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开始
樱花在空中滑落的样子,和画一般。
上下抖动的公交碾过地上的樱花瓣。昨夜的雨后,空气中带着霉味。
挤公交的人多种多样,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上班族,揣着公文包。不停的整理着领带,并向一旁的小学生们投去厌恶的目光。有穿着方格围裙的老阿姨,不断冲着手机喷洒着口水。在这充满二氧化碳和甲烷的车厢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一天到晚都是这样一幅鬼样啊。
在离学校还有一站的时候我下了车,深呼吸,空气中的霉味那叫一个新鲜。
路过路旁的售货机,随手买了一瓶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滚滚而下。熟悉的斑马线。熟悉的叫卖声。熟悉的校门。四周的人们成群结队,互相交谈,有说有笑。
“嗨。”缺心眼的学弟竹本叫住了我,打破了我的回忆。“早上好,冬木。”
“嗯。”我笑了笑。
他一蹦一跳的跑到了我前面。
“你知道吗……”竹本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八卦时光。
我默默的把耳机音量调高了。
进了校门,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跑开了,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早上好!冬木”
“冬木?”
“冬木!”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颈用力一拉。耳机掉到了地上。四周的人们都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方向。
回过头,啊,是樱啊。樱的双马尾在风中上下起伏。
“抱歉,没听见啊。”我指了指掉到了地上的耳机。
“切。”樱甩开了手。
“喂,冬木。”樱在上楼的时候突然叫住了我。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知不知道啊。”樱用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装出思考的样子。
“喂!今天可是我生日!”
“啊?哦。”
“......”
“怎么了?”
“没什么。”
“笨蛋冬木。”这是樱在今天上午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我去找了竹本,在这些男女之事上,他是我的学长。
“哦,我明白了,你忘记了樱的生日对吧。”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要我来帮你对吧。”
我点了点头。
竹本贱笑“交给我了。”他的眼中仿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看着上课老师在黑板上不停画着的函数图像,一股困意冲上了我的脑中。
摇了摇头,看了看同桌乔延。乔延的刘海轻轻的垂下,安静的随着乔延做笔记的手抖动着。
随手撕下了一张草稿纸,揉成一个球扔向了她。纸球一弹落在地上,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切。
我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的人东一群西一群。春日的气温还没怎么回暖,轻轻的对着窗户呼气,用手指在上面随便图画,看着朦胧的操场,竟浮现出了樱的脸庞。
好奇怪的感觉啊。
“喂。”在铃声响起来后乔延转过来看着我轻轻的说道。
“嗯。”
“你......和樱在交往?”
“啥?”
“不是吗?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乔延用食指在空中不断画圈“像男女朋友一样。”
被这么一说,竟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我转过了头,看着窗外,可是脑子里竟全是乔延的那句话。
“像男女朋友一样。”
听着还不错嘛。我暗自发笑。
中午,同学们都挤向了食堂,教室了变得很安静,就只剩几个人在轻轻的讨论着些什么。
“喂!冬木。”竹本在门口大声叫唤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粉盒。
“把这个给她就好了。”竹本把那个粉盒递到我手上“加油。”
随后向我比了一个大拇指跑开了。
奇怪的人。
当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乔延问我。
“给樱的?”
“可能吧。”我回以微笑。
我把粉盒放在了桌子下面。
“喂冬木。”放学的时候樱拍了拍在理书包的我的肩膀。“去天台。”
“啊,哦。”我看着樱离开的背影。不会是要和我告白吧。我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把硕大的粉盒塞进书包,手忙脚乱的拉上书包,跑出教室。
当我轻轻的推开天台的铁门的时候,樱正看着夕阳,夕阳的金光洒在天台上灰白的瓷砖上时溅起的金黄包裹住了樱的身体。
我呆呆的看着这具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的身体,双马尾在温柔的风中上下起伏。
“冬木?”樱转了过来。
“啊?”我回过了神。
夕阳下,那股晚风,卷起她的衣角。
人群零零散散,向着地平线的那片金黄散去。
公交上下颠簸,金黄带着夜晚的微凉照进后排,我静静地坐在金黄与黑暗中间。
过了晚高峰,傍晚的公交车十分安静。我轻轻的听着,车轮碾过的咔嚓声,我听着向晚的风轻轻拂过车窗的声,甚至连最后几寸金黄落在地上的声音。
喧闹的城市在最后的光里安静了下来。
种种轻柔的声音伴着时不时传来的鸣笛声不断轰炸着我的脑袋。
我将头埋在书包里,包中的粉盒可能已经被我压的皱皱巴巴了吧。我将头埋的很深。但这些声音还是不断从细缝中挤进来。
我在公园下了车,傍晚的公园没有白天的那般喧闹,显得十分幽深。我呆呆的站在门口,看向公园深处,我闻见淡淡的樱花的气味。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那株樱花树下。树下被一层薄薄的樱花盖住。
我轻轻的拨开那一层樱花,露出了土地该有的颜色。
用手小心翼翼的挖出一个小坑,将粉盒轻轻的放在了里面。
再见。
那个傍晚樱对我说,让我埋葬了和她的回忆。轻轻的,在这寂静的春风中,我忘记了原因。
暗淡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的又细又长。
路旁不远处的霓虹灯照在路旁的樟树上,五彩缤纷,来往的车流吞噬了先前的寂静。
后来的日子里,她离开了我的生活。
第一年的春天,樱花轻轻飘落的时候我总是不经意的看向公园深处。乔延说我是因为樱不在了寂寞了吧。
也许真如她所说的这样吧。
第二年,我在樱花树下轻轻的仰望,蔚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还有那寂静的花瓣。
再见。温暖的风吹起我黑色西装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