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霸王

炎烨目送靳韦离去，随后随意地将书本塞进书包，转头朝张鹏眨眨眼，调侃道：“鹏哥，咱俩是不是也得撤了？”张鹏没搭腔，只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炎烨，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哎我说，炎烨，你咋就让他这么走了？”这时，张凯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就是啊，咱们还没打够呢！”张亮亮赶紧跟上，生怕错过这场热闹。

炎烨没理会这俩活宝，径直走到张鹏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大哥，他俩还没过瘾，要不咱俩陪他们练练？”

张鹏一听“大哥”二字，立马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容阴森森的，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味道：“都是自家兄弟，你问问他俩，想不想跟你单挑？要是愿意，我绝不插手。”

炎烨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同时，他也从张凯和张亮亮的反应中，验证了自己刚才那个可怕的想法——这俩货纯属找抽。

他转过身，对着张凯和张亮亮挑了挑眉：“那咱就来单挑？”

张凯一听，立马怂了，嬉皮笑脸地说：“烨哥，开个玩笑，别当真。”

尹正正也在一旁凑热闹：“你俩还想单挑？张凯，你忘了上次被炎烨胖揍一顿的事了？还有你，也没占到便宜吧？”

张凯嘴硬道：“你也一样，没啥好得意的。”

张亮亮则打起了圆场：“都是兄弟，何必动武。走，早点回家吃饭去。”说着，还顺便拉了拉旁边的张凯。

炎烨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今天这场架是打不起来了。他转身对张鹏说道：“鹏哥，我先撤了，周一见。”

张鹏笑嘻嘻地摆摆手：“欧克，你先走，我再等会。”炎烨拿起课本，潇洒地走了。出教室的那一刻，他心里暗笑，马堃这家伙，怕是要倒霉了。

马堃，身高一米七左右，圆滚滚的，是张鹏团伙里的“财神爷”。他家里三代都是电工，每月二号，他老爹就挨家挨户去收电费。村里的街坊邻居都说他家有钱，估摸着得有十万上下吧？

为啥说马堃要倒霉呢？

一来，马堃得自己掏钱维持张鹏个人小卖部的零食开销。二来，他还得充当张鹏的“御用”出气筒。

张凯和张亮亮也曾想把马堃当作出气筒，闲着没事就去揍他。但马堃这家伙倔得很，不服他俩，直接跟他俩干了一架。双方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后来，马堃就跟张凯和张亮亮地位持平了。

炎烨走出教室，喊了一声：“王朝，走了。”王朝是炎烨的对门邻居，两人关系铁得很。一边走，他们一边聊着今天的新鲜事，还商量着周末去哪里捡废铁。

王朝叹了口气：“还差十块钱。”

炎烨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末接着去捡破烂呗。”

王朝眼睛一亮：“凑够二十五，就能买小霸王游戏机了。不过每张游戏卡还得单独买。”

炎烨好奇地问：“多少钱一张？”

王朝答：“五块。”

炎烨不以为然：“没事，现在废铁价格还行，收破烂的出价九毛一斤。”

王朝摇了摇头：“你消息落后了，上门收废铁的出价八毛一斤，自己送去废品站才九毛一斤。”

王朝接着说道：“最近淘沙吸铁矿的多了很多，新开了不少淘铁粉的船，废铁价格都被打下来了。”

炎烨笑了笑：“没事，过年能玩上就行。”

说到这，咱们得聊聊2004年农村一块钱的购买力。那时候，一块钱能买五个馒头，实际上是买四个送一个。如果用家里的麦子换馒头，就是一斤麦子换四个馒头。农村收麦子的价格也就八毛一分一斤。

王朝这小子，一米六九的个头，微微驼背，穿着七分裤和黑T恤，发型是四六分，左四右六，一头黑发像被狗舔过一样乌黑发亮。他走起路来外八字，一摇一晃的，别提有多逗了。王朝家里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他排行老四。

王朝的大姐早些年就从这个初中毕业考出去了，现在在外面工作，很少回来。二姐早早辍学在家。三姐正面临着中考。五弟则进了寄宿的私立小学。王朝的老爸在外跑货运，老妈在泰海市工作。

王朝家平时就二姐、三姐和他三个人留守在家。二姐负责做饭洗衣。王朝这货就是回去看看电视，写写作业，饿了就找二姐。有时候周末，王朝还会拉着炎烨和他二姐，三人斗地主，一玩就是一天。

炎烨也是个留守儿童。他爸妈天不亮就开着“时风”三轮车下乡赶集售卖商品，天黑才回来。最开始炎烨不会做饭，爸妈头天晚上都会蒸好馒头，第二天炎烨热一下，伴着稀饭和咸萝卜条就吃了。

炎烨饭量大，有时候不等晚上就会饿肚子。有一次炎烨没吃饱，到了下午饿得慌，就去吃花生。越吃越上头，炎烨嘴嚼着生花生，顺手拈来一块咸萝卜条。

“——嗯？！”炎烨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居然吃出了点点素肉的味道。越吃越上瘾，这也算是吃了一顿饭。晚上就等着爸妈回来做饭吃。

后来，炎烨学会了使用手摇压面机。从和面、切面、压片、装刀到出面条，一套流程下来，他就开始起锅烧油，把切得小拇指粗细的土豆条炒熟，土豆丝盖面就成了。一顿饭从开始准备到最后吃完，得忙碌一个多小时。

再后来，炎烨就学着爸妈的样子给他们准备晚饭了。

炎烨平时周末白天就是去王朝家玩，偶尔在王朝家蹭一顿面条。

炎烨还有个弟弟。因为爸妈看到石河村的初中教育落后，社会风气也不好，所以在炎烨老弟五年级的时候就送他去私立小学了，一年学费两千。

炎烨享受的则是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每学期开学交的钱最多就是买笤帚、课本的费用120元，还有课外练习册二十元。这也就是他一学期的花费。至于平时零花钱，几乎没有。要是有零花钱，就不用这么费劲捡破烂购买小霸王游戏机了。

第二天早上，炎烨爸妈还是早早出去下乡赶集售卖商品去了。炎烨起来后就去找王朝，两个人拿着一个口袋，准备去捡地上的废铁。

快到中午了，两人还在外面奋战。炎烨带着王朝去了电焊的门市铺面外围，捡了一些碎铁。

下午两人回去的路上，发现垃圾堆里有两口铁锅。这俩货眼睛一亮，赶紧把铁锅拿去废品站卖了三块九。老板一看是两个小孩，直接给了四块钱。

这笔靠劳动赚来的钱，着实让两个人高兴了一个周末。第二天周日，两人上午写完作业，下午就凑了三人斗地主。惩罚就是贴纸条，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