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的勇气
次日中午放学，我随着人流下楼往教学楼外走，远远的就看到了文阳站在了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公共栏上贴着写满字的海报，很多路过的同学都驻足停下来看海报上的内容，不一会儿，文阳便开始朗读起海报上的文字。停下围观的同学们更多了，还有同学拿着手机拍视频，室友用胳膊拱我：“这不是文阳吗？他在干吗？”围观的人把出门的路都堵住了，我也被迫听完了整个自己被绿的全过程，文阳澄清了所有谣言，也承认了是自己出轨了同事才导致了分手，并且在所有同学面前对我表示道歉。有些同学感叹自己误解了，也有闲的没事的同学带头骂他“渣男”，室友在旁边恍然大悟的埋怨我：“你才是被绿的受害者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我没有管室友善意的埋怨，只让室友先走，我有些事要处理，室友以为我要留下跟文阳谈谈，其实我只是看到了在远处的林老师，林老师在另一侧人少的走廊，插着手臂靠在墙边，高挑的身躯让他能穿过人群一眼望到公告栏前发生的事情，监督着文阳做的一切，文阳念完，没有多说什么，就赶紧走了，汇集的人流也很快散开，我终于也挪到了林老师身边。
“还满意吗？”林老师见到我，平静的说。
“谢谢你。”我又再次道谢，“不过我不是很在意这事。系主任有没有为难你啊？”
“为难我干嘛？”
“就……就昨天晚上的事。”
“没事，瞎想什么呢！多大个事！”林老师洒脱地说，“吃饭去吧！这点事还放心上。小屁孩！”
虽然林老师嘴里说着安慰我的话，但很快系主任就单独把我们俩留下谈话了，大概是因为话题敏感吧，系主任特意挑了放学后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下班回家以后，我和林老师坐在系主任的办公桌前。
“我想了很久，还是要跟你们俩谈一谈。”系主任思考了很久才开口，“现代社会，师生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社会开放了，你们俩年龄差不多，接触的时间长了，产生感情也是有可能的，我也能理解。”系主任做了很长的铺垫，“可林老师啊！你博士备考也很长时间了，如果我没记错，也只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面试了，你得抓紧准备啊！该说不说，学院还是很期待你能再给我们学校添加一个博士名额的，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多一个博士名额对我们学校申一本也是有不小帮助的，可别在关键时候分心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林老师，他像是个挨了批评的孩子一样，木木的，不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下垂，眼皮一直耷拉着，看着自己的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安静的合拢在眼前，遮住了深邃的眼眸，在他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霾，见过林老师的高傲、自恋、调皮、温柔，可从没见过林老师这样的状态，或许，是我真的带给他困扰了。
“还有你，小张！”系主任忽然把话题转向我，我赶紧从欣赏忧郁版林老师的沉醉中醒来，“虽然我本人是挺欣赏你们小年轻郎才女貌的登对样子，但学校毕竟是个鱼龙混杂的大集体，也保不齐有把好事传成坏事的闲言碎语，所以这个事，你们自己去权衡啊！”
“不是，主任，您误会了，我们没有的事。”我着急的解释，“昨天晚上，是林老师帮我声讨了渣男，我一时情绪，就……哎，总归是我激动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嗨！对嘛！就是这个意思”，系主任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系主任的敷衍，让我感觉他似乎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只是纯粹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真的，主任！我……”我想继续解释。
“好了，小张，你先回去吧！”系主任打断了我，“我还有事跟林老师说一下，你先回宿舍吧！”系主任支走了我，大概还要给林老师做深刻的教育批评工作吧！无奈的我只能自己先回到寝室，满是心事的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在寝室床上躺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
“主任后来跟你说什么了啊？”信息发送成功！
等了一会儿，没回信息，又发一条“干嘛去了？怎么不说话？”
又等一会儿，依然不回信息。“说话！”
林老师还是不回信息，我在床上继续翻着，脑子里更乱了。为什么林老师不回信息？现在不晚啊！才9点多，不可能是睡着了吧！不会是被主任骂了吧！那系主任会不会要他跟我保持距离避嫌，以后他就不理我了啊！我胡思乱想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隔壁床的室友嘟囔到：“雅琳，你别翻了，我面膜都要让你晃掉了。”
“你说他会不会不理我了？”我突然坐起来对室友说。
“谁？文阳啊？”
“额……。”我一阵沉默不语，我在搞什么，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干嘛？
“他都这么差劲了，你还怕惦记他理不理你啊？你也太……那什么了吧！”室友一阵嫌弃的感慨。
“不是他啦！”我有点想跟室友倾诉，但是又不敢说，连分手被绿这种事我都憋了那么久不需要和室友倾诉，但这事我还真有点憋不住了。
“不过，我听说是林老师帮你逼文阳自爆的，是真的假的？”室友又八卦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我一时惊讶，结果露馅了。
“是真的啊！”室友惊讶得坐起来直盯着我，“我还以为是谣言呢！你怎么做到的啊？”
“等会儿，你怎么知道的啊？”
“还能怎么知道的！文阳在男生寝室那边自己就说了，这会儿男生那边应该全都知道了，刚咱们班男同学发微信要我套你话呢！说啊！你怎么做到让林老师帮你的？”
我心想着这个八卦男，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啊！“哎呀，什么怎么做到的！我天天在办公室里呆着，不止林老师，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帮我，只是这货刚好落在林老师手下了，就林老师出手找他谈了下。要是落在别的老师手下，说不定更惨呢！”我掩盖着一些对老师不太好的负面说法，就敷衍过去了。
“哇塞！琳姐你太牛了，老师都帮你啊！不愧是混学生会的呀！”室友竖起大拇指直呼牛，然后低头手机打字，看来应该是和男生寝室那边“互通情报”去了。
我继续躺下，一直到熄灯以后很久很久我才睡着。后来又发了好几次信息给林老师，可他还是没回信，他真的不理我了吗？是要拉开距离吗？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我自己也感到疑问，即使当初被文阳劈腿，我也没有这么难受过，为什么当时不难受？会不会是因为林老师一直陪着我的原因？
几天过去，我终于忍不住的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林老师了？我慢慢开始后悔，后悔没在系主任看见之前就表白清楚，没有在他还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好珍惜，现在，他真的要离开我了吗？我犹豫了很久，上次系主任说，林老师只有一个多月就要考博了，是不是他想把我这个烦人精甩开？别影响他考博？胡思乱想让我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情，我尝试去办公室堵他，但每一次都扑了个空，因为系主任上次的警告，我也不敢向其他老师询问林老师的去向。这学期他也不教我了，也不会有固定的上课时间见到他，这几天连在学院里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他不会是辞职了吧？就为了躲我？不会吧！越来越多的胡思乱想充斥着我的脑袋。我一遍又一遍的给他发微信，询问着所有他消失的可能性，但都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又过了几天……
“有空吗？我在小操场这边角落的小花园里等你。”一条微信信息发来，在我连续的微信轰炸下，在这天下午终于有了林老师一丝回应。
我赶紧换了衣服下楼，来到这个角落的小花园，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地方，不在教学楼和食堂、宿舍之类的主干道上，所以平时根本没人来，今天是休息日就更加没人了，还是林老师说这里安静，所以以前总在这里背英语单词，我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虽然是花园，还是有好几棵属于东北特色的大树，4月的东北，丁香花已经开花，泛出不输普罗旺斯的紫色，映衬着另一侧墙边坠下的黄色迎春花，银杏树发了新绿的芽，还有一棵不认识的参天大树，开满了白色的花，微风在蓝天下自由自在地穿梭，带给人一种放松的氛围。入春转暖，这个季节已经没有那么冷了，下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感觉很温暖，金色的阳光给所有的色彩都加了一层暖阳的滤镜，而林老师就坐在树下的台阶上等着我，修长的大长腿伸向前，那样的放松和舒适，长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脸上不是同学面前的高冷、也不是私下和我打闹的顽皮样，而是衬托着这画一般的表情，显得沉静、内敛、沉稳了起来。
我跑上前去，林老师给我招手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迫不及待的跑到他面前，“你是要来跟我道别的吗？”一路跑来，我还有些气喘吁吁。
林老师呆呆地看了我几秒，突然抿了下嘴，低头眼睛看着地上，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就往外走。
阳光透过树叶撒在林老师高挑的背影上，他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地走，似乎每一个脚印都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迹，我不禁回忆起我们曾经度过的每一个瞬间，那些快乐、那些痛苦、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甜蜜，他黑色的书包随着他的步伐一上一下的摆动，我站在原地，心脏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痛了起来。
我鼻子一酸，就那十几秒的时间，心里充满了不舍和痛苦，但就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我决心要留住林老师，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要尝试，不能再让自己的心中充满遗憾和后悔。
“林老师！”我终于开了口。
林老师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我有话想和你说。”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我随着自己的心、没有草稿地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想你离开我，这一段时间，我能这样勇敢地面对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陪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我的开心是你给我的，我内心的空白是你填补的。我承认，我迟钝，我也有过犹豫和害怕，我也在世俗的眼光里不敢正视自己的情感，但我现在终于明白，如果你一定要留下背影给我，那你的背影也一定是我余生所追求的答案。我喜欢你。”
我说完了，林老师的背影站在了原地，好久好久，说出这一段话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气了，我不敢向前走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林老师做出的反应。
“傻瓜！”林老师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有点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时，林老师突然转身，微笑着向我大步走来，把我一把抱在怀里。起初的几秒我还瞪大了眼睛愣在那，然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紧紧的抱着林老师，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甜甜的笑。林老师高大的身材、宽大的手臂把我整个搂在怀里，像抱着个毛绒玩具一样还摇晃几下，黏腻了好久才松开手看着我。“什么余生的答案！哪有那么深刻！你怎么不早点说！”
“啊！？”我又愣住了，一时喜悦把我的脑子冲得神魂颠倒的。
“你在系主任面前不还说是一时激动，我俩没啥吗？”林老师用宠溺的语气质问我。
我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装的一切，“你当时哭丧个脸，我以为对你的影响很大呢！都影响你考博了。”
“那领导骂我了，我难道还要嬉皮笑脸啊！总该装得自责难过的样子啊！”林老师又回到了那个顽皮的样子。
“那你刚才要走，是什么意思？”我也反过来质问起他来。
“嘿嘿，你说我来道别的嘛！那我就顺你说的来呗！我还以为你赶我走呢！”他又调皮地露出那种谋略的表情。
“说正经的呢！”我有些幸福的不耐烦。“你这几天怎么一个信息都不回我？”
“刚开始是忙呢！后来忙完看到你信息，发现你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那么多，我就想整整你咯！谁知道你越想越偏门啊！才分开几天啊！什么生病、辞职、车祸你都想出来了。”林老师说着还拿出手机给我看聊天记录。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啊？我都不敢问别的老师你去哪了。”
“那天你走了以后，系主任把我留下了啊！叫我出差去我的母校谈一下合作一本专业的事情，我不就走了几天吗！”
“原来把你留下说这个啊！害我胡思乱想！那你也不至于一个信息都不回吧！”我埋怨着说。
“我正好想看看你得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你心里话。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么多，我们也没来得及好好谈一谈。”
“怎么非要逼我说心里话啊！你就不能自己主动说啊！”我还再为这几天自己辗转反侧的情绪折磨而生气。
“师生恋啊！这词就没说过好事，我是你老师诶！万一你对我没意思，我贸贸然的表个白，回头你当我变态怎么办？传出去可就是变态老师性骚扰女学生了。”他这么一说似乎又有点道理。
听到这话，我又微皱眉头往他怀里一抱，感到这段感情确实比普通的恋情要更不容易。
林老师轻轻搂着我，“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很痛苦，抱着这种身份，我有话不能说，也不可以做得太明显，就算你受不住流言蜚语、受不了领导敲打，选择远离，我连追回你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你离开我，我也有强烈的不安感。如果你真的离开了，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集中精力继续备考了。”林老师的心情突然沉下来，低声诉苦。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因为这重身份不能在一起，大不了我退学。”我说出了自己幼稚且坚定的想法。
“傻瓜！不至于，只要能确定你的想法，我就有勇气面对一切。流言蜚语什么的不重要。”林老师温柔的话让我倍感安心。“所以我刚回来就来找你了，结果你上来第一句话就说我要跟你道别。”他又转变语气埋怨起我来，气氛又回到轻松。
“那我要是不叫你，你就真走了啊？”我又着急又心疼。
“嘻嘻！那当然不会，我心里也在着急呢，我在想你怎么还没叫住我，我都差点走出去了，我已经尽量把步子迈小点了。”林老师虽然这么说，可我当时觉得他走得好快，似乎我再晚一秒他就永远的消失了。
“那我要是真没叫住你呢？”我皱着眉头发问。
“我外套都还放这了，你也不转身看看。难道我就这么走啊！”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外套还真卷好放在台阶上了，“我要这么走了，不得冻死啊！我肯定会自己走回来的啊！”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林老师。“走！吃饭去！庆祝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说着就搂着我走了。
“系主任那儿怎么解释啊？”
“不解释。我妈都不管我谈恋爱，他瞎管什么！”
“博士还考不考了？”
“当然考啊！谈恋爱又不影响学习！我们以后一起坐付费自习室。”
“公开还是私密啊？”
“私密吧！师生恋公开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