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魏杨

暗夜里，魏杨伫立在雪中。他面前不远处，一个短发女人跪在雪地上。

他想走上前去，却迈不动步子。

冷风夹着一阵雪花扑面而来，鼻腔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盖住口鼻。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一双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的束缚在身后。

魏杨回头看去，脖子刚转到一半，便有一只大手从后面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

耳边传来一阵呼吸，轻声说道：“威廉姆，谢谢你把钥匙交到我们手上。”

魏杨脑中此时正无限重复着以下的问题，

“这是哪？面前那个女人是谁？”，四下的环境太过昏暗，让他无从辨别。

“谁在我后面？”，回荡在耳边有些娘娘腔的话音，让魏杨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皱着眉头，努力得思考着最后一个问题。

“谁，他，娘，的，是威廉姆！？”

“嗡，嗡，嗡，”

“啪！”

“唉哟！”

桌上储物架边震动的手机，正好砸在魏杨的头上，这让他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午睡。从昏昏沉沉的情绪中走出，魏杨骂骂咧咧得打开手机，发现一条信息，“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发消息的人是魏杨的顶头上司，信息后面的一个叹号，让他心里有点慌。

3分钟后，魏杨站在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岁月无情得收割了他的发际线，然后又把这些余料堆砌在了他宽大的脸颊上，这让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的光头大叔又多了几分沧桑。

他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是全国最大制药机构，东洲集团研发部的总经理，祁鹿鳐。

此刻，他正专注得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看到魏杨进来，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上一次魏杨单独面对祁鹿鳐，还是自己入职东洲集团的第一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祁鹿鳐的一番慷慨陈词还让他记忆犹新，尤其是祁总对他自己业绩肆无忌惮的吹捧，让从来不爱拍马屁的魏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还记得当时祁鹿鳐看着自己失望的表情，那一天的空气仿佛也如今日一样沉寂。

从那以后，魏杨参与研究的项目组半年之内换了三个，每次都是快要收尾的时候被换掉，这让魏杨在这段时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在业绩。一想到这，魏杨觉得这次只怕自己又是凶多吉少。

祁鹿鳐自顾自得在手机上打着字，不时嘴里发出几声啧叹。

“你报告里提到的AE那玩意儿，到什么程度了？”祁鹿鳐没有抬眼，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轻蔑的气味。魏杨已经准备好忽视他不屑的态度了，但这个丝毫没有任何专业度可言的问法，还是让他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他一本正经得回复道：“Emotional Anchor（EA：情感定锚）的项目，我们已经完成了靶向定位，正在试验机型上进行先导化合物的优化，预计两个月后进入临床试验期。”魏杨故意拉长了项目名称的发音，但祁鹿鳐却显得没那么在意。

“研究所的家伙们对你的报告有点儿兴趣，你收拾一下，下周一去西夏那边出趟差。”祁鹿鳐说完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扔到桌面上，示意魏杨接过去。“里面是机票和联系方式，他们想让你在那待一个月。”

魏杨双手从桌上拿起信封，同时尽量不让祁鹿鳐看出此时自己心中的欢呼雀跃。在经历了半年的动荡和沉寂之后，如今自己的一篇关于关于通过神经元传导抑制情感波动，治疗心理疾病的设备研发报告，被整个集团的核心机构，科研中心调阅了，并且还要抽调自己现场工作，单凭这一点，就能够想象祁鹿鳐心中应该是一百个不情愿。

魏杨正在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只见祁鹿鳐一把将手机“啪”得一声扣在桌上，身体向前探了探。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的阳光正好在他脸上切了个阴阳二等分，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诡异。他直勾勾得盯着魏杨，说道：“航班已经订好了，周一晚上7点的DZ630，那边的人不喜欢别人迟到，希望你也别有什么意外。”说完他又漏出了那副慎人的微笑。

“他奶奶的！”魏杨心里暗暗骂道，“这家伙真会恶心人！”

尽管如此，他表面上还是一副谦虚的态度，说道：“好的祁总，您放心。”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魏杨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工位，尽管祁鹿鳐最后还是给了他一记下马威，但今天，谁也不能将这种久违的成就感从魏杨的心中夺走。

周五下午的办公区弥漫着一种悠扬的松散，魏杨径直走向电梯间，他要单方面宣布今天工作的结束。此刻他满脑子已经充斥着科研中心各种高端仪器设备，以及自己穿着防护服，在其中工作的场景。以至于直到走出东洲集团的大门口，一阵刺骨的早春寒风让他全身的汗毛打了个战栗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连外套也没拿就下了楼。

他不想再回头了，伸手叫了辆出租车，十五分钟后，魏杨站在自己单身公寓的门口。他掏出钥匙刚要开门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这让他有点意外，虽然这片老旧小区的治安一直让他不怎么放心，但他对自己少的可怜的财产还是有信心的。

进屋后魏杨扫了一眼室内，并没有什么异常，也许是自己早上走的匆忙，门没有锁好，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倒了杯热水，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十几平米的空间虽然狭窄，但让他感到安心。阳光从侧面的窗棂射入，照在魏杨手中的玻璃杯上，让里面的热水显得晶莹剔透。

不知过了多久，魏杨突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揣着祁鹿鳐给他的那个信封，就在他将手伸进上衣口袋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感觉突然从背后袭来，有人！他猛睁开双眼，从表盘的反光中，隐约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身后。

魏杨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试图转身看个究竟。然而实践证明，他的反射神经并没有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随着一声闷响，魏杨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后射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的味道，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一瞬间，周围的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魏杨觉得一股滚烫的液体，正从他的后脑勺涌出，在脖子上缓缓流淌，鼻腔里随即传来一股血腥味，映着窗外的血色残阳。魏杨的视线开始渐渐模糊，朦胧中，他又看见了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人，她双手撑着地面，两行泪水在身前汇聚，融化了周围的积雪，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钢板。魏杨的胸中仿佛有一股怒火中烧，下一秒钟，他的身前闪过一道蓝色的光炎，确切的说，应该是一束光刃，从背后贯穿了他的前胸。魏杨双眼一阵火烧般的灼热，随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