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清晨的天空和入夜的暮色似乎没有区别。淡青中交杂着暗沉的云。雨滴稀疏的落下,连不成一条线,却也没有尽头,与石墙和青石的地面轻轻的碰撞着,无休无止。
一个女孩子皱了皱眉头,她伸了伸懒腰,撑开了一把油纸做的伞,一步一步的走在湿漉漉的街上。女孩合上了双眼,因为不喜欢细微的风带着水汽吹进自己的眼睛。
她凭着记忆,熟练的在个个小巷中穿行着,如果站在楼顶往下看,会发现她的身形仿佛在跳舞一般,灵巧的避开了各种障碍,连积水都没有被溅起。她快步走上了石阶,靴子与石头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当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定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哟,闺女今天还是起的那么早”
“大伯好啊,现在铺里忙,自然是要早点过来帮把手的。”
女孩把毛巾放进桶里面,拧了拧,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手。她拿起头绳把头发绑了起来,干净利落的拿起了小刀开始削起了竹子。
“这雨下下停停都快两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阳。”
“是啊,雨水淋到身上可不舒服了,我爸爸叫我多做一些伞出来送给需要的人,他说千万不要有人因为淋了雨把自己弄病了才好。”
老人眯着眼睛,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远方,那一团青到发黑的天际线。水流不断从屋檐的瓦砾上滴落,在地上溅起来了细微的水花。
“这场雨,真的下了好久啊,有好几年没下过这么久的雨了。”
女孩白嫩的手略微的顿了顿,一截竹皮掉落到了地上,竹子里里面满是绿色的经络。
“大伯我走了,今天店里的事也拜托你了。”
“放心吧大伯,交给我就好了”
老人站了起来,又望了好一阵天空,才打起伞走出了店门。走的时候,不忘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她目送大伯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于是继续坐下来,制作起了客人预定的东西。
桐油摆在一边,女孩拿起朱砂,一点点的在制作好的纸上点缀勾勒。这些纸张经过碳火的炙烤,没有多余的水分,着染在上面的颜料一笔便浸入纸张,却不过分溢出。它在柔顺的笔毛下轻盈的走着,当笔锋一止,颜彩也就停住了。
她细细的画,思绪却忍不住随着雨滴,蔓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爸爸的病和雨一样,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吧,什么时候他才能好转起来呢,看他最近的脸色好憔悴......真的,有一点担心啊。嗯,不要瞎想,有妈妈天天在旁边照顾着他,爸爸肯定不会有事的,也许只是天气的原因吧,等到晴天,他的身体肯定会好起来。
在这之前,我要认真的把店看好才行啊,爸爸对我说过,客人要的东西要认认真真的做好,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能让等待着的客人失望,现在他病了,我要好好加把劲才对。
在雨声中,空空的店里响起了纸张细微的撕裂声。刀尖轻轻的划过纸身,纸张渐渐露出了规则的形状。紧张的她渐渐得心应手了起来,她长舒一口气,把手中的工具放了下来。
当......
远处好像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女孩愣住了,她等待了许久,却没有在茫茫雨声中听到相同的声音。
听错了吧,那里好久都没有转动过了,更别提发出声音,一刹那间,脑袋中晃过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做起了剩下的工作。
跟往常一样,时间如同针线一般井然的穿梭着,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平安的过去了。夕阳开始倾斜,到了闭店的时候,女孩照例开始准备起了明天要用的东西。
玉珠没有了,得去买一些,剩下的边角料可做不成一件饰品。
易昕来到街上,街上的的人熙熙攘攘的走着,大多数都没有打伞。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让毛毛细雨淋到身子上的感觉,对于这样的天气已然不以为意。
女孩选好了玉,店主热情邀请她留下来喝杯茶,听她讲讲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女孩心地善良,不好意思拒绝。等店主天南海北的扯完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才得以向店主道别。
得回去把店关了,不然客人以为还在营业却没见到人就糟糕了。
女孩抬头看了看,又用手在面前晃了晃,发觉下了一天的雨已经停了,便把伞收回到了手中,匆匆忙忙的往回赶。快到的时候,她远远的看到店门口有两个人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连忙跑了过去。
牟
身边突然窜过来一头牛朝她叫了一声,女孩没有注意,被吓了一跳,手中提着的袋子不禁掉落到了地上,里面的珠石撒了一地。
“啊,不好”
她连忙跪在地上捡了起来,心越急越出错,有几颗不安分的又从手中滚落了出来。女孩连忙去捉,却看到另一双手把剩下的所有玉珠捧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你......”
她笑着抬起头,却恍然一下愣住了。面前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他的穿着很新颖,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她没有见过他,却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男生看她僵在了那里,不由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睛。
“停住,你个家伙吓到人家了,怎么不安分一点呢?”
一个大叔跑了出来,厉声呵斥住了牛。他转头关切的询问女孩。
“易昕,你还好吧,又被吓到吗?”
易昕回过了神,她慌忙地接过男孩手中的珠子,站起身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先平叔,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没事就好,我看它挺老实的就没有把它拴住,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岔子......话说,开始来的时候店里没有人,你父母有事没来吗?”
“我爸爸生病了,妈妈在照顾他,他们把店内的事暂时交给我了,您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吧”
男生跟着牵牛的大叔走进了店里,他四处张望着。店面不大,但里面布置的十分合理。种类各异的手工饰品琳琅满目,却不显得廉价与杂乱,每一样东西都具有巧思的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之上,蝴蝶与羽毛,木头和灰岩,各种具有相性的料材组合在一起,新奇又漂亮。
“小昕啊,给我们来一把伞吧,这位小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都淋湿了,看起来冷的慌。”
“好的......请等一下,这就给你们拿”
易昕回答着,可是声音却显得心不在焉。她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慌乱,里面闪过了许多没有缘由的画面。
是错觉吗,可是,开始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好像也有相同的东西。
他也在犹豫吗?
她感觉自己变得冲动,哪怕没有缘由,自己也想开口询问。
“哈哈,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嘛,看上我们小姑娘了吗。”
大叔一掌拍在了少年的肩膀上,嘿嘿地笑着。男生红着脸,把头扭到了一边。
易昕咬着嘴唇,涌到嘴边的话语又吞咽了回去,只好慢慢的翻找起前几天做好的伞。她的余光瞟着少年的身影。他正俯低身子看着一样样的物品,看的耐心又认真。
“先平叔,你们要的东西”
易昕将伞抽出,一股好闻的竹子味扑面而来。她将伞递到了男孩的面前。
“小心啊,不要让自己冻感冒了。”
“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伞是免费的,做出来就是为了分给大家”
“可我不是这里的人......”
“哎呀,分的那么清干嘛,小哥你能来到这里就是缘分,我们这可好多年没有为外人过来了。我觉得你和我们挺有缘的,要不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
“大叔,你说笑了。”
少年握住伞的骨架,低头仔细的看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轻轻的说了句什么。
“那没事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一个人守着店铺挺不容易的,小昕,有困难就告诉我啊。”
“先平叔,我很好的,不用太担心我。”
她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犹豫着,却还是无法说出口。
“那我们先走了,我要帮这个孩子找一个人。虽然他描述的听起来很奇怪......”
少年向着女孩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跟在了大叔的背后。
“对了小哥,你叫吴冉是吧。”
“嗯”
他走出了店门,听到了身后椅子被撞倒的声音,下一瞬,手臂就被紧紧的拉住了。
少年有些惊讶的回过头,他唯一看见的,是女孩的那一双闪烁着亮光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近在咫尺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冉”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女孩却贴了上来,仿佛是害怕他跑了一般。吴冉清晰的感受到那一双细嫩的手此时拉的是多么的紧。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谁?”
易昕望着他的脸,心里是抑制不住的狂跳。她看到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我......一下子忘记那个人的名字了。她给我寄了一封信,信里的地址写的是这里。”
他扭过头看了看四周,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但看样子我找错了,你们这里没有邮筒,而且......大家好像连“信”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你能让我看看吗,看看那个人给你折......写给你那封信。”
吴冉从胸口的外套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他当着易昕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张折的十分精美的千纸鹤,少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盒子的边缘,他怕自己湿润的手染湿了它。
“说是一封信,但它......”
易昕伸出手,轻轻的捏住了纸鹤的翅膀,慢慢的将它剥开。
“她是叫这给名字吗?”
易昕的指尖划过纸面,停在了“信”的末端。
“对,是她。”
“易昕”
吴冉轻轻的念了一遍,他抬起头,正想问些什么,却一瞬间说不出话了。
水滴落在了地面,雨早已经停了。豆大的眼泪顺着秀气的脸颊滑下,转眼间便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泪痕。她却是笑着,眼神里满是惊喜。
“你终于回来了,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