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云第一刀
时间够与不够,游缺不曾多想。
他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情。
世间大部分人被命运所选择,此刻的游缺也一样。
他不会永远这样。
第二日,又有两人被先后带走。
游缺只在虎妖来的时候躺在地上保持低调,待虎妖一走,他便继续打坐运转《玄门明玉精诀》恢复伤势。
一缕缕明玉之气在经脉中游走。
流经中府,自灵墟汇入天枢,所过之处那些微小伤痕飞快的愈合。
一个昼夜,游缺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
……
这间囚室在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着绝对的死寂,但这会儿原本稀薄的呼吸声又渐渐急促起来。
游缺知道是时间又要到了。
于是停止运转法诀,于是再次躺下。
眼下囚室内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
这一次,那只虎妖径直走到了游缺身前。
面对这种情景,游缺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他一直努力在增加求生的把握,也一直抱有最坏的打算。
只是感到可惜。
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待他炼出那枚丹符,逃脱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眉心的温度渐渐升高,很快这温度便沿着脊柱流遍全身。
灼热升腾的温度让游缺很快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隐而不发,只是这一记来自于原主记忆中的《焚火流云术》能对虎妖造成多少伤害,他心里实在没底。
没办法,记忆里带来的几门大威力神通,不是要修持相应功法,就是对境界有着极高要求。
只能勉为其难用这门中阶道术凑合。
曾经的游缺苦心参悟半载光阴,依旧不得其法的道术,如今的游缺却只是神魂一扫,知见成真,尽得其法。
便要用这门火行道术,奏响这场战斗。
强者的心脏,叫他绝不能面对这只低阶妖兽选择放弃。
然而意外的是,那妖兽却伸出虎掌将一旁的褚胜抓走了。
游缺一愣,随后便扭开了视野。
他竟有些不忍看到褚胜绝望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因为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于褚胜的死,游缺心里触动很大,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在心底腐蚀。
这很不正常!
一千多年的修行生涯,他早已经斩断俗念,矢志大道。
如今,竟会为了一个曾今他眼中的蝼蚁而感到悲伤。
一名修士失去了“自我”,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游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直到青金石门落下,他也没做出任何动作。
无端的情绪无法扰乱他的道心,他也没有能力去拯救褚胜。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间囚室其余的人注定会死。
只不过是死在虎妖手里,还是死在他手里的区别。
虽不愿意亲自动手,但是若是暴露了天行刀符,死的只怕就是他了。
……
时间不允许游缺将伤势全部恢复,必须开始天行刀符的炼制工作了。
想要参透一枚丹符的炼制方法并不容易,更何况他前世乃是儒道修士,只在谋取清虚仙宫那段时间研究过一阵子符道术,说是符道一途的门外汉也不为过。
不过问题并不大。
流入游缺脑海中的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天行刀符炼制方法那么简单,而是关于此秘符的直接传承。
这让他可以跳过复杂的参悟过程,直握本真。
每一步细节都细致的刻画在脑中,只需按图索骥便可。
以游缺曾经位列玉楼真君的眼界,配合玉符第二层空间对符道感悟力的加持,不过半个时辰便彻底打通脉络,秘符的整个炼制蓝图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
随后游缺蒸腾气血,直接分出近三分之一的精血出来。
重伤未愈,又失去如此多的精血,此时他的脸比死人脸也好看不到哪去。
气息衰败,真元涌动,游缺差点跌落境界。
好在原主修习的是土行功法,最是稳固根基,否则这样玩命,即使不跌境界,也要大病一场。
精血在体内化为一条游龙咆哮而走,来到丹田元气海的上方。
他便要在此制符!
赤红的鲜血在元气的操控下,于海面上不断的扭曲变形。
以精血为材,丹田为炉,焚真元为柴薪,欲要成就“天行”之名。
……
时间化作恒定的齿轮碾压世间万物,伴随着齿轮的运转,又过去两日。
已是游缺转世至此的第四日了。
如今,他的身边空空如也,那些悲悲切切的身影一道也不剩了。
昨日傍晚,最后一位同门师弟也被虎妖带走。
“这样也好,省的手上沾了同门之血。”
望着空荡的囚室,游逍眼神冰冷,喃喃道:“他们可是我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
此刻,在他丹田里并没有什么特殊显现,只有一座刚修复好的星光玉楼孤零零的耸立在元气海面上。
一缕缕明玉之气围绕着玉楼旋转,若是有大能修士神魂透视玉楼便会发现,在其内部多出一枚神秘符文。
符纹弯折,宛如残月。
这枚“残月”便是天行刀符的本体,此刻正在接受玉楼内土行真元的温养。
刚炼制出来的刀符需要经过温养才能发挥效果。
游缺相信这枚丹符的潜力,但是不到两日的温养,能否达到对虎妖一击即斩的效果。
——他不知道。
青金石门再一次轰然打开,尘埃中现出虎妖魁梧的身影。
修士法体的滋补,显然令这妖孽修为大增,那锐利明亮的目光扫射而来,让游缺也无法忽视。
索性抬头与之对视。
在他的眸光里仿佛有座深渊在不断吞吸一切。
虎妖一愣神。
这人形肉虫竟也敢盯着自己,真是稀奇!
它伸出遍布倒刺的肉舌,在嘴角留下一圈粘液。
——那就一口吞掉吧!
虎行阔步,向着游缺而来,“咚咚”的重踏声响彻囚室。
像是擂鼓,或是狂暴的天雷。
游缺目光直视虎妖,无悲无喜。
内沉神魂,入气海,至玉楼,沟通天行刀符。
星光玉楼内,那枚被浑黄之气交织缠绕的符文瞬间猛烈震颤,华光爆射。
随后整座玉楼轰轰作响,连带着元气海也一并震动。
真元在咆哮!
下一刻,在游缺的胸口处亮起一片璀璨白光。
就像是一颗星辰在他的胸口被点燃。
这是这间晦暗囚室从来没有过的绚烂夺目,也是这虎妖此生未曾见过的神妙玄奇。
光华爆射间,一道月牙状的银色刀芒自游缺胸口一冲而出。
刀芒携带风雷一闪即逝,那虎妖尚未作出反应,便被刀芒贯入胸口。
妖族强大的体魄显然无法抵抗刀芒的锐利。
银色刀芒破开妖躯,斩碎了虎妖的心脏,又自其背部冲出,击打在青金石门之上,在石门上留下一道裂痕,才崩溃消散。
不过昼夜温养,威力竟已至此!
而且此符潜力巨大,祭炼到巅峰,就是元丹层次的争伐也能派上用场。
囚室内还有风雷在隐隐激荡。
虎妖还在坚持站着,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惊骇的望着自己血涌如柱的胸口,又缓缓抬头望向游缺。
——奶奶的,你有这一手不早说……
妖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埃。游缺也终于坚持不住,背靠在墙壁上呼吸。
肮脏、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气闷。
他这伤病之躯,强行激发这种威力的秘符,确实太过于勉强。体内诸多经脉又被奔腾的元气重新撕裂开来。
虎妖一死,精神松懈的游缺,立刻被这汹涌的疼痛淹没。
他咬牙强忍。
痛着,痛着,他突然哈哈大笑个不停。
直到眼泪都笑出来,终于止住了笑。
视线越过妖躯望向前方幽暗,囚室内传出阴森森的呢喃:
“我开始想念你了……吾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