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中风云起,卿尘奉旨入京
顾丞相流放、二皇子圈禁的余波,在京城足足荡了两个月才渐渐平息。
六月初,夏风已热,街上的冰摊子生意火爆,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沈府却凉快得很,新修的冰窖用了,厅里摆了冰鉴,沈卿尘坐在听雨轩,翻着新送来的田契。
这些月,她没闲着。
父亲追封忠武侯后,沈家旁支子弟一个个红了眼,来求她帮忙的络绎不绝。她挑了几个有出息的:一个送去国子监读书,一个安排进禁军当小校,剩下的资助银子置办产业。人心收得稳稳的,族里如今谁提起“卿尘姑娘”,都竖大拇指。
翠儿端着酸梅汤进来,笑得眼睛弯弯:“姑娘,喝碗汤解暑。外头热得人受不了,街上的狗都伸舌头。”
沈卿尘接过,喝了两口:“族里那几个子弟,安置得如何?”
翠儿道:“都好。国子监的沈表少爷来信,说先生夸他文章写得好。禁军那个,说殿下亲自点了名,让他跟着操练。”
沈卿尘点点头,笑了笑:“萧玄办事,果然稳。”
正说着,张叔来了。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急色,额头有汗:“姑娘,宫里来旨了!”
沈卿尘心一跳,起身:“什么旨?”
张叔从怀里取出黄绢圣旨,双手递上:“姑娘自己看。”
沈卿尘接过,展开。
旨意不长,却字字如雷:
“忠武侯嫡女沈卿尘,贤孝聪慧,着即入京,伴驾左右,赐住长春宫侧殿,钦此。”
落款是皇帝的朱印。
沈卿尘看完,半晌没说话。
翠儿急了:“姑娘,这是……选秀?还是……”
张叔摇头:“不是选秀。陛下年迈,贵妃贬了,后宫空虚,可这旨意没提封位,只说‘伴驾左右’。殿下传话,说是陛下听闻姑娘才智,边关旧事又刚平,想让姑娘入宫,帮着处理些军务折子。”
沈卿尘皱眉:“女子入宫,处理军务?”
张叔压低声音:“殿下说,陛下龙体欠安,二皇子虽倒,可其他皇子蠢蠢欲动。陛下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帮着看折子。殿下举荐了姑娘,说您熟知边关军情,又无私心。”
沈卿尘心底慢慢沉下来。
入宫。
前世她没进过宫,只知道宫里水深,女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今生,她本想在沈府稳扎稳打,慢慢铺网,可皇帝一旨,她躲不过。
“殿下怎么说?”
张叔道:“殿下让姑娘放心进宫。他说,长春宫侧殿离陛下书房近,方便办事。殿下会常入宫,护着姑娘。”
沈卿尘想了想,点头:“好。收拾东西,三日后进京。”
张叔松了口气:“姑娘英明。老奴这就回话。”
张叔走后,翠儿急得团团转:“姑娘,宫里可不是好地方!那些娘娘妃子,心眼多着呢!您进去,万一……”
沈卿尘拍拍她手:“不进去,也得被逼进去。皇帝旨意,谁敢抗?再说,这是机会。”
翠儿一愣:“机会?”
沈卿尘笑了笑:“朝堂在宫外,根却在宫里。我若想彻底清顾党余孽,想让父亲的冤永不翻案,就得进宫,看清那张最大的网。”
翠儿咬牙:“那奴婢跟着去!”
沈卿尘点头:“你和我,再带两个可靠的婆子。其余人,留守沈府。”
三日后,沈卿尘入宫。
马车在宫门停下,太监迎出来,尖细声音:“沈姑娘,陛下口谕,让您直接去长春宫。”
长春宫在后宫偏西,离皇帝的养心殿不远。宫殿虽不华丽,却安静,院里种了海棠,夏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沈卿尘下车,换了宫装:一身月白宫裙,头发简单挽起,没戴多少首饰。太监领她进侧殿,安置好,才退下。
殿里凉快,摆设简单,一张书桌,一架书柜,几盆花。
翠儿收拾行李,小声嘀咕:“姑娘,这宫里冷清清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沈卿尘笑了笑:“冷清好。省事。”
当天傍晚,萧玄来了。
他换了常服,腰佩玉带,进门先看了看四周,才道:“卿尘,可还习惯?”
沈卿尘行礼:“殿下。”
萧玄摆手,让她坐下:“私下不用这些。父皇让你入宫,是信你。也信我。”
沈卿尘道:“殿下,陛下龙体如何?”
萧玄叹气:“不好。去年就咳血,今年更重。太医说,至多两年。皇子们……都盯着那个位置。”
沈卿尘心沉:“四皇子?五皇子?”
萧玄点头:“四皇子有外戚,五皇子有边军旧部。我虽有禁军,可根基浅。卿尘,你入宫,我才能安心。”
沈卿尘看着他:“殿下要我做什么?”
萧玄从袖里取出一摞折子:“这些是边关军务。父皇看不过来,让你帮着批注。意见好的,父皇会采纳。”
沈卿尘接过,翻了翻,都是军饷、换防、粮草的事。
“好。我尽力。”
萧玄笑了笑:“不急。你先站稳。宫里耳目多,别轻信人。”
他顿了顿,又道:“贵妃虽贬,可她娘家还有势力。小心。”
沈卿尘点头:“我知道。”
萧玄走后,她翻折子到半夜。
翠儿劝:“姑娘,歇吧。明日还得早起。”
沈卿尘摇头:“这些事,关乎边军性命。不能马虎。”
她批了三本,意见写得详细:哪处粮草短缺,哪支军队该换防,哪人不可信。
第二天,折子送去养心殿。
皇帝看了,当天就采纳了两条,下旨执行。
消息传开,后宫震动。
一个没封位的沈姑娘,入宫三天,就批了军务折子,还被皇帝采纳。
贵人(原贵妃)听说,气得砸了茶盏。
沈卿尘却没在意。
她开始在宫里站稳。
白天看折子,晚上练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宫妃们起初好奇,后来试探,她一律冷脸,不结交,不得罪。
一个月后,皇帝召见。
养心殿里,皇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却精神尚可。
“卿尘,起来。”
沈卿尘叩首起身。
皇帝看着她:“你父忠臣。你也不差。这些折子,批得好。”
沈卿尘低头:“陛下过奖。臣女只尽本分。”
皇帝笑了笑:“女子能有此才,不易。朕老了,后宫空。你若愿意……”
沈卿尘心一沉,知道要来了。
她跪下:“陛下,臣女只想为国分忧,不愿封位。”
皇帝一怔,随即叹气:“好。朕不勉强。你继续帮朕看折子。萧玄那孩子,也需要你帮。”
沈卿尘谢恩。
出殿时,萧玄在门外等。
他笑了笑:“父皇没为难你?”
沈卿尘摇头:“没有。陛下龙体……”
萧玄叹气:“我知道。卿尘,谢谢你。”
沈卿尘看着他:“殿下,我们是盟友。”
萧玄点头:“是。盟友。”
夏去秋来。
沈卿尘在宫里住了半年。
她批的折子越来越多,皇帝采纳的也越来越多。边关稳了,军心定了。
她的名字,在朝堂悄然传开:长春宫那位沈姑娘,才智过人。
贵人一党试探几次,都没得手。
这天冬初,雪又下了。
沈卿尘在侧殿看折子,翠儿进来:“姑娘,殿下来了。”
萧玄进门,带了寒气:“卿尘,边关有急报。”
沈卿尘接过,展开看。
北狄犯边,十万大军压境。
皇帝病重,朝堂乱。
萧玄道:“父皇让本王领兵。你……”
沈卿尘抬头:“殿下,我随军。”
萧玄一怔:“你?”
沈卿尘点头:“边关我熟。父亲的旧部,还认我。”
萧玄想了想,点头:“好。一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