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相合
黑气在这呵斥中散了又凝,不时发出几声怪笑,片刻之后竟与来时无异。
“没想到这个地界莲仙还有帮手?”
电光闪烁,刀锋轮转,只是锋尖换了对准的人。雨幕之中顷刻间刀气频发,细看竟可隔绝丝丝水气!
李望舒毅然出剑,青色剑气顺水而行,以柔克刚只守不攻,配合灵巧身位一来一往竟也不落败势。
那黑影气急,嘴上呜咽却不敢轻显身形。
琅韵在旁,方才对决六弦尽断,好好一张琴现在堪堪只根一根,当下还被拢在手里。
他趁着互相牵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扣着最后一根琴弦以灵做气。宽泛群攻不作数,只能试试压于一点一击必杀。
很少见到挡了五声琴音还能反抗到如此有力的邪祟了,也许真成魔了也说不定。
两个人都屏气凝神,只等一个破绽。
黑影似乎没想到一个凡间少女打的五五开,实在恼怒至极,再也压抑不住主动出击,趁着回身躲闪不及回看的空档主动跃出直刺李望舒胸口。
雨声骤停,刀风破空,那沙哑声音又骤然而起。
“你这凡夫俗子?你这丫头片子!”
“你这老妖,巾帼不让须眉怎么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李望舒边躲边回嘴,琅韵跟着顺了一句。这么一比,那还是姜要老的辣。
其实李望舒刚刚正要睡觉,还没睡着,打眼就看了这么一场秘辛。
房破事小,可这以后还怎么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哪里都要看不起女人!
气了!
还有修仙……这不都是话本子的事吗?
华光乍起,剑影随行,这是今夜第三声夹电闷雷。二人齐声之下黑影破绽尽出。
剑音清冽,琴音回响,不见执刀之人,只有那猩红长刀同琅韵错身而过,颇有余威直冲身后少年胸脯。连自以为敏捷的少女都轻轻一愣。
躲不开!
李望舒早就心如擂鼓,她确实跟太子学文学武,却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
直面死亡该是多快多迅速的事,就像这猩红长刀马上要把她捅出个窟窿。他甚至还没走到京北军营报道就要再这里耽误,能活下来都是万幸。
不过……真能活下来吗?
少女眼眸倒印长刀,顷刻映出一袭白影。
“望舒!”
好像有人再喊她,那么急迫,那么情真。
可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李望舒猛地睁眼,还是雨夜,还是平城,琅韵已经拢好那仅有的一根弦,在阴雨绵绵中神色冷峻。而她自己也已经执剑待发,剑随身动。
刀锋夹杂的滔天杀意残留脑海,濒临死亡感觉近乎让人窒息——李望舒几乎本能到在交锋之后看向在场唯一有机会化解之人。声音嘶哑又颤抖,唇分齿合却透着坚定。
“琅韵!去挑刀!”
琴弦应声而断,琅韵自当以为一切事了,少女没来由的一句让他下意识留意。
本该是交锋的一招,临近,那团黑雾转瞬四散开来,仅留下一把长刀破空而去,锋尖一斜竟是直冲望舒。
琅韵看的心下讶异,竟不是对我?当真毒辣!可如今琴弦尽断,他又不能伸手去抓!
危难之时骤起莲步,以身做挡站在少女身前,琴身磕地权当盾使。一声脆响——红锋钉木,入木三分!隐有扑簌声响,琅韵疼的嘴硬。
“我晚上吃饭说什么来着,你最近少出门!”
六月的雨就是这样,说下就下,说停就停。那黑影也来去无形,留下一把血色长刀消失无踪。
积云散开还是一汪好月色,可惜这客栈一角像遭劫,破烂木桩碎得到处都是,两个人就更和风度不沾边,衣服头发皱皱巴巴黏在身上,还有灰尘血迹混在一处。那是琅韵的血,红刀入木也伤了他的手。
血痕蜿蜒如蛇染红了他大半白袍,也把那嗜血红锋喂的更加明艳。李望舒承这个情,边哈哈哈哈哈边说是是是,给你最好的金疮药。一番折腾竟要快天亮。两个人勉强有了余力才打量四周,琅韵住的这间房已经毁透了,辗转到李望舒房里才落座。
虽说李望舒身上也脏的很可他到底没受伤,更不避讳什么直接当面脱了那件衣袍,雪色中衣湿了水,皱巴巴黏在少女身上,隐隐透出瘦销身形。
琅韵不动声色,这时很礼貌别过了头,成仙的人也是人也要脸。
何况受伤的还是他,现在手还疼的发麻。
少女在屋子里跑跑停停,一阵水声之后才抱着个盒子转回来。
烛火之下,李望舒很自然牵起琅韵受伤的手,好像曾经牵过许多次。掌心拢住修长指节,厚茧磨着厚茧,一股源自于少年人身上的暖流就顺着这相握的地方来回传递,还有一份少女的温软,甚至能感受出方才洗手过后的一阵潮意。
琅韵不爱与任何人亲近,或者说也没什么人去亲近他。
单能互怼就多年不曾有,加之这人确实如传闻所说文不成武不就。所以被这么握着的时候还是愣了愣,也没挣。回想上次这么接触的时候是他想把别人一巴掌拍死的时候。
可惜死人的血可没这么烫。
仙人可以自愈,但他不够格,在自我调理和药水催调之下隐隐被捏的有点暖意,这才有闲心去打量给他上药的少女——品行尚可,样貌其次,形象狼狈和脏就足矣。琅韵味侧着眼,李望舒就缓缓抬头。
桃眼含情,杏眼温润。两人眼神相触即离。
倒还算讨喜罢。
“你的手不像是学琴的,倒像习剑的。哦,好像你本来也不会吧?”
“你听了一夜,我都没找你算账……什么时候在哪儿的?”
现在收回应该也来得及罢。
灵力比琅韵想象的流失更快,本来以为平城布阵就已经足够,如今看来,时过近迁,老一套的布阵早就不够用了。
还有这个小丫头身上也有大问题……今夜一战纯属意外之举。他太累了,已经十年没动过这么大的灵气和别人打架了。哪怕身体很好的人突然运动也要吃不消,何况一个受伤的呢。
他无意识从少女手中抽出手,托上鬓角眉眼一闭就要睡。那些凌厉也跟着收敛起来,眉眼舒开也似是什么事都放不在心上。只是入梦之前,好似听到有人在说话。
“先生一句快滚,我如临大敌。”
什么滚,真没礼貌。琅韵心里短暂回应一下就没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