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花痴亦官迷
朝阳从山峦偷偷爬起,屋顶瓦片上的雨珠,滑落到墙边几朵硕大的木槿花上,溅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镇上的黎民一大早就去生计劳作了,阵阵吆喝声开始响起。
“包子嘞”
“玉碎豆皮粥嘞。”
“喔~喔~喔~~~”
一只大公鸡飞到了荣毅家的门檐上,叫个不停,夹杂在这叫卖声当中。
“哎呀,吵死了。”荣毅被这大公鸡吵的不耐烦,不得不穿好衣服,从床上爬起。
“退!退!退!”
那只大公鸡被荣毅连续扔出来的石子吓得不行,跌跌撞撞地窜进了灌木丛中,眨眼就不见了。
“呦,一大早的你就这么暴脾气啊。”
早就醒了的玉满楼,双臂怀抱着剑,倚靠在门口,皱了皱眉头道。
“这些天过去了,可准备好去找马儿了吗。”
“前些日子的雨水,着实有些大。”荣毅朝空中望去,阳光初现。
“姑娘你的伤可好多了?”
“无妨,伤势已无大碍,择日不如撞日,再晚点,怕是真找不到了。”玉满楼眼神中显得有些焦急,转身走向了屋内,收拾着自己的物品。”
一刻钟后,二人匆忙吃完早饭,便出门了。
荣羽,武雪莲刚收拾完餐桌上的碗筷,见他们招呼都没打就出门了,望着二人的背影叮嘱道,“欸,路上慢点。”
这毅儿,真是不让人省心,荣羽叹了声气。
玲儿此时才刚醒,洗漱打理后,正准备去过早,听到院子内的声音,急忙来到屋外,却发现荣毅已经走了,生气的直跺脚。
“哼,偏心的哥,又偷偷跑出去不带上我。”
沐浴在秋风下,耕作的农夫在田地里嚯嚯收割着谷穗,迎面而来的是雨水浸透泥土的气息,二人走出木槿镇,沿着田地上的小路,向西北出发。
半路中玉满楼问道,“你可认得偷马贼的面相?”
“当时他戴着斗笠,未曾看清,只能先顺着那马蹄印找下去,奈何昨夜确下起了雨来。”荣毅无奈的说。
二人又走了一会儿,“找了半天的路了,偷马贼果真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吗?”玉满楼有些将信将疑,便随口问道。
毕竟二人已朝西北边行了数十里,只因前几日雨水冲刷,道路泥泞,马蹄印被湿土掩埋,没了这个线索倒是个难题,仍不见路上马儿的踪迹。
“没错,再往北走,就能看见武旭国下的江堰城,我想他一定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荣毅用食指朝前方指着,自信地又说道,“从小在此地生活惯了,地广人稀,他自然不会藏匿在山林之中,咱们就先到前面的江堰城,歇歇脚问问别人。”
江堰城
从城门口看去,城墙高耸如云,庞大的“江堰”金色匾字立在门口正上方,两个看守的官兵正忙着排查进出城内的行人。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
几位打扮的像叫花子一样的人哀求着守卫,那守卫倒是不领情,一脚踹飞了他们。
“聒噪,江堰城岂是你们这等人能进来的。”那守卫拿起鞭子抽打他们,生气道。
荣毅和玉满楼二人不紧不慢,来到城门口处等候检查,轮到二人时,却见那看守的官兵正窃窃自语。
左侧那人道:“听说了吗,赤翃国的那位大将军跟赤浩淳斗了一场,打伤那君主就销声匿迹了。”
“有这等事?那人不是赤翃国最器重的风云人物吗,为何会跟君王相斗?”另外一个官兵满脸疑惑。
“这我哪知道,估计是有好戏看喽。”官兵话说完,却见荣毅和玉满楼两个人已经在旁边站了许久。
“你们两个,待在这干嘛呢,偷听本大人讲话,不想活了是吧!”那官兵表情迅速变脸,拿出手中的长鞭,傲慢的看着他们。
玉满楼听到他们谈论穆楠岑的事,眼眸逐渐暗淡失色,深邃悠远,压抑在心中怒火突然涌上来,默不作声地准备拔出剑鞘。
荣毅自然是见到过玉满楼这似曾相识的眼神,急忙挡在她前面,脸上陪笑道,“官爷,我等二人只是想进城,并无偷听之意,你们继续,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进城。”
荣毅边说边拿出了口袋中的银子,偷摸着递给那个凶神恶煞官兵的口袋里。
“呦,还是你小子懂事。”官爷看着荣毅递过来的银子,喜笑颜开,态度转眼就就变了。
“敢问官爷,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骑着白马的人路过这里?”荣毅趁机问道。
“快走,快走,骑马的人我见得多了,我怎会记得住?别耽搁我干活。”官兵显得不耐烦,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进去。
荣毅略显失望,在后背用手按住玉满楼的剑柄,带着她进入城中。
二人进城后,荣毅急忙窜入了街道旁的巷子内,玉满楼这时满脸不悦,“你做甚,给这种人行贿,我实在看不过去。”
荣毅瞅了一眼街道外侧,朝着玉满楼笑了笑说道,“姑娘,你刚才的举动很反常,幸亏我速度快,那守卫毕竟是做官的,与他相斗引来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还是办正事要紧。”
玉满楼见他不在意,倒是觉得他胸襟宽敞。
二人在城内闲逛了甚久,由南向北,从华亭园到百渭书阁,问了众多门户,却未曾有过那偷马贼的线索。
半天功夫下徒劳无用,肚子倒开始反抗,便到江堰城最气派的泷泽客栈用膳。
“小二!”
“来嘞,两位客官要什么。”
玉满楼看着菜谱,顿时觉得荣毅不靠谱,便不耐烦的道,“在这城里面耽搁这么久,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花都谢了。”
“就这些吧。”
“好嘞,客官!”
小二接过菜谱,往后厨走去。
荣毅心情彷徨,没了胃口,此时听见门外中心的街头人声鼎沸,路上的行人纷纷凑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众人说着。
“哎,别挤我,别挤我。”
“干嘛呢这是,挤什么,没见过世面是吧。”
人海中传来抱怨的声音,数不胜数。
荣毅满怀好奇心,硬是头铁挤了进人群里。
玉满楼此前说他临危不乱的性子倒挺好,现在见他此时这么爱凑热闹,把正事忘在了一旁,小嘴一瘪,欲言又止,心里多少带点愤怒,遂不想理他,一个人默默用膳。
路上的行人围成一团,只剩下路中央一道宽敞的石板路,领头的管家陶文走在最前面,后方四个家丁稳健的脚步抬着那黑金相间的轿子,这轿子红帐束金帘,四脚朝天起,如同孔雀开屏,格外引人注目。
“让开,让开都让开,挡住贾公子的路了。”
那管家喊话驱散着人群,又说道,“今日贾公子出游,不希望被人打搅,大家都散了散了。”
“听说啊,这新上任的贾公子,可是这江堰城位高权重的美男子,但却从未露面过,难得今日出游,真的很想看看这位大人物啊!”
花痴们围着轿子转,叽叽喳喳的说上了悄悄话,争先拥后。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荣毅就是甘愿做猫,“这么大的轿子,一个人坐上去,岂不是浪费宝贝,我也想坐坐。”
荣毅盯着轿子看了半晌,嘴巴里蹦出来一句不着调的话。
“你个乡巴佬,贾公子的身份岂是你能评论的。”围在荣毅身旁的一个花痴听到了,见荣毅穿着衣衫褴褛,骂骂咧咧道。
“嘿,怎么还不让人评价了?这轿子是你家的嘛?”荣毅反问道。
“贾公子世代单传,这么高贵的身份,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你是找打不成。”那花痴说着就露出来自己粗壮的手臂,示意单挑,却不知是男是女。
荣毅看他性子挺莽,不再理会,转身就要走,谁曾想那人一只手扯住了荣毅的袖子,非要让他赔礼道歉。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谈论的话题转眼间就聚焦在荣毅身上。
荣毅略显尴尬,却又无可奈何。
“管家,停轿。”
贾彦庆端正的坐在轿子上,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拉开了帘子,望着外面的情况,目光定在了荣毅的身上。
众人见贾彦庆探出头,头戴黑玉冠,外配虎纹锦绣衣,腰间点缀金玉佩,脚穿黑色缎子鞋,柳叶笔直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下有挺拔的鼻梁,加上白皙的脸颊而且说话如此温柔,顿时心花怒放。
那花痴见了,也不再拉住荣毅的袖口,反而一脸嫌弃的甩开,犯迷糊的眼睛看向贾公子,以为是在跟自己对话。
“本公子方才听说,你想坐本公子的轿子,是吗?”
贾彦庆眼神犀利,和蔼可亲的跟荣毅对话。
“嘿……嘿。”荣毅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语无伦次。
“为何不答话,贾公子问你呢!”
荣毅身旁的花痴男子趋炎附势,多嘴多舌起来。
贾公子见这花痴说话倒是挺会接话的,便问起来,“哦,你也想坐吗?可赏脸上座。”
那花痴男子内心异常激动,毕竟在这江堰城,若是能坐上贾公子的轿子,那可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试问谁不想巴高枝儿这位人中龙风,夤缘而上。
转眼一想,若是真上去了,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却犹豫不决不敢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