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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俘虏

共 8 章

俘虏 - 山月辞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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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忽视的封凛更加生气,强硬捏住楚望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看我。”

楚望就抬眸看他,清泠泠的目光也像雪,封凛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于是他微微低下头和楚望唇齿相交,在雪花映衬下接了个温柔的吻。

接吻的时候楚望永远不会闭眼睛,那双像平常一样睁着的眼眸里盛着的也是像平常一样的情绪,和走路没有不同,和吃饭没有不同,和看一件衣服没有不同。

唯有在看雪时不一样。

这好像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触动他的东西,连斯兰都不能。

楚望靠在封凛胸前,还红润着的唇蹭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呼出的气是热的,他说:“我能出去吗,我想摸一摸它。”

“不行。”封凛反应过来,用力攥紧他的手腕,又露出自认为很凶的表情,可是楚望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他的动作一点没变,只是就着那样的姿势叹了口气,像是感叹:“我很久很久没有出去了。”

的确,距离封凛将楚望带进这栋级别森严的房子已经将近两个月过去了,他一次都没有直白地感受过空气和阳光,本就比常人白的皮肤更加因此失了血色,透明得抓不住。

他明明没有在恳求,甚至没有示弱,封凛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软。

算了,他想,也不差这一次。

封凛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副手铐,银灰色的,是第一次见楚望时他戴的那副。

此时这副摘下已久的手铐又回到了楚望手腕上,只不过一边是他,另一边是封凛。

他们两个连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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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醒

这场博弈中,他清醒沉沦,直至退无可退。

-----正文-----

雪越下越大。

门口的道路看似平常,但其实戒严程度极高,空荡荡的一条路上不会有任何行人和车辆经过。

封凛和楚望并排走着,由于手铐的缘故,两只手靠得极近,看起来就像在牵手。于是封凛也就这么做了,他拉住楚望的手,五根手指间隔穿过,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楚望的手很凉,从掌心到指腹都是同样的温度,封凛试图将它焐热,就像焐热一颗心。

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坠落一团雪白,楚望用另一只手接住,捧到眼前很认真地看。直到那团雪融了,化了,成了手心里一滩泛着冷的水,才甩甩手继续向前走。

封凛扣着他的手,保持同样的步伐,雪花一片片落在头上,来不及化的就堆在一起,一排排脚印被落在后面,倒真显得有些浪漫。

或许是这点浪漫能激发人的不理智和渴望,堆积在内心时刻煎熬着的话此刻竟真的脱口而出,封凛知道不合时宜,也知道太过冲动,可如果真的能做到完全理智的话,他也不会和楚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摩挲着楚望细瘦的指骨,微微用力让他停下来,在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中说道:“别回斯兰了,留在这儿,这里每年都会下雪,前年冬天有三场,去年五场,今年还只下了一场。每场雪都像今天这样,都很好看,以后每一次你都可以出来,不用求我,也不用给我好处,只要你选择留下。”

冻僵的泥土陷落在这场大雪里,他也陷落在这场大雪里了。

楚望转头看他,终于不再是全然无谓和漠然的神色,他的瞳孔里映出封凛此刻的样子,有点可怜兮兮,哪里像个掌握着最高军权的元帅。

冰凉的手为封凛抚去头顶的落雪,接着落到脸颊上,他听到楚望叫他的名字:“封凛,封凛。”

“……嗯?”

楚望的眼中带着一点怜惜,像在看落水的小动物:“你不该这样。”

封凛骤然清醒,无论是风还是雪,都冷得足以让他清醒,但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昏聩。这场博弈中,他清醒沉沦,直至退无可退。

手指的触感还在脸颊上蔓延,封凛侧头去吻,在指尖处流连,泛着微痒:“不该吗,可我已经这样了,拜你所赐。”

楚望身后是白茫茫一片,眼前是封凛,他夹在中间,一动也动不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也不知道。

“楚望。”

“嗯。”

“楚望。”

“嗯。”

“楚望……”

楚望没再继续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他用一只手捧起封凛的脸,像捧着一抔雪,然后轻轻吻了上去,有雪落进去,呼吸间都是清凉气息。

很短很短的一个吻,大概只有一秒钟,楚望低下头,枕靠在封凛肩上,缓缓闭上眼。

像是喃喃自语,他叹了口气,说:“封凛,别这样。”

怎么可能呢。

一手策划把他拉入红尘的人,怎么能到现在才要求他别这样?

封凛摇了摇头,环抱住他的腰,两人之间近得毫无缝隙,连一阵风都无法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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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转折

楚望并不了解他。

-----正文-----

回到家里的时候,佣人已经做好了饭并且离去了。像以往每天一样,封凛和楚望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隔着白色餐桌沉默地进食。

桌子中间是一盘汤,封凛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把里面漂浮的香菜一点点挑进自己碗里,这才递给楚望。

楚望愣了片刻,动作很慢地接过汤碗,视线从上面划过,转手放到了旁边,一直到这顿饭结束他都没有动那碗汤。

晚上回房间前封凛拉住楚望的手腕,阻止了他进自己房间的动作。

楚望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今晚一起。”

“想做?”楚望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先让我进去。”

他们虽然做过很多次爱,但从来没有共度过一个夜晚,当然也从来没有在同一张床上醒来过。楚望从来没进过封凛的房间,他们所有的情欲与激烈都在楚望的房间里完成。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今晚封凛却说:“换个地方。”

楚望本能地想要抗拒,不仅仅是换个房间的问题,是以往所有的陈规都被打破,而在他还没有摸索出新的规则前,轻举妄动是能要命的,他永远都承担不起。

“你在怕什么?”封凛堵住他逃脱的路,眼眸中看不见一点光,“怕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怕我真的不让你回去?”

楚望没说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封凛就开始笑,笑得腰背都弯下去,他捂着肚子慢慢蹲到地上,带着夸张的笑脸扯住楚望的衣摆。

“楚望。”他边笑边说,“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起来。”楚望皱眉拽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你冷静一点。”

“我没失心疯。”封凛终于收了笑,重新回归到那个楚望熟悉的人。他将脸埋在楚望肩窝处,很深地吸了口气,又侧过去咬他的耳垂,他很清楚怎样能让楚望彻底软下来,更一点都不吝啬使用这种技巧。

楚望的呼吸声渐渐重起来,抬起双手去拽封凛的胳膊,咬牙叫他:“封凛……”

“嗯。”他闷闷答一声,锲而不舍地用舌尖挑逗那块早就红得滴血的地方。

“放开。”

“你先答应我。”封凛又去咬他的脖颈,“好不好?”

楚望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被迫露出脆弱的咽喉,泛着红的脖颈仰起一个色气的弧度,无声无息勾引着正享用它的生物。

封凛眼神越发暗沉下来,脑海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个残忍念头。

再偏头三厘米的地方就是楚望的颈动脉,此刻温热的血正从那根血管中汩汩流过,只要他稍稍用点力,咬断那根至关重要的管道,立时就会有红色的液体从里面喷射而出。这样这个人就会被他拆吃入腹,永远沉睡下去,再也不会离开片刻。

用力掐住他胳膊的楚望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永远都不会这么做,所以说,楚望并不了解他。

软下来的楚望很好对付,封凛几乎没有废什么力气就揽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直到房间门“砰”地关上那刻,他才从人为制造的欲望中惊醒,反应很大地后退一步。

房间里没有开灯,周围又几乎找不到其他人居住,就算窗帘没拉也不会有光透进来。黑暗中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脚下的路。

慌乱中楚望不可避免地撞上床头的柜子,然后就听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发出很明显的响声。

像是玻璃碎了。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从刺目的光亮中缓过来,看到地上躺着一副碎裂的相框,中间是一张泛黄的旧照。

笑得温馨的夫妻拉着他们六七岁的孩子。

楚望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目光缓缓上移到封凛脸上,男人深邃的五官和照片上的孩子重合。

他看到封凛骤然沉静下来的情绪,看到他蹲到地上小心翼翼将照片捧进手中,看到他第一次露出像是脆弱的表情。

楚望的心砰砰跳起来,他窥探到了封凛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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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秘密

“你知道吗,到了这个位置又怎样,我还是讨厌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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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凛怔愣了好久才从地上站起,他坐到床上低头擦拭手中的照片,一遍又一遍,直到上面连一丝指纹都找不见,再抬头看向楚望的时候眼圈很明显地红了。

楚望的视线从他脸上错开,心底有一瞬的刺痛,他发现自己很不习惯这样的封凛,脆弱的、难过的封凛总是让他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感受,他难以忍受,索性就不再看。

封凛却不允许任何躲闪,他强硬地拉着楚望坐到自己身旁,把手中的照片递到他面前,异常固执地让楚望满足他的要求。

他开始控诉:“你把它弄碎了。”

“是。”楚望盯着照片上咧嘴大笑的孩子,立刻就承认,“对不起。”

“这是我八岁的时候,旁边是我爸妈。”封凛没再纠缠,只是指着照片说道,“他们都是普通人,我出身于一个平民家庭。”

楚望嗯了一声。

这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斯兰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封凛的经历,或者说,关心军事的人都听过他的经历。平民出身,与任何贵族都非亲非故,毕业于最好的军事学校,之后进入军部,一步步掌握了最高军事领导权,把整个军部大厦都捏在手中。

没有人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履历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背景,从始至终只靠一个单薄身躯和一双手。

封凛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灵魂抽离开躯体,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没有身份,没有权力,没有谄媚讨好的人群,但有一个家。

“那年战争很严重,到处都是子弹和炮火,爸妈带着我东躲西藏,可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所有人都不在了。战争结束后我被送到孤儿院,在那里长大后,我拼命考上军校,成了今天的封凛。”

楚望轻轻眨了眨眼,灯光倒映在他浅淡瞳孔中,晦暗不清。

“我讨厌战争。”封凛的背挺得很直,好像在试图摆脱什么看不见的重担,“你知道吗,到了这个位置又怎样,我还是讨厌战争。”

“嗯。”楚望抬头望着窗外渺远的月色,“我知道。”

“我讨厌战争,真的很讨厌。”他再一次重复,情绪却渐渐平复,转向另一个拐点,“可它送来了你。”

楚望终于转头看他。

封凛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他伸手抚上楚望的脸,总是带着热度的手掌此刻凉得彻骨,寒冰一般,刺得人生冷。

“我把秘密都告诉了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拨弄楚望薄而好看的唇,搅起一片水光,“你把我看光了。你得对我负责,上将。”

“封凛。”楚望按住他的手,浓密眼睫垂下阴影,他的神情变得复杂,很轻很轻地说道,“会好的,很快。”

“是吗。”封凛笑了笑,拉过他的掌心,低头吻上去,像吻上一朵花的蕊。

楚望任由他动作,长久沉默地垂着眸,半晌终于抬手将他揽在怀中,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如同安抚一只受伤难过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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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陷落

月色下的面容深邃而沉静,可痛苦却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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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楚望就住进了封凛房中,他们每天晚上睡在一起,有时候做爱,但更多的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借由彼此的体温获得一晚温暖的睡眠。

也是这时,楚望才发现封凛晚上经常睡不好,他很容易做些不太好的梦,第一次被吵醒的时候,楚望借着月光看到他额上浸满细密的汗珠,嘴唇脆弱地微张,发出一些听不清的呓语。

他靠近一点,隐约听见一声含糊的“妈妈”和“别走”。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所有人都不在了……”

这句话响在他耳边,睡梦中的封凛依然走不出陈年伤痕。睡意被搅走大半,楚望试图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但无济于事。

月色下的面容深邃而沉静,可痛苦却显而易见。

楚望沉默良久,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紧闭的眼睛上,一线水痕慢慢从眼尾处晕下,滴落在深潭中,激起涟漪。楚望终于垂眸将他抱进怀中,手掌慢慢拍着后背,用很轻柔的声音说:“没事了,别怕。”

从那之后,封凛几乎每天都会在楚望怀中醒来。

冬日最后一场雪结束的时候,天气渐渐回暖,前线战事到了很激烈的程度。封凛坐在军部大厦最高层的办公室里想,斯兰就快要撑不住了。

城池一座座陷落,用不了多久,军队就会到达乌尔河沿线,那里是斯兰都城最后的防线。只要攻过乌尔河,斯兰亡国就是必然的事。

在那之前,希尔皇室一定会派人和他谈判。他对攻占别国没有一丁点兴趣,可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做。

封凛将战报收进抽屉,打开智能设备中的相册,翻出其中一张照片。黄昏时暗色的光透过纱窗,楚望站在窗前,侧脸被笼罩上一层暖黄,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他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正不会是高兴的事,这么长的时间里,封凛几乎没见他真心笑过。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亲自给希尔皇室发了议和消息。那边回复得很快,用很高傲的态度拒绝了这个要求。很显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孱弱。

封凛嗤笑一声,将那封只有几个字的回信保存下来。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也给了机会,接下来的抉择就与他无关了。

陈逾推门而入的时候,封凛面前的显示屏上还是楚望的照片,他还来不及关闭就被陈逾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逾啧啧称奇,“你这是要变情圣?”

封凛懒得搭理他,什么都没说。

“竟然不反驳我,看来这问题是真大了。”陈逾凑到显示屏前,仔细打量上面的人影。

封凛心底有些不爽,把照片收了回去。

“小气鬼,看一眼都不行。”陈逾坐在桌子上翘二郎腿,“说说吧,现在还想放人吗?”

最难以直面的问题被问出来,封凛实在回答不出,放在以前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表明同意,可如今他舍不得。于是只好诚实回答:“不知道。”

“行了,那我知道你怎么想了。”陈逾叹了口气,封凛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说出不知道那基本就是有了偏向,只是不肯承认而已,“是不是心里不爽,走,兄弟带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