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小别总可胜新婚
“分分合合本也是因缘的一种常见姿态，小别总可胜新婚，你也别难过，要走便走。”
不晓得是否相处久了有了感情，一向强硬的小姻第一回安慰凡若。
凡若轻轻叹气只道小姻不是预言而是安慰而已。
分分合合，她不喜欢。上一回因为伊人她没走彻底，这一回她要彻底走给伊人瞧。
伊人悄然见过凡若，一句话撞入她心坎——
“就算莲凡若你支持魔界解封又如何？魔界一旦解封难免引来你们外族环伺，就一辈子而言，伊人身为魔界莽越部落小少主，更有永不变的诚心和大族实力助魔公子坚守他挚爱家园。”
摇摇头甩去这些扰人思绪，凡若神识探到丹田内一股灼热源头。她施法协助小姻控制那热源中心的，怪种子。
真是一颗种子，这回她竟内视到了！
种子不过椭圆丸子般大小，青色表皮上有一道细小裂纹，那热气便是从裂纹处扑出，滚烫得很。
凡若定身不动，同小姻好一番协作才平息了青色种子“怒火”，对凡若同莫哥哥过分亲热一吻而发作的。
一回身进屋，凡若拍拍蔫头蔫脑的蜥宝脊背，把它吓得跃至门框上，紧盯着她。
凡若又觉好笑又有点落寞，“别害怕，我是来告诉你，昨日你主子不是说你往后可自由活动了吗？不必再守着我了。”
话尾刚落，“刺溜——”声中蜥宝夺门而出，窜没影了。
凡若低头叹气伸手关门。
“怎么，郎情妾意舍不得离开了？”
凡若支开弘冥和蜥宝，听见伊人话音从背后响起，转身见伊人正悠哉悠哉丢给云团一条小银鱼。
“鲜嫩清甜的小银鱼，这是伊人姐姐从偏远冷泉中带来的见面礼。上回空手来被你啄了下，这手还真有点痛呢。这回可不许啄伊人姐姐了哦。”
伊人见一人一鸟盯着自己。
那小银鱼未被云团接住而是落入鸟窝，“扑哧”一声笑了，“放心，没有毒的，倘若有毒，你还怎么肯离开。”
施施然拍拍手，自己找了绿植架旁石凳坐下。
“最近你可是风头无两备受关注啊，我都找不着时机再近你的身。上回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说你伤好后便离开魔界离开魔公子？怎的，如今成了魔界的大红人，竟然舍不得离开了？”
伊人又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自己献出水灵珠，就真的肖想自己真能当上魔族大王子妃吧？”
“我根本无意于此，献出水灵珠只是我不忍此处代代无辜者受幽冥烬火之苦罢了。”凡若呛声。
“那个如媚倘若如此说，我是绝计不会信她……你，好吧，看在你曾离开魔界一次的份上，我权且信你。魔公子一时半会不会再来，我这便送你离开魔界。”伊人紧盯凡若。
“等我一下。”凡若转身去鸟窝旁捧出恬睡的云团，塞入袖中。
望一眼已变干枯的鸟窝，悄悄将一纸信筏塞进其间，决然转身迈步至伊人身侧。
伊人斜瞟那鸟窝一眼，言语酸酸：“这造鸟窝的树枝和草如今于魔界甚为珍稀，可见魔哥哥也算是对你用了心的。可那便又如何，论血脉和地位，你终究不适合他，还可能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凡若仿佛没听见伊人冷嘲热讽，朝伊人伸出手，徐徐道：“带我走吧。”
凡若早已从莫哥哥那学会金瓣迷漫花的遁术，只是伊人还不知。凡若有意让伊人带她走。一来不让她知晓自己可随意进出魔界而担忧，二来让她亲眼见自己远离魔界，她才会放心才会全心全力辅助莫哥哥。
伊人望向凡若右手背上的重瓣迷漫花钿，想起上一回自己寻机劝凡若离开魔界时说的话——“你知道吗，在我们魔界，男方为女方画上迷漫花寓意永结同心。你真舍得放手？真舍得就把这朵迷漫花留下，断了念想。”
凡若此刻亦想起，伊人此前悄悄告知她——“古魔树卜言中，你是弘冥的死劫。”伊人还为此言起誓。不论真假，凡若不愿让弘冥有一丝一毫的冒险和委屈，当即同意随伊人偷偷离开魔界。
凡若望向伊人，“我答应你，但也请你答应我，永不将我知晓古魔树卜言之事告知莫哥哥。”她扬手将右手背的迷漫花送入鸟窝之中。
伊人面露兴奋，“那是自然。”心中嘀咕，我怎可能让你们彼此惺惺相惜，自然是让你们误会越深越好。她施法催动金瓣迷漫花，在黑烟金光弥漫之际，一把拉过凡若，两人顿时消失。
这一次，伊人一直将凡若送至远离魔界的凡界林域。
天上乌云遍布，伊人察觉时已停下遁程现出身形歇口气。
少顷挺直腰杆子，冲凡若大声道：“凡若，记住你曾经当我的面发过的誓言——‘此生绝不嫁给魔界大王子，绝不泄露迷漫花和魔人外遁机密，否则天道不容，身死道消，永无来世！’”
话毕，伊人身影消失在黑烟中。
凡若定定伫立原地。
雷声炸响，山风顿起，待众多秋日落叶刮至面前，凡若才醒悟过来自己真的离开魔界，到了凡界。
她一声不吭拔足狂奔，穿过漫漫长林，趟过凉凉溪流。大雨倾盆而下，她仍未停下脚步，任凭雨水洗刷掉她脸上不知不觉淌下的泪水……
冥魔殿，弘冥在凡若房中不见人踪，心有预感之际，蜥宝从鸟窝中用尾巴卷出一张信筏，跳至他肩上将信筏递至他面前。
弘冥匆匆展开信筏，一朵金色重瓣迷漫花从中飘落，是他赠凡若的那朵。
扫过信筏上面的文字——
“莫哥哥，魔界定会如你所愿摆脱苦难渐渐好起来，我便放心了。你同这首童谣一般一直存于我心中，便是极好了。异界殊途，终究于你我皆无益，莫再寻我。望珍重。”
短短几句留言好似道尽千言万语，信筏最后誊抄了那首童谣，他守于她床头时常哼唱的《喜气洋洋》。
“追蝶的妹妹过花原，骑虎的哥哥飞岩岭。红日西下铃儿响，阿爸阿妈唤儿归。轻轻的风儿隐了身，弯弯的月牙弯了腰，喜气洋洋把月儿望。”
纯真的童谣，美好的记忆。这些相伴日子，同幼时天真无忧时光一般，纵然短暂也定格了隽永。
“凡若……凡若……凡若……”
弘冥低低唤道，眼眶泛红，只有蜥宝晃动尾巴轻拍他的肩，一下又一下。
“主子，别难过，凡若，会再见的。”蜥宝突然口吐人言，生涩发音。
弘冥偏头瞟一眼蜥宝，下意识喃喃道：“蜥宝开灵智了。”可他神色郁郁，脑中想的却是和凡若在一起的时光，满心惆怅。
*
天阴阴的，雪白小猫头鹰在空中疾飞，秃尾碧色蜥蜴在后头跳跃追赶。
小猫头鹰云团时不时回头嘲笑：“哼哼，区区一条尾巴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云爷我给挣断。想报仇，追不上啦，你一只绿油油的蜥蜴再跳也没云爷飞得高飞得快！”
云团绕了一圈林子，飞回竹屋房顶上凡若面前，准备停落她肩上。
凡若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弘冥背靠背，晨曦微光中同步醒来。
云团瞧凡若和弘冥一睁眼笑得开心，郁闷抬爪起飞，扑扇翅膀又飞走。
边飞边回头，一脸负气表情，怼弘冥道：“你以为你那破长相勾引了我娘亲了不起？哼，等云爷我去换副比你更好瞧的皮囊来！”
弘冥扶额对凡若叹道：“唉，我干嘛要帮你捡一只吃醋王回来。”他见她起身去追云团，不得不跟上。
天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弘冥召出伞为凡若撑上。
两人林中呼唤云团，结果在一朵状似小伞的蘑菇下发现它。
凡若哭笑不得，好言好语哄云团回去。它才不情不愿飞至她侧肩上，斜眼瞟另一侧的弘冥及他肩上的蜥宝。
凡若和弘冥，肩上各趴着一只小宠，相视而笑，开开心心往回走。
……
“娘亲，娘亲，你醒醒！”耳畔传来云团带着哭腔的焦急声，脸上传来柔柔触感，凡若缓缓睁开双眸，原来是云团用小身子轻拱自己的脸。
“云团，原来这是一场梦罢了。”凡若这才发现，方才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梦该醒了……
只是梦醒后，凡若发现身处陌生之地。
周遭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山泉溪流，唯有黄沙丘此起彼伏绵延至夕阳西下的天边。风挟着细沙刮上手和脸，极为干燥。
这儿地貌气候，同落灵山乔远师父所述“凡界沙域，炎炎烈日，漫漫黄沙”对上了景致。
“难道我这是迷迷糊糊间到了凡界沙域？唉……”
想想自己此前定然是伤怀至极，不知何时狂奔到此。
说不伤心，是骗人的吧。
*
冥魔殿议事厅。
一位青衣素素男子伫立厅内，听到厅外传来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面容如朗月皎皎，气质出尘，此人瞧着是水仙漓梦，乾承八千六百一十五年相伴烟素园仙开启千灵园盛会的仙人。
“沙域魔魂宫护法漓梦参见主上！”漓梦朝步入议事厅的魔界大王子千弘冥躬身行一礼。
“免礼，漓梦护法请坐。”弘冥态度甚是谦和。
“漓梦此次前来，欲将从仙界众仙手中珍藏的千灵金献上，以助大王子修行，尽快催化更多可用迷漫花。”漓梦落座后撩下泻肩而过的银发，直接道出来意。
“漓梦护法此行辛苦。不知是否提防仙界察觉？”
“大王子放心，漓梦一直小心翼翼，以自身欲进阶修为为幌子。那些闲了九万年的仙人，哪会想到漓梦收集千灵金的真正用途。”
“如此甚好，有劳漓梦护法费心。”
“漓梦此次前来，还欲请大王子前往凡界沙域魔魂宫巡视一番，提点漓梦择其疏漏处改之。”
弘冥不由对这个颇为用心的漓梦护法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