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飞天之巅笼疑云（二）
众人回飞天之巅圣庙内殿的石桌旁围拢落座。
弘冥挑了凡若正对面位子落座，凡若了然于心悄然一笑。
子仙扫凡若一眼，偏偏选择坐在弘冥身旁，这举动倒把凡若惊得飞一个眼神过去，后见子仙未有其他举动，暗笑自己太过神经兮兮。
桌对面，落玄饮下玄雅体贴递过来的一杯金灵雪茶，将凡界所见所闻详述一遍。
凡若同乐珩、袅袅、子仙彼此交换眼神，落玄所言凡人跪接圣水之后的情景，和她们此前所遇一模一样。那些老弱病残，饮下圣水，一样的症状皆消，一样的青春复返。
“这些是好不容易偷出来的几滴圣水，幸好没让那些被抢圣水而发狂的凡人逮住！”
落玄拍拍胸口惊魂未定，掌上浮现出数颗水滴。守护凡界这么久，还是首次因“危害凡人”被喊打喊骂。
凡若首次听闻风姿翩翩的落玄吃瘪，不禁笑了，转而朝玄雅道：“玄雅，你那儿留了一些圣水，一齐拿出来比对看看？”
“噢，对对。”玄雅一翻掌，手心悬浮几滴圣水。
“落玄哥哥，你把你偷来，嗯，收集来的圣水给我们探探。我这些圣水虽探过无异常，你也再把把关吧。”
两人手掌推送间交换了圣水，众人又轮探一番，纷纷摇头。
一阵失望后的沉思静默。
“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凡若想来想去，打破沉默率先出声，“事出反常必有妖，圣水是源头，我们既然于源头查不到什么……是否可以换个思路去查查那些凡人？倘若圣水真有异常，也是针对凡人不是？”
“对呀！”玄雅一把揽住凡若胳膊欣欣然，“还是凡若姐姐脑子好使。”大伙纷纷附和，边品茗边谋划如何分点布控、紧密监视那些饮了圣水的凡人。
弘冥的墨黑眸子微微暗了一暗，端起一杯金灵雪茶轻轻啜饮，依旧沉默不语。除凡若外的其余人早已把他当作透明人，寡言的透明人。
这让凡若省心不少，她主动请缨：“玄雅，姐姐愿去镇守一处凡界监察点。”
乐珩匆忙接话：“我和袅袅也去！”边说边紧张瞟向凡若，生怕她又莽撞走丢。
袅袅极为赞同地点头，玄雅却是望向落玄请他定夺。
落玄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各位鼎力相助！”
子仙伸手轻拍弘冥肩膀，“这位，莫弘兄是吧，你呢，是要就此先行离去还是？”这个举动又让凡若的眼神紧跟了过来。
不过弘冥只是偏头瞟一眼被子仙拍过的肩膀，望向子仙一言不发。就在众人以为他只是孤僻，不喜和旁人有肢体接触而沉默时，他开口了：“凡若去哪，我便去哪。”
“噗——”凡若口中茶水被下意识轻喷而出。
“咳咳，我，我这位新朋友，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要先行离……”
“我没有事，凡若的事便是我的事。”
凡若见在场除玄雅和落玄一脸暧昧笑了，其余三人皆惊。乐珩和袅袅两人瞪大眼，子仙虽未露出她们那么夸张的表情，却目光紧紧锁定弘冥脸上。
哎呀，弘冥哥哥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这让自己怎么圆话？凡若正眼珠子纷乱不知该往何处定神，弘冥又出声：“重新介绍一下，我莫弘，不是凡若的朋友，而是……”
凡若急得神识传音过去：“莫哥哥，你切莫乱说话，莫再说我们是未婚夫妻！”
“好的。”弘冥爽快回音。
“我不是凡若的朋友。”弘冥被凡若的神识传音打断了下，定定望着她，复述一遍方才的话，自顾自说下去，“我是她的，心仪者。”
弘冥宣誓主权似地瞟一眼子仙，凡若悬起的心放下些，谁知他紧接又补充一句，“凡若亦心仪于我。”
“啊！”“哇！”乐珩和袅袅惊得手上茶杯纷纷坠落，幸亏玄雅迅捷俯身一一接住，她一脸肉疼和惊吓，“你们要吓死我，这些可全是落玄哥哥送我的宝贝！”
“乐珩，袅袅，嗯，子仙，你们怎的如此紧张？凡若姐姐有未婚夫是件大喜事啊！而且这未婚夫可是说过，‘她欲望尽千山万水，我便陪她踏遍万水千山’，让我羡慕得紧呢！”
玄雅对着乐珩、袅袅和子仙笑言间，抽空对落玄眨眨眼睛，这后头引言可是她从落玄那扒来的八卦。
“啊——”子仙惊得一呼，这一回玄雅接住的是子仙愈加震惊后掉落的茶杯。
凡若顾不得安慰心疼三个茶杯的玄雅，“呼”地起身冲乐珩和袅袅道：“你们别急，我们去外头说说话……”
她抢步逃出殿外，身后脚步声起，不用转身也知晓是乐珩和袅袅在后头跟来。
*
“未婚夫？！什么未婚夫？这没几日功夫哪来的未婚夫？从实招来！”出殿门后空地站定，乐珩扬手落下一个隔音结界，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袅袅则好奇问道：“你那未婚夫看起来长得一般，凡若你喜欢这样的？”
乐珩冲袅袅气道：“这是长相的小问题吗？！这是凡若私定终身的大问题？！我们落灵山最纯洁的小莲花竟然被拱了，坦荡从宽，他是如何勾搭你的？”
凡若被这两人吵得头疼，揉揉太阳穴，“师姐，百鸟，你们吵得我头疼。”
这两人齐齐安静，拭目以待真相。
“师姐，百鸟，此事说来话长。”
“师妹长话短说，此前只道是普通朋友便未问，如今他竟都成你未婚夫了，作为师姐须得详细把关。老老实实说来，他出身何地，是何身份？如何和你结缘，时间地点缘故？”
“出身，嗯，他来自九幽渊秘境偏远处，故而百鸟不曾见过。”
乐珩转而问袅袅：“百鸟，你真的不曾在你们九幽渊秘境中见过莫弘？”
袅袅有种自己被质问的感觉，连忙摆手：“不曾，不曾。九幽渊秘境乃所有秘境中最大的秘境，我连赫赫有名的玄广仙尊都未曾见过，何况哪里冒出的莫弘！”
“现如今是凡若对我们做了亏心事，你心虚些什么？”乐珩有点狐疑盯了袅袅几息后不再理会，继续质问凡若，“做亏心事的是你，继续交代，身份！”
“身份，九幽渊秘境，呃，黑檀木精灵。”凡若急中生智间临时给弘冥加个身份。
“时间地点，嗯，就我寻至雪域后。缘故，我们有缘一同击杀魔兽，他懂我，在乎我，关心我，为人也正气，长的嘛，合我眼缘便好……”
凡若嘴上编着雪域情缘的瞎话，脑中却想起他和她，年少时初相遇，荒极海上他对她几番呵护有加，魔界岟幽泉美好而短暂的热恋，以及，后来他终于听进自己的话放弃魔化凡人，陪自己入莹灵族隐地瞧风景……
原来，一路走来，我和他已然有了如此深的羁绊。
“你怎么发呆了？凡若！凡若！凡若——”
“啊——”凡若从悠悠回忆中醒过神来。
袅袅扯住乐珩胳膊数落：“乐珩，你别打搅凡若的美好回忆，没陷入感情的人是不懂的……”
乐珩气道：“就你百鸟懂？！噢，对了，我倒想起，百鸟你和芊灵族少主芊萰，甜蜜蜜黏得很，亦是感情深厚得颇为“忘我”。”
她特别把话音加重在“忘我”二字上，“你，你们，一个个皆有了爱人，心离我而去。不行，我，我不干，我亦要一个草伴，以免只有我孤独到老。”
袅袅兴奋道：“我支持你寻个玉带草精灵伴侣！”
凡若却是庆幸乐珩不再扒着自己问东问西，忙趁热打铁：“师妹帮你把关。”
“好，我决定好好物色。”乐珩一副斩钉截铁模样，不过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凡若我还没说完，你此前竟然想瞒着我便是不该。师姐是什么人？是宠你到大的大姐姐，是教你修行的小师傅，是陪你历练游玩无话不谈的闺友，你怎能有了爱人，窝着藏着不让师姐把关？”
“你良心不痛吗？”乐珩挣脱乐珩的手迈步过来，结果凡若挨了乐珩拳头一捶子。
“好了，好了，师姐，凡若知道错了。”凡若见一把抱住乐珩，拍拍她后背顺气，“我知错了，从今往后让你好好把关，好不好？”
“自当如此，师妹眼光不行。自个叫‘凡’若便罢，还找了个长相平‘凡’的呆檀木……”乐珩一脸嫌弃呛声，“回落灵山脉，定要叫乔师父给你把把关……说好了不许私自成亲，乔师父便是你‘母亲’，丑女婿要先过丈母娘这一关！”
待凡若挽着乐珩和袅袅的胳膊，重新入得圣庙内殿，凡若接收到殿内三人探询的目光。
凡若只得开口：“我已然说开了。”
玄雅朝凡若挤挤眼睛调笑，弘冥和落玄则面带微笑，弘冥的笑表面上浅浅的，眸子深处藏着汹涌情感。
*
时光荏苒，一个月过去。
这个月，对袅袅感情“忘我”的芊萰亦赶至飞天之巅，加入探查圣水的队伍。
凡若和弘冥，袅袅和芊萰，玄雅和落玄，三对成双双对，加上落单的子仙和乐珩，众人时不时一齐去凡界悄悄巡视喝过圣水的凡人。
大多数时间，众人守着飞天之巅赏花弄雪品茗，又常常将那些留验的圣水拿出来多次探一探……
此外，不知是否因为期间亦喝下不少金灵雪茶，云团已然从小云团长成大云团，有了雄鹰般雄赳赳的气势，但它还是喜钻凡若宽宽衣袖，睡得天昏地暗。
“查无异常。”
凡若朝众人摇摇头，将手掌上悬空的圣水交还玄雅，其余众人失望之色尽数收纳眼底，只有弘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近来不知为何，凡若望着弘冥敛下眉眼，就是感觉他似乎掩盖点什么，却不曾言明。她不自觉双手交握，右手指抠着左掌心。
“时辰将近，我又要开始布圣水。你们且再帮我探查一回。如若这次依然查不出什么，你们大伙不必再浪费时间耗我这，有落玄哥哥陪我继续查探便好……”
玄雅边说边朝殿外走，众人跟在玄雅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