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烛香案拂袖去，谁人留我身后名
若听窗外潇湘雨，细风和叶知如今。眼前的事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看得清。
在客栈中，江彬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我们偷偷跑到杭州也将近半个月了，刘娘娘怕是等急了。”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只是这......”
江彬当然知道朱厚照心里想些什么，“这戚晴可以回京再下诏诏她入宫，谅那戚如海也不敢抗旨不遵。”
刘娘娘是朱厚照在太原结识的，本是晋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叫刘良女，被武宗要来之后，大臣认为杨腾身份卑微，如此有损天子尊严，便也一直未提起刘良女的真实来历。正德帝的豹房之中其实有很多是其他官员的妻子，还有些是各地的名妓，只是刘良女与豹房中其她人不同，大臣们也是没办法，就只好对外宣称是大同代王府上的歌姬。
朱厚照对这位刘娘娘特别宠爱，心道：“也罢，回京之后再把戚晴接到豹房。”
陪同武宗南巡的大臣对武宗的神秘失踪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天子是去干什么事情，谁也不想扫了天子的兴，而且知道有江彬陪同，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正德十四年九月丁末，王守仁押着朱宸濠抵达杭州。
“朱宸濠这个逆贼押去南京了吗？”武宗问道。
“已经押往南京了，就等皇上发落。”
“好，那明天启程回南京吧。”朱厚照咳了几声。
正德十四年十二月丙辰，朱厚照到了南京。王守仁不久之后也赶到了芜湖，正准备觐见皇帝。可是正当朱厚照下诏传令王守仁的时候，他却跑到山里当起了道士。原来一切都是江彬搞的鬼，朱厚照被王守仁的忠诚所感动，老谋深算的江彬也自知不是王守仁的敌手。朱厚照只是将朱宸濠关在牢中，自己却又游山玩水去了。官场上的人管官场上的事，江湖上的人染指江湖上的事。
西湖上空飘荡着一片片雪花。戚晴用手接起一片雪花，“甘南不及江南美，西风琼枝点绛唇。杭州已经好久没下过雪了。”
“是呀，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
“我小时候就喜欢在雪地里玩雪。以后我要是有个女儿的话我就叫她蟾儿。柳大哥你知道吗，蟾儿就是栀子花的意思，栀子花本来叫白蟾的，但是我就喜欢叫蟾儿。”
“你喜欢栀子花？”
“嗯。”戚晴点了点头，“因为它代表着喜悦。我希望我的孩子也能像栀子花一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让她陪在你身边，那么你也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了。”
“好吧，要是以后你有了女儿，我就收她做义女。”
“我可不能让她当你义女。”
“那你不让她当我干女儿，怎么让她陪在我身边，你是要我收她做弟子吗？”
“当你弟子也不行。”
柳少勋哈哈大笑着，“带你去看我一个朋友吧。”
“你朋友？”
“带你去你就知道了，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
戚晴也很好奇柳少勋这个朋友，柳少勋走的很慢，戚晴跟上柳少勋的脚步，柳少勋的这个老朋友当然就是打铁铺的老板斐静云。
“大猩猩，最近生意如何啊？”柳少勋大步迈了进去。
“本来生意很好的，你一来就没什么生意了。”
戚晴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柳大哥一来，你的店就没有生意呢？”
斐静云问道：“这位是？”
柳少勋介绍道：“我朋友，戚晴。”
“戚小姐，你就跟他一样，叫我大猩猩就好了，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戚小姐不嫌这里脏的话就请随便坐。”
柳少勋替戚晴擦了擦凳子，说道：“晴儿，我朋友叫斐静云，每次我来他这里他的生意就要差好几天。”
戚晴坐在柳少勋旁边，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一来我就得陪他，就做不成生意了呗。”斐静云停下手里的活，也坐了下来。
“斐大哥一点都不像大猩猩，为什么柳大哥要叫你大猩猩？”
“这你就得问他了。”斐静云眼睛向柳少勋瞅了瞅。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手短，后背痒的时候拼命挠又挠不到，我觉得那姿势很像大猩猩，就给你起了这个外号。”
“斐大哥，听柳大哥说你当父亲了？”
“他呀，孩子都七八岁了吧。”
“哪有这么夸张，唉，本来想多生几个，可惜养不起呀。”
斐静云靠近柳少勋耳旁，悄悄地对柳少勋说道：“你是不是喜欢这姑娘？”斐静云向戚晴微微一笑。
“不要把我当成你。”柳少勋朝斐静云耳朵里大声说道，斐静云掏了掏耳朵。
“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扑倒斐静云身上，斐静云摸着他的头，“怎么了？”
“斐大哥，你的孩子真可爱。”戚晴也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脑袋。
“想不到你的儿子比你要可爱多了。”柳少勋说道。
斐静云笑道：“那当然要比我这个当爹的强了，来，荻儿，见过柳叔叔和晴姐姐。”
“柳叔叔，晴儿姐姐，晴儿姐姐真好看。”
戚晴脸露喜色，柳少勋拉着长脸，“大猩猩，你这就不对了，应该叫我哥哥的嘛，怎么管我叫叔叔。”
“柳叔叔，要是叫你哥哥的话，岂不是比我爸爸辈分还低。”荻儿说道。
柳少勋大笑了起来，“荻儿真聪明。”
“荻儿，你的名字是你爹帮你取的吗？”戚晴问道。
“不是，是娘帮我取的。”
斐静云说道：“我一个粗人，哪会取什么名字啊。”
“爹，我刚刚看见一个东瀛女人昏倒在街上。”
“别管她，东瀛人没一个好人。”斐静云说道。
“可是。”斐静云没让荻儿说下去，“没什么可是的，爸爸再陪一会柳叔叔和晴姐姐，你先进屋玩吧。”
“晴儿，我们过去看看吧。”
“你呀，还是喜欢多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柳少勋将那个东瀛女子抱到铁铺中，斐静云跳了起来，嚷道：“你怎么把她抱我这来了？”
“晴儿，倒杯水。”柳少勋把东瀛女子横放在椅子上，他接过水杯让东瀛女子喝了一点。
“柳大哥，她怎么了？”戚晴关心地问道。
“只是中暑而已，没什么大碍。”
斐静云瞄了东瀛女子一眼，“她不就是上次那个找我打刀的人嘛。”
柳少勋点了点头。
良久，东瀛女子醒转过来，向柳少勋他们一一道谢。斐静云说道：“我是不会救你们东瀛人的，要谢就谢他们。”斐静云走进后堂，东瀛女子再一次向柳少勋和戚晴鞠了个躬。
戚晴将她扶起，问道：“姑娘你家在哪里，要不我和柳大哥把你送回去吧。”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姑娘，你的刀可接回去了？”
“秦师傅帮我接好了，我先告辞了。”东瀛女子深情地看了柳少勋一眼，踱步退到门外消失在了人海之中。在中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这个东瀛女子，而柳少勋却接二连三地给她帮助，她不知道柳少勋已经慢慢地融入她的心里。
柳少勋向斐静云告辞离去，“抓小偷，抓小偷。”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穿过人群，不小心撞到戚晴身上，戚晴腰间的玉珏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段。柳少勋一把将那个小偷抓住，小偷吓得半死，戚晴将玉珏捡起，眼里含着泪水，这个玉珏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对她来说特别重要。
后面的商铺老板追了上来，周围也围满了人，老板气势汹汹地提起棍子往小偷身上打去，柳少勋制止了老板，说道：“老板，他偷了你什么东西，我替他赔给你。”柳少勋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老板
“算你走运。”商铺老板垫了垫银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开。人群渐渐散去，柳少勋在街上买了几个包子递给小偷，小偷抬起头来望着柳少勋，“柳大哥”小偷一动不动地看着柳少勋。
“你认识我？”柳少勋问道。
小偷拨开蓬乱的长发，露出脸来说道：“是我啊，小杨。”
“小杨，真的是你啊。”柳少勋和小杨都大笑起来。柳少勋对戚晴说道：“晴儿，这也是我的朋友，小杨。”戚晴忍住泪水，对小杨笑了笑，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打扰柳少勋他们。
“晴姑娘，你好。柳大哥，要不是看见你腰上的金燕子，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别提了，家没了，只能流落街头。你也变化很大呀，我几乎认不出你来。”
“好了，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柳少勋拍了拍小杨的肩膀。
“嗯”小杨的嘴角早就流出口水来了。
柳少勋知道戚晴心里在想什么，说道：“晴儿，我知道西街的御手秦然能够将你的玉珏修回去。”
“真的吗？”戚晴瞬间破涕为笑。
“当然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柳少勋让小杨在客栈里等他，自己和戚晴去了西街找秦然。
秦然仔仔细细地看着断了的玉珏，脸色沉凝。柳少勋问道：“前辈，能修回去吗？”
秦然说道：“修是能修，但是修回去不能够原来的一模一样，而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色泽圆润的玉珏，若是用凡物来接它，难免将玉珏的光泽给毁了。”
柳少勋将自己腰间的金燕子摘下，交给秦然，说道：“用这个可以吗？”
秦然看了一眼金燕子，吃惊地说道：“这可是天下间十分罕见的炼火乌金啊，少侠真的舍得？”
戚晴一听柳少勋的金燕子这么宝贵，说道：“前辈，还是算了。”
柳少勋说道：“前辈，你就用这炼火乌金将这玉珏接好了，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秦然不愧为御手，玉珏之上缠着金燕的流光，缝隙之中透着幽紫的雅气。
“柳大哥，真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小傻瓜。”柳少勋刮了刮戚晴的鼻子，“以后不许再哭鼻子了。”
柳少勋回到客栈之中，小杨也已经吃饱喝足了，“小杨，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小杨擦了擦鼻涕，笑道：“继续混日子呗。”
戚晴说道：“小杨大哥不妨到我家来干些粗活好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柳少勋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小杨你觉得呢？”
“柳大哥和晴姑娘都这么说了，小杨就听你们的。”
“那你去戚大人府上吧。”
“是戚如海大人吗？”
“是的。”
“戚如海大人为官清正廉洁，爱民如子，能去戚大人府上当下人，真是我小杨的福气啊。”小杨高兴地大笑了起来。
“柳大哥，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不如一起走吧。”戚晴说道。
“也好。”
回到戚府中，戚晴叫管家给小杨安排了轻松一点的活，柳少勋说道：“晴儿，今天多谢你了。”
“柳大哥的朋友就是晴儿的朋友，对了，柳大哥，上次你救晴儿的时候掉了一个香囊，晴儿替柳大哥绣了一个。”
柳少勋接过戚晴送给他的香囊，戚晴说道：“只是晴儿绣的不好，也没有柳大哥以前那个珍贵。”
“没有啊，晴儿绣的蛮好的，我真的很喜欢。”柳少勋将香囊塞入怀中。柳少勋和戚晴站在今雨小筑上看着月亮，戚晴小脚荡呀荡着，柳少勋侧着脸看着西边，不知道他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着戚晴。锦鲤蹴地划过湖面，水面上一道道金光越传越远，荡去梦向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