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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问题的区域会不会就有一整个行省。
大干朝需要缴纳的田赋原则上是小麦和稻谷,但也允许百姓用对应的白银交税。
不管地方贪腐的是粮食还是银两,都是很大的问题。
屯粮干什么?是不是心有不轨,想要囤粮草养私兵?
贪墨银两是做什么?是不是想要私自购买铁器打造兵甲?
司瑜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一向都是往最严重去想,以便她做好应对最严重情况的准备。
吩咐侍女把墨磨上后,司瑜打开舆图认真看了起来,随后挥笔也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信件,顺带把楚昕的信放在一起,让亲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往京城送去。
“去追上白思阳,让她也暗地里查一查江西行省秋收税的征收情况。”司瑜说着顿了一下,“小心地查探,阵仗不要太大,安全第一。”
托陛下的福,地方官员大多以为司瑜是为了监督科举落实情况来的,都在铆足劲做好科举方面的工作,而不是专注于掩盖赋税问题。
陛下特意把楚昕和白思阳这两个看过户部卷宗的人塞到南巡队伍中,是不是早就猜到江南一带地方官员会在赋税上动手脚?
司瑜忍不住琢磨了起来,她需要巡视的地方就是浙江、江西行省,而楚昕和白思阳又分别被自家陛下塞到户部对应的清吏司中。
临行前,陛下还特意加封自己为两省巡抚,赋予自己调动地方卫所的权力,难道也是为此在做准备?
司瑜思考许久,最后在一定程度上和某些大臣对上了脑回路。
算无遗策,不愧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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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司雯大人加急密报。”不出五天时间,信件就被亲卫送到闻青云面前。
闻青云先后查看司雯和楚昕的亲笔信,看到有人把本该在自家兜里的钱粮带走后,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把锦衣卫指挥使给朕喊来。”闻青云语气严肃,“用最快的速度。”
“遵旨。”身边的女官不敢耽误,恭敬地退出殿内后,就开始一路狂奔。
两刻钟后,指挥使半跪在闻青云的面前。
“你亲自选五百个心腹出来,即刻出发去浙江、江西行省暗访赋税。如若证实地方官员存在暗吞赋税的情况,直接去官府、官员府邸给朕把证据找出来。”
“期间遇见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头领,记得别留下太过明显的证据。”
闻青云面无表情地说道,“无论有没有真的证据,只要是被杀了的人,朕都要看到能判处他们死罪的证据,明白吗?”
“臣明白。”指挥使低头,“陛下,臣有一事拿不准主意。”
闻青云:“讲。”
指挥使:“如果臣追查到知府或是地方参议,臣也要……为取证扫除障碍吗?”
闻青云没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琢磨起来。
知府正四品,地方参议从四品,在地方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高官。杀是能杀,但杀多了免不了就让某些人狗急跳墙,要是提前激发民乱就有些舍本逐末。
“浙江、江西行省共计二十四府,不要让知府数量少于二十人。”闻青云划了一条底线出来,“至于其他下属地方长官,六品及以下杀就杀了吧,翰林院有的是人等着朕给他们授官。”
闻青云:“朕给你两月时间,六月之前把朕要的东西送到这里。”
“是,臣遵旨。”指挥使领命,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家陛下的意思。
此行最重要的是拿到那些人私吞赋税的证据,能不杀人就先不杀。要是动作被地方官员发现,那就把太过聪明的人解决,免得对方通风报信。
死人不重要,但死掉的一定是有确凿证据犯罪的人,要是该死之人。
锦衣卫建立之初也就只有一个卫所的规模,后续慢慢扩展,时到今日已经有五个卫所,人数高达两万八千人。
想要从两万多人里面挑出五百个身手好的心腹并不难,指挥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安排好一切事宜,带着人手一路快马加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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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员的胆子被养肥了,先帝在位时代天巡狩的廉亲王遇刺,这本应该杀得江南官场人头滚滚。但先帝碍于江南世家抱团,最后只能大事化小,把罪责定在匪寇上。”
太后感叹道,“还好你登基时足够果断,用那些人的脑袋及时震慑住了他们。”
“可是母后,儿臣对他们的震慑还远远不够。真正安分下来的只有京城周边的官员,江南远在千里之外,他们是笃定儿臣短时间内腾不出手收拾他们呢。”
闻青云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太好,她特意从京营里面选出来一个卫所的精兵,就是避免司瑜重蹈廉亲王的覆辙。
“你不是已经派锦衣卫去查了吗?”太后问道。
闻青云撚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话虽如此,但最后能名正言顺抄家的官员也不会太多。最多只能让那些江南世家肉疼一段时间,做不到断掉他们的根基。”
太后缓缓放下茶杯,“你还年轻,不需要那么急切,可以慢慢来。”
闻青云:“母后,与其等他们有所准备,不如趁着现在北方安定,快刀斩乱麻。”
“可要乱起来,那就是要动兵的。”太后有些犹豫。将门出身的她倒不是怕打不赢,而是怕太多无辜百姓会被迫卷入到战争中。
“儿臣倒也没有那么急躁。”闻青云笑了笑,“儿臣就是打算借题发挥一下,要是世家愿意一步步退让,儿臣也介意用相对温和的手段。”
“可要是世家还想如对付廉亲王那般对付儿臣的心腹爱臣,儿臣是一刻也不会容忍的。”
闻青云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坐在她对面的太后听得出这句话里的笃定和……无情。
天子的威严不容触犯,去年年初还需要让自己这个母后帮忙的公主,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位非常合格的帝王。
“儿臣知道一紧一松驯服世家才是上策,但要是世家的野心已经膨胀到退一步也不愿意,那有些事情儿臣不得不做。”
“儿臣知道母后心系百姓,但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一部分百姓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能过上更好生活。儿臣要是为了百姓一步步容忍世家,才是真正害苦了百姓。”
最最重要的是,世家是打着皇帝和朝廷的名义在剥削百姓。
要是放任下去,最大的黑锅是会被扣在闻青云头上的。
世家到时候不仅可以美美隐身,还能反过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作恶之人反而还可以博得美名!
这些话闻青云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她知道自家母后会明白。母后比她多活的二十几年,可不是在虚度光阴。
良久后,太后长叹一声。
“人果然还是在年轻的时候更有魄力,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也动过带兵征讨世家的想法,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反而变得犹豫不决畏畏缩缩。”
“母后只是在意每一位百姓,思虑太过周全。”闻青云说道,“只可惜不是每件事情都有万全之策可以应对。”
太后缓缓闭眼,“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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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锦衣卫开始行动的时候,楚昕也顺利在孝丰县租了一套院子,开始以自己的方式深入调查。
田赋作为朝廷的重大收入之一,早在大干朝立朝的时候,就研究过怎么避开地方官员剥削征收赋税这个问题。
靠着当时陪同皇帝一起打天下的皇后建议,皇帝推行粮长制度,把收粮的任务交给地方富农,而非地方官员。
江南是最先推行粮长制度的地区,因着粮长每年有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所以各地粮长都很尽心尽力,每年的田赋都是满额甚至超出标准送到户部的。
可随着皇位更叠,某个皇子为了拉拢地方官员,就废除粮长制度,让田赋和商税一并都交由地方税课司和税课局管理。
即便那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赶下皇位,但已经推行的新政想要完全撤回很难。
更别说那些地方官员已经尝到甜头,想要让他们把吃到肚子里的好处吐出来,又是难上加难。
直到现在,田赋和商税都是交由地方税课司、局来处 理,其中州为司,县为局。
楚昕选择院子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一点,她隔壁的隔壁就是孝丰县税课局大使住的院子,一个占地面积堪比三进院子的两进宅院。
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使没少中饱私囊,在不断剥削百姓财物、侵占原本属于朝廷的白银稻谷。
除了从各种邻居中打听这位税课局大使的消息外,楚昕也没忘记用脚丈量周围耕地和打听具体田赋情况。
一时间一久,楚昕拿到的证据越来越多。
但她的行踪也被有心之人盯上,要不是有试百户跟着,保不准就在今天回来的路上出事。
“楚大人,怕是已经有人盯上我们。”试百户说道,脸上神色颇为凝重,“我们要不要离开孝丰县,去到他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