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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征途

共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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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问讯

“请坐,关山。”房间地面突兀的生长出一把椅子。

“喝水,关山。”凳子的右侧突兀的出现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杯水,犹豫了片刻,关山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关山,你好。”

“我们隶属联盟最高议会,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妻子什么时候可以见我女儿?”

“你妻子已经见到了你女儿。”

全息影像弹出,妻子紧张的捏着被子,小月睡着的脸白白净净,几名特护技工匆忙的从镜头背景里一晃而过。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

“恐怕不能了。”

全息屏幕再次跳动,UMC被纳入管制的新闻位居前列。

“你们是谁?”

“你可以称我们为守夜人。”

“怎么证明?”

光影闪烁,一只胳膊出现实体,一枚少见但不稀奇的天平符号显现在手肘,精致的散发着微光。

“我不信。”

“不信,是智慧的开端,也是合作的障碍。”

实体化的手臂向前伸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关山警惕地后仰。

“这符号是投影?是植入你视网膜的幻觉?现在,请触摸它。”

符号从手臂上浮起,化作一枚掌心大小的、温润的实体徽章,悬浮在关山面前。

关山迟疑地触碰徽章,触感冰凉、坚实,边缘锋利。

重量、质感、温度都无比真实,甚至带着一丝刚刚被制造出来的余温。

“……怎么做到的?”

“它早已与全人类的生物信息绑定,你出生时就刻在了你的基因里,这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防火墙。”

“你还有问题吗?”

“我不信。”

“不信,是权力,也是代价。”

光影抬起光铸的手,一粒红色在全白中诞生,悬浮,缓慢旋转。

光影:“这是什么?”

关山:“苹果。”

苹果被拆解成频谱图,在空气中抖动。

最外层apple字母飘散,中间显现果皮细胞壁的显微结构,核心演化为一团不断变化的量子云。

“它为什么是苹果?”

“我吃过,大家都叫它苹果,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你有没有想过,吃过或许是你的味蕾曾被某些分子刺激,大家都叫或许是语言暴政,书上写也许是知识坟场?”

“没有。”

“描述你第一次吃苹果的情景,包括地点、时间、和你在一起的人。”

“6岁的时候,叔叔买了很多东西,给了我和妹妹一颗苹果。“”

“那个六岁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是我。”

“如何证明?”

“我记得当时叔叔有很多吃的,但是只给了我一颗苹果,我很困惑。”

“现在还困惑吗?”

“不困惑了,叔叔也有小孩,他把更多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孩子很正常?”

“为什么你的困惑解开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现在我也会把更多的苹果给小月,给别的孩子会少一点。”

“为何你对苹果、对叔叔的看法都改变了?”

“可能有了孩子,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的苹果是我努力挣钱才得到的,我不想轻易地分享,所以现在我也理解我的叔叔。”

“那时候你还很小,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你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你又想过这些记忆有可能是继承的或者是你假想出来的吗?”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和妹妹获得的第一颗苹果,我和妹妹在回家路上讨论着怎么吃,到家后我们分吃了那颗苹果,一人一半。”

“如果你妹妹此刻否认这段记忆,你如何证明自己?”

“我和妹妹前段时间还聊到过。”

“你们怎么谈论的这颗三十年前的苹果,还是这三十年来你们一直在反复讲述、共识这个故事?”

“我们聊起过几次,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颗苹果?”

“你有想过你有可能是在和你的妹妹确认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吗?或者这是你和你妹妹在构建一套社交契约。”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另外一个问题,你记忆中的味道,你觉得是真实的味觉,还是成年后根据苹果应有的味道重构的认知?

“我不理解你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讨论苹果?”

“不要紧张关山,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们一家一直都在联盟的守护中。”

“我现在不紧张,我只是很疑惑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明明可以直接从我这里索取?”

“我们不会向你索取任何东西,我们只是对你有点好奇,所以不必担心,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的聊一聊好吗?”

“你问吧。”

“关山,你觉得什么是背叛?”

星际联盟第七穹顶,穹顶下的白光凝固了刹那。

那悬浮的苹果量子云模型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并列显示的两个通讯窗口:

一侧是关山沉静却难掩疲态的面容,另一侧是突然介入的一位身着黑色纳米合成衣的老者。

老者缓缓开口:

“守夜人,你们在冒险,关山很早之前就已经进入研究所监测名单,我建议停止审问。”

“注意你的言行,博士。第七穹顶的决议轮序高于任何监测清单。我们对你们在阴影里培育或观测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前提是不越过红线。现在,你要么遵守会议纪律,保持静默;要么,我请你离开这个频道。选择权在你,但后果自负。”

博士的影像微微闪烁,深邃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冷光,最终,影像稳定下来,他向后靠去,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再发言。

光影:“关山,你觉得什么是背叛?”

关山抿了一口水,目光看向光影,“不同的人做了不一样的选择。”

“和我聊聊Zeta-9吧。”

来不及被吸入口中的水从嘴角淅淅沥沥的落下,关山愣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

一秒,两秒。

“Zeta-9没有什么可聊的。”说完关山左眼后的裂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光影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一段记忆从深处迸发出来。

“探索者”号驱逐舰庞大的阴影,如同噩梦的底片,破旧的“游隼-7”驾驶舱内,熟悉的触感和气味包裹着他。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内部编码。

“齐哥,我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可以托付后背的声音响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回来了就好,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几乎是同时,“探索者”号灯光阵列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起降仓门无声滑开,数十架“游隼-7”如同被惊动的蜂群,拖着幽蓝的尾焰冲入虚空。

“齐哥,我想回家,你能送送我吗?”

“阿山,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安排人送你。我这两天有事,走不开。”

“安排人送我……”关山在现实的椅子上,无声地复述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那时年轻的自己,在绝望中抛出了最后的试探,或者说,摊牌:

“齐哥,何大头不知道我的底子。”

“…关山,你飘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把好刀。”

齐鑫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继续传来“但刀用久了,会卷刃。”

“齐哥,你觉得我卷刃了吗?”

“…你没有卷刃,你握住了刀柄。”

最后的判决击碎了所有幻想。

“关山,”

齐鑫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坦诚。

“握刀柄的是我。你只是那把旧伞上最显眼、也最好折断的一根骨头。折了你,伞就塌了,何大头才能撑起他的。”

“我知道了,齐哥。”

通讯切断。

记忆的洪流在此刻达到顶峰,然后轰然退去。

水杯早已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水迹蜿蜒。

他抬起头看向光影,声音嘶哑:

“时间太久了,我忘了,你们可以查阅报告。”

穹顶的博士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