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片馒头
苏佰在车上一直沉默寡言，所以和其他孩子不是很熟。但他注意到最小的那个孩子，车上唯一的女孩，也是几乎不说话。
她身上只是破烂的布衣，脸上也满是尘土和泥泞，瘦骨嶙峋的身体有一部分直接暴露在外面。
在车上时，她一直都是屈膝坐着，双手环抱小腿，靠在车厢壁上，面无表情，双目空洞无神。
她的杏瞳也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从来没转过，似是发呆。
而苏佰觉得她以前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所以就多加留意了一下。
其他四个男孩子倒是打得火热。
苏佰准备自己离开，决定尝试一下能不能走出山里，他不想直接就认命。如果能在山里找着些东西填肚子的话，在山里坚持一阵子肯定没问题的。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老婆婆突然挥手，叫喊了几声，将大家都招了过去。苏佰也有些好奇，于是也靠过去了。
只见老婆婆将衣兜掏空，才摸出三个皱巴巴的大馒头，每个馒头撕成两半，分给了六个孩子。苏佰也有一份。
老婆婆唯独没有留给自己。
孩子们欣喜若狂，一两口便将馒头下肚，纷纷向老婆婆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
那小女孩也是饿坏了，猛地张开她惨白的双唇，狠狠地咬在馒头上，不过她的嘴巴实在太小了，好一会儿才将馒头吃掉。
然后她非常礼貌地鞠了个躬，杏瞳里洋溢着感激，道了好几声谢谢，才离去。老婆婆也是开心地朝女孩挥了挥手。
苏佰反而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老婆婆。
老婆婆见苏佰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便将苏佰招呼到身旁。
老婆婆伸出她瘦骨嶙峋且衰老的手，缓缓牵起苏佰的手，轻轻地抚摸。
然后语重心长地笑道，苍老的瞳孔里，甚至有些期许：“婆婆啊，已经老了……老得没人要啦。也老得……吃饱了也走不动啦……”
“你们还小，人生还有很长。吃饱了，就能走得动，走得动，就还有机会，有机会不要轻易放弃。”
“婆婆已经没有机会了……”
老婆婆一顿一顿地把话说完，最后一句，长叹一声，反倒有股释然。
说完，朝着苏佰慈祥地笑了笑。
苏佰发觉，老婆婆的眼角似乎泛着泪光。
太阳终于拨开了云雾，将阳光洒了下来，既洒在苏佰的身上，把整个人都照亮，也洒在婆婆的脸上，让笑容变得更耀眼了。
婆婆反而觉得有些晒，艰难地起身，苏佰也赶忙搀扶了一下。
老婆婆挪了下位置，又坐在树荫下，同时也挥挥手，招呼苏佰可以走了。
苏佰站在原地，手上捏着半片馒头，也缓缓地向老婆婆鞠了个躬。
太阳始终照在他的身上，格外的亮。
老婆婆却早已躲在了树荫底下，阴影打在全身，周围也是暗乎乎的，苏佰什么也看不清。
苏佰没有带走那半片馒头，而是偷偷给了那个最小的女孩。
苏佰看小女孩正远离其他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于是悄悄地绕到了小女孩的身后。
苏佰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地拍了小女孩的后脑勺。
“呀！”小女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却踉跄了一下，笨拙得有些可爱。
在她站稳后，才回过头来，发现苏佰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挠头。
“哥……哥，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显得非常胆怯拘谨，眼睛不敢直视苏佰，眼神也是四处游离。
手脚也是无处安放的样子。
一会儿双手伸得笔直交叉搭在身前，一会儿又伸手去撩耳边的头发。一只脚的脚尖也是抵在地上，来回擦动。
苏佰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随后他拉住小女孩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身前，然后从衣服里掏出那半片馒头，然后放在女孩的手心上。
“记住，这片馒头一定要偷偷藏好，不要让其他哥哥发现。”
苏佰小声地叮嘱。
一开始女孩突然被拉住手，又是有些惊住了，差点叫喊了出来。
不过苏佰即刻又将馒头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心里又顿时充满了感激。她现在还是饿得不行。
“谢谢哥哥。”
小女孩也是很礼貌，把苏佰的话放在了心里。
苏佰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细声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方凝雪。方向的方，凝聚的凝，下雪的雪。”
小女孩高兴地露出了笑容，眼里透着光，似乎苏佰是路上第一个问她名字的人。
“名字真好听。”
苏佰由衷地赞叹道。
小女孩的笑容也让苏佰有些沉醉，尤其是那双迷人的杏瞳。
小女孩突然眨了眨眼，反问：“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苏佰干脆地回答。
然后起身向方凝雪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嗯，我记住了。欸，哥哥要走吗，不等马车来吗？”
方凝雪的声音里似乎开始有了关心。
苏佰没有回答，只是回身招了下手，又看了方凝雪一眼，便钻进了树林了。
方凝雪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苏佰的身影消失，杏瞳里写满了担忧。
心里甚至有些挂念。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半片馒头藏在身上，尽管很饿，但没有当即吃掉。
苏佰心里清楚留在原地，必死无疑，这样的荒郊野岭，怕是一整年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很善良，但也不是傻子。
他清楚地认识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帮不了其他人的。只能先自救，再叫救援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自己留了半个馒头给方凝雪，也是尽力了。
苏佰决定赌一把，选一个方向，一直往那个方向走，走到哪是哪。
听天由命了。
一直向南大约走了三天，可周围还是绵延无尽的山，好像一座牢笼，死死地把苏佰给困住了。
虽然天气都很好，能见度很高，也一直都能找着能吃的植物，毕竟还是一点肉都没有，苏佰消瘦得还是非常明显的。身上各处的骨头也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