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风里的老人

那是春天，满山的花朵嫣然绽放，漫山遍野披上了一层油绿，田间一陇陇金黄的油菜花，扑鼻的香，似乎要和满山火红的杜鹃媲美。

远远的田陇间，蜜蜂嗡嗡的来回飞舞，蝶儿也从蛹中破茧而出，撑出美丽的翅膀，飞入芬芳的那一陇陇金黄。

一溪流水，弯弯曲曲，从高山中潺潺的涌出来，流过田野，流过连绵的青山洼地，流入宽阔的江河。

多么生气的春天啊，一群群活泼的小孩在漫山的摘着杜鹃花，又或是遍野的穿越于金黄的陇间。春意盎然，阳光柔和的洒落，灼灼的，暖暖的，抚过那一片片山林，那一川川绿野。

一座小小的古老的石拱桥，横架在小溪的上面，石板光亮光亮的，溪畔的野菊，也尽情的绽放它的独韵。

燕雀在四处飞跃，啾鸣，仿佛要把这美妙的春天尽收到自己的歌喉里了。

一个老人走到了石桥，枯瘠的手掌持着暗色的拐杖，拖着仿佛已经僵硬的双脚，蹒跚着而来。他捡了块干净的石板，静静的坐了下来。

一阵春风吹过，吹过了山林，吹过了绿野，吹过了小溪，吹过了金黄的油菜花，也吹过了老人曾经英挺伟岸的身躯。

就这样，老人任这柔和的春风吹着，眼角，皱纹被吹起，帽沿下鬓边的白发，慢慢的舞动，仿佛舞动老人那曾经银色的年华。

小溪中清澈的流水，倒映着老人静默的身影，不时一阵褶皱。

老人忽然摘下了毡帽，露出了满头稀落的银发，缓缓的走下溪边，僵硬的双脚慢慢的蹲了下去，枯瘠的双手，捧起了一捧清水，颤抖着往脸上抹去，冰凉的春水顺着老人深陷的脸颊流了下来，老人的衣襟，胸膛被湿却了，又一阵春风，夹杂着一声苍老而无奈的叹息。

一只蜻蜓点水般越过了小溪，停留在了老人身旁生满绿苔的青石上，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枯瘦的手颤抖着拾起了身边的一块扁平的小石块，身子倾斜了一点点，颤抖着，把石块抛了出去，石子如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三四个起伏后，缓缓潜入了清澈的水底。

石头沉水的瞬间，老人深邃的眼神忽然停滞了，仿佛停滞在他那遥远的童年，那活泼，雀跃般的童年。

蜻蜓又开始飞了，飞到近处的野菊上了，淡黄色的野菊，微微的弯下了它的草茎，沁着薄香的花骨朵，骄傲而又卑微的开着。

老人似乎也发现了这株野菊，也蹒跚着走了过来，如一个小孩，匍匐在石面上，凝视着这株淡淡的野菊。蜻蜓被惊却了，越过小溪又和蝴蝶们一起，飞入了金黄的油菜花丛了。

老人颤抖的手微微的动了动，似乎想要采撷这朵美丽的花，然而似乎只是碰到野菊的茎，手又收回去了。

老人仿佛又在回忆，那个曾经的春天，也在这溪畔，摘撷了一束野菊和那段甜美的爱情。

仿佛又回忆起相濡以沫几十年先他离去的妻子，一行淡淡的清泪，从老人满是皱纹的眼角滑了下来，有幸福，也有悲伤……

远处，燕雀还在欢跃啾鸣，幸福的孩子们还在嬉戏打闹，满山的红杜鹃还是那么的火艳，一陇陇油菜花还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小野菊还是高傲而卑微的开着……

春风，还是徐徐的吹过，老人又戴起了心爱的毡帽，还是拄着他心爱的暗色的拐杖，踽踽地走入了柔和的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