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当天晚上,关旭尧做起了关于那个给自己带来那么大情绪的女孩子的梦。
关旭尧梦到自己身处于一个灵堂上,周围冷冷清清的,过堂风吹进来,他可以感受到那股风带来的冷意,灵堂上没有法师在做法事,没有人在那里守堂,也没有人来祭奠,看来去世的那个人生前和死后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非常凄凉。
还未等他再仔细观察环境里的细节,突然“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看到一个女孩子跪在地上,重重地向墙上的遗照磕了一个响头。
下一刻便听她的声音,她说:“对不起,婆婆,因为我害得你无法清净。”说完又接着磕起头来。
女孩这种几乎是自虐的行为让身在梦中的他感到愤怒和心疼不已。
他听到自己在出声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举动,可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
女孩接自己的劝阻说下去;“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扫把星,谁接近我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也应该听他们的话离我越远越好!否则你也不会好过。”
不!我才不要离开你!他在心里呐喊到,她的这句话让他更加心疼她,而对那些说她是扫把星的人,他升起了想要将他们彻底毁灭的念头。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向前一步,刚才身影还非常模糊的女孩此时逐渐清晰起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休闲鞋子,妩媚的长卷发梳成低马尾,安静地垂在纤细的背后,脸庞散发着柔光,她的身影是清晰了,可面容一直模糊不清,令他无法辨认,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急躁,想要自己再走近一些,看清楚那个女孩的面容。
但心中不仅只是急躁,还有一种抽搐痉挛的疼痛,为什么自己听到她这样说心会如此疼呢?想要向前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的冲动呼之欲出。
可梦中的一切他像是局外人又像是当事人,他的思想是属于自己的,当行动却不受自己控制,那个女孩,他想要知道她的模样,脑中形成一道“想要向前走”的指令,可指令指挥不了身体,他就定定站着不动;可他的情绪是那么清晰,就像是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
就当自己还在想办法如何能让身体行动时,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继续向前,走到那个女孩子身边,紧紧抱住她,他听到自己对那个女孩子说:“不是,你没有害死孙婆婆,你也不是扫把星,不要听那些人乱讲...”
“你给孙婆婆带来属于家人的陪伴,如果孙婆婆没有认识你,她的晚年只会更加凄凉,你是她坎坷生命中最明亮,最温暖的火焰。”
他感到那个女孩子在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后激动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他的那些安慰起了效果,心中的那些负面情绪也如潮水般缓缓地退了下去。
之后他听到自己说出了像誓言一样的话:“我答应过孙婆婆会好好照顾你,陪伴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我不会食言的,这个承诺一辈子都有效。”
说完那句话后,关旭尧感到不可思议,到底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可以让冷心冷情的自己对她许出如此重要的诺言?
“好好照顾她,永远陪伴着她”,这是结婚誓词或者是情侣之间才会许下的诺言,那他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他非常喜欢这个女孩子?
愿意和她共度一生呢?可二十五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和异性相处过,也不知情为何物,他相信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动情的人,所以很难想象自己是如何喜欢上一个人的。
“呜呜呜”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孩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关旭尧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被那个女孩用力的抱住,像溺水的人紧紧抱住一切可以救生的物体,他也同样紧紧地回抱着她,将她往自己怀抱最深处带,直到拥抱的力度,身体接触的距离达到极限为止。
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何喜欢一个人,可怀里的那个女孩却让他心疼,让他产生永远保护她,让她不再伤心难过的想法,他想这应该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吧?
良久,女孩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柔光终于聚焦,她的容貌清晰地倒影在靛蓝色的眼眸中,让关旭尧愣在当场,她的面容和今天他在丰庭昀钱包里看到那小半张照片上的那个女孩重叠在一起。
是那个让自己出现头疼,心中的空白在看到她时被慢慢填满的那个女孩,关旭尧异常激动,他抓着女孩的双臂,想要问她到底是谁?我们是否认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现在发生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当他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一点点像碎片似的消散开来,他想要抓住那个即将要消失不见的女孩,可她就像流沙一样越是握住越容易从指缝里流走,最后梦境中的所有事物全部消散了,变成一片空白,关旭尧也从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黑蒙蒙的天花板,这时还是深夜,别墅内外都非常安静,凛冬将至,窗外早就没有小动物的声音,今晚的月色暗淡,没有多少光亮照进屋子里,所以卧室里昏暗朦胧,一件件摆设都有着重重黑影,这与刚刚泛白光亮的梦境有着极大差距,所以关旭尧醒来,眼睛还残留着梦中的场景的画面。
其实醒来后,他对梦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个女孩的容貌,仿佛深深地刻在脑海中至此无法忘记。
关旭尧在脑海中描绘出女孩的全貌,果不其然,脑袋开始疼痛起来,疼痛感觉一层层叠加,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束缚,释放出来,可那个束缚太强了,即便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强行冲破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所以关旭尧想要让那个被束缚的东西释放出来,可是束缚的压制和反弹,让头疼更加剧烈,耳鸣声嘈杂尖锐,头脑神经紧缩,心跳速度极快,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想了,这种疼痛连忍耐力十足的他也受不了,寒冷的夜晚,关旭尧却汗湿了全身,他不得已起来洗个澡,换件干净的衣服,免得受凉。
经过今晚这个诡异美好的梦后,关旭尧暗下决心,那个女孩和自己的渊缘他一定要彻查清楚。
身为行动派的他说到做到,他首先从自己失忆那段时间开始查起,那段平白无故是没有半分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许多事情,而那个女孩有可能是那段时间和自己认识的。
他坠海后到底漂去了哪里?是被谁送进医院,又是怎么回到北城的,这段时间里他是否清醒过,如果有,又发生了哪些事情,这些疑问他要一一查清楚,他不允许自己错过了任何事。
可关旭尧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监视他的关瑞霖知道了,关瑞霖得知关旭尧想要调查自己失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结合他回来后那些一反常态的举动,关瑞霖猜想自己儿子是不是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了?否则不可能会有主动调查的想法的。
关瑞霖怒火中烧,他知道那时旭尧有多么抗拒被人消除他那段记忆,催眠的成功只不过是暂时的成功,迟早有一天他还是会慢慢想起来的。
庭昀说要让旭尧讨厌那个女人是需要他人暗示的,只要有人清楚旭尧的厌恶点,之后不停在他面前说那个女人可以让他厌恶的地方,那旭尧就会先入为主,自然而然讨厌她了。
那个女人就是旭尧不愿意忘掉那段记忆的关键,与其让旭尧追查下去,知道真相,不如就让他先一步将所有事情都公开,让旭尧知道。
知子莫若父,他知道旭尧极其讨厌利用他来得到好处的人,而那个女人其实也是在利用旭尧,想要从旭尧身上得到好处,所以他也不是故意说她坏话的。
一天晚上,关瑞霖约关旭尧来他书房里谈事,为了让旭尧心甘情愿主动过来,他就留言:“想要知道你失忆时都发生了什么,就过来书房找我。”
果然关旭尧第一次没有抗拒,主动地来到关瑞霖书房,约见成功的关瑞霖掩盖不住高兴的心情,有多久没有和儿子在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啦?
但现在不是培养父子感情的时候,关瑞霖将所有的一切告知关旭尧。
“你受伤坠海后顺着海水漂到了A市的星辰镇上,在那里你幸运的遇到一个名叫秦梦的女人,是她将你送进医院的。”
关旭尧看到送自己进医院的那个女孩的照片时,眼睛的光亮喷发出来,果然是她,他就知道那个女孩和自己的渊缘匪浅,原来是她送自己进医院得到及时治疗的,在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时,关旭尧心中涌现起极大的喜悦来。
那她和他之间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事,才让他对她印象非常深刻,即使是不记得了,还对她存在强烈的感觉?
关旭尧迫不及待地让关瑞霖继续说下去,可之后关瑞霖告诉他有关那个女孩和自己的事情后,他的心情急转而下,难以置信和被人欺骗、被人利用的愤怒让那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瑞霖继续说下去,“可那个秦梦是带有目的去救你的,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得知你失忆后,她不但没有报警让警察帮你联系我们,反而利用你的信任,将你哄骗和她一起去偏僻的地方住起来,你就在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了半年,那段日子里你只能依附她生活,期间难以与外界交流,而我们也无法查找你的消息。”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之际,却忽然有人找到你曾出现在S市里的线索,半年来我们第一次有你的线索了,所以顺着这条线索我们很快就知道你在星辰镇里,于是我们决定把你接回来。”
“可旭尧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你找不到,却偏偏在我们快要绝望之际,突然就有你的消息了?并且顺着这条消息,我们非常容易就找到你的所在的地方。”
“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是有人将你的行踪故意透露给我们,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好让我们去找你。”
“那又是谁故意将线索透露给我们知道的呢?只有一个人符合所有的条件,那就是从一开始就有目的接近你,救你的秦梦了。”
“果然当我们去找你时,秦梦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还对我们说你们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之后她不再掩饰,说出自己的野心来,她当着你的面说救你一命,只是因为你是北城关家的掌权人,她要挟恩相报,从你身上得到无尽的好处,如今你的家人来找你了,是时候要报救命之恩了,她要的报答是无尽的财富。”
“当时你被秦梦丑陋的真实面目给刺激到了,你不相信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她救你的真正目的只是看中你的身份,想要借救命之恩来来索要如此贪婪的要求,所以你质问她,他所说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对你说,是的,就是看在你是瑞秋集团的总裁,北城关家的掌权人才会去救你,如果你只是普通人,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得到肯定回答的你,不再说话,当时的你是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
“我们不想让你再留在她身边,被她利用,于是就给她一笔巨款,警告她不要再来烦你,她欣然答应,之后大言不馋地对你说,谢谢你这么有用,不枉费这段日子一直养你,现在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走了。”
“而你大受刺激晕倒过去,我们立即将你带回北城,回到家里让医生为你检查身体。”
“医生说你因为受了巨大刺激而导致你忘掉了那段记忆。”
“所以旭尧,听我劝,不要再查那段时间的事了,那是你不愿意再记起的屈辱,何必再让自己伤心呢?”
关瑞霖说的这番话是没有任何的逻辑问题,可关旭尧却有所保留,不轻易相信关瑞霖的一面之词,他不认为秦梦会是这样的人,如果秦梦真的是这样的人,为何他还会对她念念不忘,难道不应该是恨不得彻底忘掉她,永远不要记起来才对。
为何他一见到她,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为何他会梦到和她经历的一些事呢?可狡猾的关瑞霖有两手准备,他将秦梦的个人资料加入一些证明她是一个“捞女”(指贪慕虚荣、不劳而获的女人)的假证据和她在星辰镇中那些镇民对她不好的评价混合一起,拿给关旭尧看。
因为关旭尧没有了记忆,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在现在的证据确凿下,他无法再坚持秦梦不是那样的人,“三人成虎”,一个,两个,许多个人对秦梦的评价都是极其负面的,说她生活极其富裕的原因都是因为她是一名资深“捞女”的原因,在那些资料和关瑞霖告知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下,关旭尧成功对秦梦反感、厌恶起来。
最后关旭尧将所有的资料都扔在地上,径直地走出书房,大力地关上房门,这是关旭尧极其恼怒的表现,关瑞霖知道自己的暗示成功了,他的目的终于达成了,不用再担心旭尧恢复记忆以后还会对以前的事情念念不忘。
旭尧现在是巴不得永远都不要记起那段对于他来说是“屈辱”的记忆。
关瑞林心满意足地挨在皮质座椅上,脸上满是得逞后的喜悦笑容,可他不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今后给自己儿子带来了巨大伤害,差点让自己的儿子失去了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