时间，陪她彻夜，为她唱歌，留宠溺的话，写甜蜜的告白，发甜蜜的照片。
他忽然给他录制歌，陪着她入睡。
他忽然故作玩笑的让她插上耳机，听分手的歌，看她流泪，又假意说是玩笑。
但到了时机，他还是选择退场了。
8
她离婚是不想被冷漠荒废，也不想再爱人，再相信什么，再被一次次放在原地。看着那远走的背影，心里再喊着，嘴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至此，她和离婚律师做完探讨，结束。
回望这一路走来，还是那么多不解，一次次都是在承受。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样，飞起来，从高空看着自己。波比发现自己，从没有问出口，似乎也是逃避。
谈了几大场恋爱，却没有过一次分手。
9
故事似乎至此全部讲完，客栈里听故事的人们意犹未尽，有人感慨，有人劝慰。故事似乎就是这样，讲的人在深深浅浅里藏那些过往，生怕露出蛛丝马迹。听的人却总担心侧耳漏听，在别人的故事里，探见自己的情愫。
有人说，“多好，你多幸福，老天定是不想你看到那些常规的爱情，最后落入柴米油盐的脚本。所以让你只谈恋爱，不见忧伤。”
有人说：“是啊，真让人羡慕，说起来都像是藏起真相的好故事。没准他们都有难言之隐，怕你不能承受那些痛苦。”
还有人说：“你为什么不去追问呢？不去闹呢？你太懦弱了！你的问题在哪呢？为什么就你会遇到这样类似的事情呢？”
更有人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是不是在你身边太近，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我来不及拉住波比小姐，她就闪离下线了。
是独自舔舐伤口去了，还是不屑于回应呢？
答案无从可知。
（下）答案
1答案逐一揭晓
凌晨两点左右，我终于写完今天的故事，有些精疲力尽，翻看着手机准备睡觉了。但却忽然收到了波比的语音留言。
附波比留言：
其实那些离开，最后都有答案。鼓起勇气讲完那些故事的时候，自己也发觉是第一次回观了将近二十年。不胜唏嘘。原来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像是宿命里的魔咒。我竟然没有一次逃掉。
回看了，说出来了，很累，很疲惫，很伤，很空。此刻趴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但又莫名轻松了。
其实在客栈的时候，故事没有讲完，但也没勇气和信心，面对人们的点评和分析。所以仓皇逃走了。现在没人，想把故事补齐。
其实每一段感情，都是过了很久，我得到了答案。
说给你听吧。
小时候做过很多数学题册吧？答案总是在最后翻转才能看到。
波比小姐的那些无疾而终的爱情答案，也是在很久之后，逐一呈现了。
2
第一段爱情的答案：
男孩于飞本该按时出现在周四午后的电影院门口，但却在临出门之前撞上了仓促回家的妈妈。男孩的爸爸在那天出了车祸，母子俩即刻启程，远走外地为父亲赴丧。时隔几个月之后返城，却因为高考在即，以及家中变故，无心无力去找波比。
答案是时隔多年的一次同学聚会之后，再遇的于飞趁着酒意微澜，带着深藏的歉意，告诉了波比。
干杯，致无疾而终的初恋。
3
第二段爱情的答案：
男孩阿望的妈妈在吃饭的过程中，看到儿子阿望对波比掩饰不住的喜欢。她想知道儿子所喜欢的女生，是不是值得，是不是个好女孩。于是身为户籍科警察的阿望妈妈，就随手动动，查了查波比的资料。
说来可笑，阿望妈拿着儿子和波比以身份证件登录的开房记录，甩给了儿子。并扬言，这样随便的女孩，自己是不会接受的，并且要挟儿子断了往来。否则就把儿子和波比的开房记录，交给学校，公开。
阿望闹不过妈妈，也无法直接和波比说。只能选择避而不见，以作保护。
答案是时隔年之后，阿望的室友在路上偶然之间遇到了波比。那室友曾经默默喜欢过波比，但无奈波比是室友兼好兄弟阿望的女朋友。看着阿望每天痛苦喝酒，备受折磨，曾经几次想去告诉阿望。但都被阿望拦下了。直到几年之后的偶遇，看着波比依旧光彩照人，阿望也有了稳定的女朋友。不再担心两人，才把答案，和盘托出了。
在BJ，从东直门到农展馆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路，时值秋天，银杏叶撒满道路。
阿望的室友说，你去哪？我陪你走会儿吧。
波比说，农展馆的地铁站。
一路走，一路无语，只有脚下被踩碎的那些枯叶声声。
“到了。”
“那……走了啊。”
“走吧”
走吧，致无疾而终的第二段爱情。
4
第三段爱情的答案：
金城和波比在结束项目时，私下收到了他们一起服务的商务参赞给出的第二个赚钱的机会。金城想拿下这个机会，但这是一个灰色地带的项目，有风险，需谨慎。他知道波比做事严谨，一向黑白分明。金城决定试探波比的做人原则，以及底线，还有承受度。
思来想去，金城有一天安排了一场大餐。
金城包下了上海的霞飞路上最有名一家餐厅。当盛宴结束，音乐退场，底线的考验也开始了。
金城：“你敢吃霸王餐吗？”
波比：“不！我们有钱！”
金城：“我没想给！”
波比：“为什么？不要闹。”
金城：“你总是黑白分明。如果想继续和我在一起，你就得选一条灰色地带。你跟不跟我？”
波比：“不。你可以找到很多人和你走灰色地带，但只有我愿意和你坚持黑白分明的路。”
金城笑着起身，拔腿就跑。
波比拎着曳地的礼裙，穿着金色的高跟鞋在后边疯狂追逐。身后是追讨餐费的服务生们。金城发疯一般狂跑着，波比越追越绝望。
最后隔着车水马龙的交流道，波比站在斑马线上，气喘吁吁的被服务生们牢牢按住。金城在对面笑得变形。
最后波比结了帐，等回到房子，金城提前就离开了。
而这个故事的答案，是在波比结婚当天，来参加婚礼的表哥悄悄告诉波比的。除此之外，还有代金城转交的礼金，还有一个小礼盒。
当婚礼结束，波比最后才打开小礼盒，里边是一对白金的蒂凡尼戒指。
拿起戒指，波比看见那对戒的内壁上，刻着6月6日。那是波比的生日。而日期的旁边却刻着一句：loved u。
Loved U ，致无疾而终的第三段爱情。
5
第四段爱情的答案：
某年汤唯的电影《月满轩尼诗》的香港首映礼上，人头攒动，西装礼服，俊美之人穿梭。忽然那条红毯上的人们就像是退潮一般，不约而同的离开了。穿着金色礼服的波比，手里正端着高脚杯，赫然发觉红毯对面的欧先生正呆呆的看着自己。波比莞尔一笑，微微颔首。欧先生就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般，快速奔跑而来。一把将波比拥入怀里，那温暖的瞬间，真是像极了旧情人的久别重逢。
“……”
“……”
相拥的暖，相对的无言。那张着又闭上的嘴唇，游丝般不知如何安放的那口气。写满了公众场合里这个拥抱的界限感，要体面，要得体，要矜持，要世故，要适度，要微笑。能久违，不能越界。
无言，终是无言。
整晚的杯酒之间，觥筹交错，但却再也没有勇气走到彼此身边说点什么。
夜风微凉，跑马地，旺角，兰桂坊，加连威老道，西贡，飞镖酒吧，半山豪宅里的那张深灰色的床，一切的旧时光飞速闪现……
波比提前离开了。
欧先生追出来，站在波比身边。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波比肩上，还带余温。
那瞬间，波比竟然希望可以留住。
欧先生说：“总觉得要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的。我六岁的时候，有天我爸给我买了顶水兵帽，给我妹买了条海军裙。给妈妈留下了点生活费，然后就说出海了。之后再也没回来。我结婚四次，求婚五次，还是会在夜里常常惊醒。梦里有扇门，我爸离开的背影，一次次浮现……”
波比：“接我的车到了。”
波比心有不舍也决绝的脱下那混杂着自己体温的西装外套。
波比：“还给你。”
还给你，致无疾而终的第四段爱情。
6
第五段爱情的答案：
这位先生是一位财阀家的少主，要继承要延续，要恪尽职守，拥有青春，却没有未来。未来是既定之路，继承就好。
这样的爱情，就像是林间邂逅了一朵花。
看过了，闻过了，就算生命里历过花期。
波比小姐每天给自己一首歌的时间，定时相思，学着释放那些从未直视过的痛苦。
她在一首歌的时间里，抽烟喝酒流泪伤自己。
每天像是个仪式一样。
歌曲结束，熄灭烟，干掉酒，擦擦眼泪，补口红，补粉底。
然后再继续美美的生活。
不打扰，只相思。
致无疾而终的第五段爱情。
7
爱情终有答案，你我将成过往。
放手，在释然之前。
过期答案，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