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喵星不孤独
凌晨两点钟,医院的急诊室门前,一位母亲正焦急地等候着。她面色苍白,目光中透露着恐惧,见到来来往往的医生,几乎都要问一遍自己孩子的状况。
三依不知道七果是什么时候把巫毒娃娃洗干净,然后又淋上他跟小黑的血液的。她只知道当时自己和儿子都快要睡着了,七果却突然发了疯似的跑出家门,等再从草丛中找到他时,却发现他遍体鳞伤。
据医院的诊断结果来看,七果体内弥漫着一种未知的毒素,正在逐渐侵蚀他的身体,引发了多器官衰竭。如果不尽快进行器官移植手术,那么他将无法撑过这一晚,哪怕手术成功,他也只能依靠药物和不定期的手术来维持生命,而在这短暂的时光过后,注定要迎来无法避免的死亡。
这种剧毒来源于北冰洋战场上的磁石碎片,当“红蜘蛛”控制着它砸向小黑时,通过巫毒娃娃转移到了七果身上,其威力之大甚至把娃娃都崩裂成了碎布。虽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持续腐蚀患者的身体,并且腐蚀的不仅仅是血肉之躯,还会干扰机械和法术的运行,哪怕把七果改造成机器人或者魔法精灵,也无法挽救这条小小生命的消逝……
三依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受伤了,便像之前为七果处理小伤那样,慢慢地用法术治疗着,直到七果被医生们推进了手术室。
昔日欢快的一家,如今死气沉沉,就连曾经最欢腾的雪狸和火火,现在也像是凋谢的玫瑰那样蔫怏怏的。
手术完成,七果的小命暂时保住,可身边悬挂的药水瓶却成了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的东西,否则他的身体就又会陷入紊乱的漩涡。
此后的几天时间,七果像是得到了在天堂一般的待遇,不仅有家人和朋友们轮流陪伴,还有数不尽的汽水和零食可以吃,甚至玩电子游戏都没有了时间限制。他觉得很开心,仿佛这场灾难并没有降临到他头上,可美好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七果的身体每况日下,有时他会在深夜疼醒,有时还会在恍惚中梦到些可怕的东西,不过在感受到母亲和父亲那温柔的抚摸或舔舐后,他又会安然地打起呼噜来。
他当然明白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虽然医生和家人们都告诉他会好起来的,可惜在七果的读心术面前,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他。不过七果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哭闹个不停,反而以前所未有的乐观去面对这所剩无几的时光,他知道自己用健康换来了整个世界的安宁,他觉得很值得。
“听说到了秋天,树上的叶子会落光,那么只要保护好这棵树,即使有几片叶子凋零,到了春天也会再次长满新叶的吧……”七果这样安慰自己。
病房是单人间,很宽敞,还有一台大电视,七果无聊的时候就会打开看看。某天,他从一个无聊透顶的新闻频道中发现了云霄博士和布莱迪先生,于是立马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看新闻。
布莱迪上次被甩飞到太空中,自从打捞回来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总觉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小黑,因此染上了极度的抑郁情绪。他和云霄现在正跟一个科技感满满的秃头机器人谈着话,那机器人长得可丑了,不仅没穿衣服没长毛,身上还刻着电路板图案,七果不禁有些好奇这位机器人的身份。
原来它是人类派来的一位使臣,在得知那个绰号叫“红蜘蛛”的奴隶主来到蓝星被秒杀的消息后,人类决定向动物们停战议和,主动要求为太阳系构建宇宙安全声明,以防这群畜生通过觉醒后的灵魂水晶威胁人类的地位。
这对动物们来说没什么坏处,虽然没办法星际旅行了,但至少也不会遭到外星文明侵略,可以与世隔绝地安稳过日子。
但云霄却否定了这个主意。
“我们不能再把命运交给人类了。”他坚定地说,“低光速黑洞这种东西,咱们自己做就行,不必劳烦你们。”
“哈哈,警惕性还挺高的嘛……那你们身为低等文明,要怎么做才好呢?”使臣嘲讽道。
“用魔法石啊。”云霄抖了抖机灵。
“既然这样,你们需要上缴保护费,否则吾等会在此之前先将你们剿灭。”使臣警告道。
“哎呦喂,你们忍心对一群小猫咪下手?”云霄吓得赶紧卖了个萌。
“在黑暗森林法则中,没有生物值得同情,况且你们也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无论是食用、研究、奴役、还是当作宠物抚养,都有新的种族将其取代。”使臣冷漠地说。
“所以你们就要把蓝星搞得污染严重?还想毁灭蓝星?简直是过河拆桥!”云霄怒斥道。
“强大的文明无需留念故居,婴儿长大后也迟早会抛弃自己的襁褓,以前之所以要保护生态,不过是为了维持人类的生存。所以,你们决定好要拿什么作为保护费了吗?”
面对使臣的问话,云霄陷入了沉默,这时,坐在一旁的布莱迪缓缓开口:“我……我做你们的保护费,我跟你们走。”
闻言,使臣眼睛一亮,自从它目睹过“虚无水晶”的威力之后,就心生了贪念。如果能拿到手,那该有多好啊?再配合布莱迪的不死之身,几乎毫无副作用可言,到时候人类靠着这个,称霸宇宙岂不是更轻松?
他还觉得不够满足,又决定把包括梅伯利和“小灯泡”在内的猫型机器人全部收回给人类,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人类制造的,如今拿回去也是“情有可原”。
在大家的告别声中,布莱迪举着虚无水晶,和梅伯利一起登上飞船,跟随使臣离开了蓝星。它们会去哪呢?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它们?谁也不知道,但托它们的福,动物们总算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了。
“星海水晶”的能力是似真似幻,如同薛定谔的箱子,动物们借此让整个太阳系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既存在又不存在,类似量子叠加态,但又不怕被监测,外星文明看不见,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实际上,动物们仍旧安居乐业,甚至还可以进行星际旅行,只是外星人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如同幽灵一般。
改造太阳系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七果并没有感觉到世界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躺在病床上的他只知道,距离自己下一次为了清理脓疮而做的手术不远了。
七果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有朋友能前来探望他,小黄也好,伊蒙也罢。猫儿们可以一起在病床前谈天说地,无忧无虑地发挥着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这时七果就可以忘记自己即将死去的现实,开心地度过生命中每一秒倒计时。
手术计划要在晚上进行,而这天傍晚的时候,小黄来探望七果了,提着满满一菜篮子零食,还带着她的妈妈。
橙汁对七果使用了“光之幻”,但效果微乎甚微,翠绿色的丝线几乎刚连接上七果的丹田,就被七果体内残留的剧毒强行扯断。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但她不死心,她很希望自己能治好七果,哪怕代价是付出生命她都愿意。
除了橙汁,也有无数名医生和巫师都试图把他治好,奈何毫无卵用,就连月明溪自己都无法解除自己飞镖上的剧毒。
当七果窥探到了橙汁内心深处的无力感时,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但泪水却并非出于对自身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七果也在心疼着那些关心他的人,他不希望别人因此陷入忧伤。
见此情形,小黄走上前一把抱住七果,效仿着蛋卷和棉花糖安慰自己时的那样,拍了拍又哄了哄。
“我们去运动一下可以吗?叫上伊蒙,大家一起来玩呀~”小黄提议道。
“嗯,可是我……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力气……”七果支支吾吾地说。
“如果想的话,就试一试吧,不要让喵生留下遗憾。”橙汁也摸着七果的头安慰道。
于是七果在家长陪同下,和朋友们一起去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打了羽毛球,虽然七果的身体状况很差,使不出多大力气,但还是玩得很认真。
夕阳下,孩子们的欢笑声响彻天际,七果最后把朋友们全都赢下了。就算他知道大家是在让着自己,不过还是觉得很开心,和朋友们告过别之后,便回到医院准备做手术。
这场手术风险很大,七果在此之前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同时插上耳机聆听着音乐,感觉心灵都变清净了许多。
“爸爸妈妈,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在被推入手术室前,七果向家人们许下了承诺。
“嗯,加油宝贝,妈妈相信你会挺过去的!”三依拍了拍七果的头,给他照了张相,然后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同时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能够储存灵魂的容器,以防发生意外。
四叶草看到了容器,眉头不由得皱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难道你忍心看到七果再也见不着爸爸妈妈吗?我们没有亏待过他,既然可以给他第一副身体,那也可以给他第二副!”三依的态度很坚决。
“嗯……说得有道理,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和七果商量一下的。”四叶草有些为难。
夫妻俩在是否要对孩子进行灵魂转移这件事上发生了争论,最后以四叶草认输而告终,三依认为这就是应该的,根本不需要商量。
经过漫长的等待,手术顺利成功,但几天之后,七果的状态却急转直下。
某天傍晚睡觉前,七果向妈妈互道晚安之后,就再也没能醒过来。他的享年只有短短六个月,没经历过生日,甚至没能体验到夏天的感觉。
而三依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也被七果调皮的灵魂绕开,他从敞着的窗户中飘了出去,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夜色。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七果讨厌我们了吗?”三依一边哭,一边满怀愧疚地说。
“可能他去找小黑了吧,毕竟那是他前段时间最要好的搭档……”四叶草同样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却因为自己是家中顶梁柱,还得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去安慰妻子,这实在是太难了。
“晚安,我的孩子,愿神明护佑你,喵星不孤独……”三依遥望着七果灵魂离开的方向,许下了虔诚的祈祷。
夫妻俩至少还有力气谈话,雪狸和火火则是连谈话的劲都没了,缩在被窝里一遍又一遍地自责着,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七果,让他遭受了如此大的灾难。
对于亲人的悲痛,七果一概不知,他不是故意想让爸爸妈妈伤心的,只是有一种神秘的直觉指引着他飞向高空。
那里通往喵星、通往天堂,是无数动物向往的地方。无论小黑还是阿晚、椰果还是寒枫、蜂蜜还是伊诺默,它们都在那里,那里并不孤独。
他的意识开始消散,昔日的所有记忆都犹如大梦一场,包括自己的家人、朋友、同学以及自己喜爱的一切。梦醒来,记忆很快便模糊了,唯有关于一只黑猫的记忆被深深铭刻在了心中,迟久不能忘却。
他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进而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意识再次形成时,已然变成一只尚未破壳的小鸟。
蛋壳随着七果的挣扎而破裂,他第一次晒到了太阳,噢不,是再一次……
又见面了,久违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