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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皇后

共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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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沥江的石头(续)

第十一节、明月赴选:稻种传情解民忧

日子久了,夏云姑往来于慈宁宫与御书房之间,竟也走出了几分从容。她从不参与后宫的闲谈,也不掺和朝堂的纷争,只在太皇太后面前说温汤镇的烟火,在皇帝面前提民间的需求,这倒成了两宫之间一道独特的“桥”。

这日午后,她在御书房陪皇帝看奏折,见江南水灾的奏折堆了厚厚一叠,皇帝眉头紧锁:“江南大水冲了良田,百姓颗粒无收,若不尽快想出办法,怕是要出乱子。”夏云姑捧着茶盏的手一顿,忽然想起故乡的昌黎谷——那稻种耐旱耐涝,产量又高,若是能推广到江南,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她犹豫片刻,还是躬身道:“陛下,臣女想起故乡的昌黎谷。那稻种是当年韩昌黎先生祈雨所得,既耐旱,又耐涝,哪怕田里积水,也能长出饱满的米粒。若是能派农官去温汤镇取种,再教百姓耕种之法,或许能帮江南百姓渡过难关。”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宫里无人知晓这昌黎谷的特性,贸然推广,若是出了差错,反倒害了百姓。”夏云姑连忙道:“臣女的爹种了一辈子昌黎谷,最懂这稻种的脾气。若是陛下信得过,臣女愿写家书,让爹带着稻种和耕种的法子来京城,再由农官跟着去江南推广。”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好,就依你说的办。只是此事关乎百姓生计,万万不可马虎。”夏云姑躬身应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若是昌黎谷真能帮到江南百姓,也算没辜负韩大人当年的心意。

可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后宫,几位娘娘私下议论,说夏云姑“出身乡野,竟敢妄议朝政”,还把这话传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听了,不动声色,等夏云姑来请安时,便故意问道:“听说你最近在御书房,给皇帝提了推广稻种的建议?”

夏云姑心里一紧,随即坦然道:“回太后,臣女只是想起故乡的稻种或许能帮到江南百姓,才斗胆向陛下提议。臣女出身乡野,不懂朝堂规矩,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太后责罚。”

太皇太后笑了,指着桌上的昌黎谷粥:“你这孩子,倒不辩解。哀家听说,你为了这稻种,特意写家书让你爹来京城?”夏云姑点点头:“臣女的爹说,昌黎谷是韩大人留下的念想,能让它帮到更多百姓,是好事。”

“好一个‘好事’。”太皇太后放下粥碗,“哀家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多了争名夺利的人,却少见你这样,心里只装着百姓的孩子。那些娘娘说你妄议朝政,可哀家觉得,你这是心怀天下,比她们只懂争风吃醋,强上百倍。”她顿了顿,又道,“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怕,哀家给你做主。”

夏云姑心里一暖,连忙磕头谢恩。没过多久,她的爹便带着昌黎谷的稻种和耕种法子来了京城,皇帝派农官跟着去了江南。几个月后,江南传来消息,种了昌黎谷的田地果然丰收,百姓们都感念皇帝的恩德,还有人特意给京城送来了新收的稻米。

皇帝高兴,特意在御花园设宴,召了夏云姑和太皇太后一同品尝。看着碗里洁白的米粒,皇帝笑着说:“这昌黎谷,不仅救了江南百姓,也让朕看清了你的心。你虽出身乡野,却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这‘宜春县君’,你当得名副其实。”

太皇太后也笑着点头:“是啊,这孩子,就像清沥江的水,看似温和,却能滋养一方百姓。”夏云姑捧着碗,心里满是欢喜——她终于明白,不管是在御书房还是慈宁宫,不管是提建议还是陪说话,只要她守着那份“为百姓做事”的初心,就能在这京城的宫墙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十二节柳婉儿是个苦命儿

柳婉儿第一次偷偷藏起娘的绣针时,才六岁。那天太傅府的嫡姐摔碎了她娘刚绣好的并蒂莲帕子,还指着她的鼻子骂:“庶女的种,也配用这么好的料子?”

她攥着帕子的碎角跑回柴房隔壁的小屋,见娘正对着油灯缝补她磨破的袖口,指尖被针扎得冒血珠,却还笑着说“婉清别怕,娘再绣块新的给你”。

那时她不懂“庶出”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嫡母总让她们吃凉透的剩菜,冬天柴房漏风,娘得把她裹在唯一的薄棉被里,自己冻得整夜搓手。

嫡兄们更爱拿她寻开心,春天把毛毛虫放进她的衣襟,秋天故意踢翻她娘晒的草药,看着她蹲在地上哭,笑得前仰后合。

有次她忍不住跟爹告状,爹却只皱着眉说“婉儿,你要懂事,别总惹嫡母生气”——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和娘连告状的资格都没有。

娘是太傅府买来的绣娘,手巧得能让丝线在布上开出活的花,却因为出身低微,连给主子敬茶的资格都没有。

婉儿记得娘总在深夜对着月亮叹气,说“婉儿啊,娘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一定要争口气,将来别再受这样的委屈”。

她把这话刻在心里,偷偷跟着府里的先生认字,被嫡母发现后罚跪了三个时辰,娘抱着她哭,却还是把攒了半年的绣活钱塞给她,让她去私塾旁听。

十五岁那年,娘染了风寒,咳嗽得整夜睡不着,嫡母却以“庶妾不配用贵重药材”为由,连碗热姜汤都不肯给。

婉儿跪在太傅书房外整整一天,直到爹终于出来,却只给了她几文钱,说“找个郎中看看就好,别声张,免得丢了太傅府的脸面”。

她攥着那几文钱在雪地里跑,郎中来了,娘却已经咽了气,手里还攥着块没绣完的平安符,上面绣着个小小的“儿”字。

送娘下葬那天,嫡兄们在旁边嬉笑,嫡母甚至没露面。爹站在坟前,只说了句“后事从简”,就转身回了府。

婉儿跪在坟前,指甲抠进冻硬的泥土里,心里像被冰锥扎着疼——爹,我恨你!恨我们这个家!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那些欺负我和娘的人,都抬头看我;要让爹知道,他这个“庶女”,比嫡出的子女强百倍。

进宫前,爹第一次单独找她谈话,坐在太师椅上,语气难得温和:“婉儿,宫里是个好地方,太皇太后仁慈,你好好伺候,若能得她看重,将来或许能当个妃嫔,甚至皇后。到时候,你不仅能扬眉吐气,连太傅府的脸面也能添光。”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满是委屈的心里。她以为只要当了妃嫔、当了娘娘,就可扬眉吐气,能把过去受的所有苦都踩在脚下,就能让家里人再也不敢轻视她。

所以进了寿康宫,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揣摩太皇太后的喜好上——太皇太后晨起爱听诗,她就整夜整夜背诗集,连每个字的声调都反复练习;太皇太后喜欢干净,她每天把自己的住处打扫三遍,连窗棂上的灰都要擦得锃亮。

云姑到寿康宫那天,刚进门就撞见了柳婉儿。

她穿着杭绸月白宫装,领口绣着银线缠枝纹,双环髻上插着累丝珍珠簪,耳坠是小珍珠串,正叉着腰指挥小太监搬青釉牡丹花盆,花盆比云姑还高,牡丹开得像团粉云。

柳婉儿眯着眼扫过云姑的粗布衫、旧布鞋,又盯她手里的布包,声音尖细,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这就是张公公带回来的?穿得像浣衣局挑水的,补丁比我娘绣的帕子还粗。寿康宫的地用桂花露擦的,别把泥带进来污了太皇太后的地方!”

云姑低头退了半步,攥紧布包。柳婉儿却得寸进尺,迈着小碎步过来,指尖戳了戳她的布包——半枚带青苔的鹅卵石露了出来。

“呀!”柳婉儿捂嘴笑,“这是山上捡的石头子儿?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把破烂当宝贝,不怕太皇太后笑话?”

周围人都低着头,云姑却轻声说:“这是家乡清沥江的石头,弟弟说能镇心。奴婢这就去换衣裳,不弄脏寿康宫。”

柳婉儿甩了甩云锦丝帕,对小太监喊:“还愣着?把花盆搬去暖阁,碰掉花瓣你们赔得起?”说罢头也不回地走,月白裙摆扫过云姑的鞋尖,带着股茉莉香粉味。

跟着老宫女去领衣裳时,老宫女悄悄跟云姑说起柳婉儿的过往,末了叹口气:“她可怜也可气,把太皇太后的看重当命根子,就怕别人抢了她的机会。”

云姑听着,心里酸酸的——她想起自己家,虽穷却暖,爹娘从没对她有过“出人头地”的强求,只盼她平安。

领来的宫女服是浅粉色细棉布,领口绣着小桃花。云姑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头发梳得整齐,倒有了几分宫女模样,只是掌心的老茧还在,糙得很。

往后的日子,柳婉儿找她麻烦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都透着股急慌慌的劲儿——她怕极了云姑超过自己,怕太皇太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走。

太皇太后晨起喜欢听人读诗,柳婉儿总抢在最前面,捧着诗集站得笔直,念得字正腔圆,眼角却时不时瞟向太皇太后的脸,盼着能得句夸奖。

轮到云姑读时,她就在旁边故意咳嗽,或是翻书翻得“哗哗”响;有次云姑读《楚辞》刚念到“路漫漫其修远兮”,她就“哎呀”一声说手帕掉了,蹲在地上慢慢找,等她找完,云姑的思路也断了。

太皇太后看了眼柳婉儿,没说什么,只对云姑说:“没关系,接着念,你声音稳,听着舒服。”

柳婉儿的脸瞬间白了些,捏着手帕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云姑知道,在柳婉儿心里,太皇太后的每一分关注,都是往“妃嫔”“皇后”那条路上挪的一步。

还有次太皇太后让宫女们学认药材,太医院的医官带来川贝母、防风、茯苓讲解特征。柳婉儿立刻凑到最前面,特意提高声音提问,好让太皇太后注意到她。可等医官让上手辨认时,她却慌了——手里的川贝母明明是正品,她却因为紧张说成“硫磺熏过的假货”。

云姑站在旁边,见她窘迫,悄悄指了指川贝母的断面:“柳姐姐,你看,正品断面是白色粉性,有小针眼似的气孔,硫磺熏过的会泛贼光,这个没有。”

柳婉儿愣了愣,看了眼云姑,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材,脸瞬间涨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对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奴婢刚才看错了,这个是正品。”

太皇太后没戳穿她,笑着说:“没关系,刚学都这样。云姑心细,看得准,往后你多跟她学学。”

这话像根刺,扎得柳婉儿半天没说话。云姑忽然觉得她可怜——太傅的话像个沉重的包袱,压得她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硬撑着,怕一示弱,就离“出人头地”的目标更远了。

后来整理先帝留下的旧医书,太皇太后说:“这些书有些页角破了,你们好好补一补,往后给医官做参考。”

柳婉儿立刻抢过最薄、最完整的《伤寒论》,把最厚、破损最多的《新修唐本草》推给云姑:“云姑,你手巧,这些破得厉害的交给你,我先整理完好的,免得弄丢页。”

云姑接过医书,书页又黄又脆,还沾着霉点。她坐在窗边,用浆糊一点点粘补页角,手指被浆糊粘得发紧,眼睛也看酸了。

柳婉儿坐在不远处整理《伤寒论》,却时不时抬头看她——见云姑没抱怨,反而补得认真,她手里的书越捏越紧,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傍晚太皇太后过来查看,见云姑补好的《新修唐本草》页角整整齐齐,还在破损处夹了小纸条标注“受潮破损”“虫蛀破损”,赞许地点头:“云姑心细,补得好,往后这些医书你多费心。”

柳婉儿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伤寒论》几乎要被捏皱。

云姑忽然想起老宫女的话——柳婉儿的娘是绣娘,她定也学过绣花,补书这种细致活未必做不好,只是她怕麻烦,更怕自己得到夸奖。

夜里,云姑路过柳婉儿的住处,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没进去,只站在门外想——柳婉儿那股傲气和急慌慌的劲儿,原来都裹着怕输的脆弱。

太傅的话像个遥不可及的梦,她拼了命想抓住,却忘了太皇太后看重的从来不是急功近利的讨好,而是踏实本分的用心。

夏云姑轻轻叹气,转身回了住处。她摸了摸怀里的鹅卵石,清沥江的石头还是冰凉的,却让她心里踏实——她没想当贵人,只想把活做好,给家里捎月钱,将来回温汤镇,跟爹娘、执中一起看海棠、听清沥江的水流声。

从那以后,柳婉儿对云姑渐渐变了。不再把沉医书堆给她,分点心会留完整的给她,整理医书时还帮云姑认生僻的药材名。太皇太后夸她们整理得好,赏了每人一串玛瑙珠子,柳婉儿还把自己那串最大的一颗换给了有云姑。

夏云姑摸着玛瑙珠子,又摸怀里的鹅卵石,心里暖暖的。原来宫里不只有勾心斗角,也有温汤镇那样的暖。柳婉儿就像清沥江的石头,看着硬,心里藏着软——多给点善意,再冷的冰也能化。

后来夏云姑才知道,柳婉儿那么在意太皇太后的看法,是想在宫里站稳后,把乡下的弟弟接来京城。

她常跟云姑说:“我弟弟跟你弟弟一样,喜欢捡河里的石头,我想让他看看京城的石头好不好看。”

说起弟弟时,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极了云姑说起执中时的模样。

云姑忽然懂了,不管是乡下丫头还是太傅庶女,不管穿粗布衫还是戴珍珠簪,心里都牵着家人。

这份牵挂,就像清沥江的水,走到哪儿,都带着家的温度。

两人真正交心,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那天太皇太后受了风寒,夜里咳嗽得厉害,宫女们都守在殿外候着。

云姑煮了碗川贝炖梨,刚要端进去,就见柳婉儿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眼圈红红的。

“你怎么了?”云姑放轻脚步走过去。

柳婉儿吸了吸鼻子,把油纸包递过来:“这是我托人从家乡带来的桃干,我弟弟最爱吃的。

前儿家书说,他总去河边捡石头,说等我回去,要把最好看的那块给我……可我现在连给他寄零嘴的钱,都要算计着花。”

油纸包带着余温,桃干的甜香混着雨气飘过来。云姑想起执中,每次写信都要在末尾画个歪歪扭扭的石头,说“姐姐的石头在京城,我的石头在家里,我们就不算远”。她拍了拍柳婉儿的肩:“会好的,等我们再攒些月钱,就能多给家里寄东西了。”

柳婉儿抹了把眼泪,忽然笑了:“以前我总跟你作对,觉得你会抢我的机会。可后来才发现,太皇太后看重的,从来不是我抢来的风头,而是你踏踏实实做事的样子。就像我娘以前说的,绣花要一针一线扎实,才不会脱线,我却总想着走捷径。”

那天的雨下得绵长,两人在廊下站了许久,说的都是家里的事。

柳婉儿说起弟弟总偷穿她的旧鞋,摔得满脚泥;云姑说起执中把鹅卵石埋在菜地里,说要种出“石头树”。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之前的隔阂像被雨水冲散,只剩下心里的暖意。

过了两个月,太皇太后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想起云姑补医书时的细心,便让她跟着太医院的医官学基础医术:“往后宫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你也能搭把手。”

云姑学得认真,每天做完寿康宫的活,就泡在太医院药房里认药材、记药方,手上的老茧被药碾子磨得更厚,却半点不觉得累。

柳婉儿看在眼里,也跟着学起来。只是这次她不再急着抢风头,遇到不懂的就拉着云姑问,认药材时还会主动把散落的药包归置整齐。

有次医官考她们记“桑菊饮”的配伍,云姑一时慌神,把“桔梗”说成了“甘草”,柳婉儿悄悄在手心写了“桔梗”二字,趁医官转身时,偷偷把掌心凑到云姑眼前。

云姑抬头看她,她却红了脸,别过脸嘟囔:“我就是怕你记错了挨罚,耽误了给太皇太后煎药。”

夏云姑心里暖暖的,想起刚进宫时柳婉儿尖酸的模样,再看如今她别扭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人心就像清沥江的水,看着冷,其实藏着温度,只要肯多给些耐心,就能暖过来。

又过了半年,太皇太后偶然听宫女提起柳婉儿的弟弟在乡下没人照管,便主动找柳婉儿说话:“你弟弟年纪小,独自在乡下终究不放心,不如接进京城,安排在宫里的书坊当学徒,既能学些识字断句的本事,你们姐弟俩也能常常见面。”

柳婉儿当时正在给太皇太后捶腿,听见这话,手猛地顿住,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她跪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太皇太后恩典……奴婢、奴婢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那天晚上,柳小宝被接进寿康宫时,穿了身新做的青布衫,手里紧紧攥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见到柳婉儿就扑进她怀里,仰着小脸喊:“姐姐!我给你带了最好看的石头,你看像不像月亮?”

柳婉儿抱着弟弟,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云姑站在旁边,摸了摸怀里的鹅卵石,心里想着:等年底商队去温汤镇,一定要给家里写封信,让爹娘和执中也看看京城的海棠,看看她和林婉清一起种的那株,是不是比家里的老槐树更洋气。

后来,云姑真的成了宫里小有名气的“半个大夫”——宫女太监们头疼脑热、偶感风寒,都愿意找她看,她开的方子简单有效,煎药时还会特意嘱咐“这药要温服,喝了别吹风”。柳婉儿则跟着太皇太后学管家,寿康宫的柴米油盐、花草养护,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太皇太后都说:“婉儿心细,做事妥帖,有她在,我放心。”

两人还是常常一起说话,一起给家里寄东西。

云姑给执中寄京城的糖糕和描红本,柳婉儿给小宝寄新做的衣裳和认字的小册子,每次寄完信,她们就坐在廊下晒太阳,云姑手腕上的玛瑙珠子晃着光,林婉清手里总攥着娘留下的那根绣针,偶尔还会给云姑绣个小荷包,上面缀着颗小小的石头纹样。

有次云姑忍不住问:“婉儿,你现在还想当妃嫔、做皇后吗?”

柳婉儿正给小宝缝鞋底,闻言抬头笑了,指了指窗外正在给海棠浇水的小宝:“以前觉得那是最好的出路,能让所有人都高看我,能给娘争口气。

可现在才知道,能看着小宝好好长大,能和你一起踏实做事,能让太皇太后安心,这日子比当娘娘还踏实。”

夏云姑也笑了,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海棠花上,落瓣飘下来,粉粉的,像执中画里的模样。她想起温汤镇的清沥江,想起爹娘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想起执中埋在老槐树下的那块“小鸭子”石头,忽然觉得,不管走多远,只要心里装着牵挂,哪里都是家。

入秋时,夏云姑终于收到了家里的信。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还沾着些清沥江的泥点,像是从家乡一路跑着来的。

执中的字迹歪歪扭扭,纸上画了好几块鹅卵石,有的涂了蓝色,有的画了花纹,末尾还画了棵小小的老槐树。

“姐姐,爹娘说京城冷,让你多穿衣裳。我上个月捡了块带花纹的石头,像只小鸭子,埋在老槐树下了,等你回来给你看。娘织了新布,要给你做件新衫子,比你走时穿的还软。爹去山上采了野栗子,炒着吃可香了,我留了一小袋,等商队去京城就给你捎去。”

信里还夹着片干了的蓝花——是夏云姑走时鬓边别过的那种,花瓣虽褪了色,却还带着点淡淡的香。云姑把蓝花贴在胸口,忽然想起走那天,执中攥着她的手,把鹅卵石塞进她怀里说“姐姐,石头能镇心,想家里了就摸一摸”。

正看着,柳婉儿端着碗热姜汤进来,见她眼圈红了,就把汤放在桌上:“是家里来信了?”

夏云姑点点头,把信递过去。柳婉儿看着执中画的鹅卵石,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打磨光滑的青石头,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儿”字:“这是小宝昨天给我的,说让我想他了就看。你也把你弟弟的石头带在身边,就像家里人在身边一样。”

夏云姑接过石头,又摸了摸怀里的鹅卵石,心里暖暖的。她把信和蓝花仔细收进布包,跟鹅卵石放在一起,再抬头时,窗外的海棠正落着瓣,风里带着淡淡的香。

“等年底,咱们一起给家里寄些京城的糖糕吧,”云姑看着柳婉儿,“让执中和小宝都尝尝,京城的味道。”

柳婉儿笑着点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手腕上的玛瑙珠子轻轻晃着,和怀里的石头一起,藏着最踏实的牵挂——就像清沥江的水,不管流到哪里,都带着家的温度。

又过了一个月,太皇太后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起来,想起云姑补医书时的细心,便让她跟着太医院的医官学基础医术:“往后宫里人有个头疼脑热,你也能搭把手。”云姑学得认真,每天做完寿康宫的活,就泡在太医院药房里认药材、记药方,手上的老茧被药碾子磨得更厚,却半点不觉得累。

柳婉儿看在眼里,也跟着学起来。只是这次她不再急着抢风头,遇到不懂的就拉着云姑问,认药材时还会主动把散落的药包归置整齐。

有次医官考她们记“桑菊饮”的配伍,云姑一时慌神,把“桔梗”说成了“甘草”,柳婉儿悄悄在手心写了“桔梗”二字,趁医官转身时,偷偷把掌心凑到云姑眼前。

云姑抬头看她,她却红了脸,别过脸嘟囔:“我就是怕你记错了挨罚,耽误了给太皇太后煎药。”

云姑心里暖暖的,想起刚进宫时柳婉儿尖酸的模样,再看如今她别扭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人心就像清沥江的水,看着冷,其实藏着温度,只要肯多给些耐心,就能暖过来。

又过了半年,太皇太后偶然听宫女提起柳婉儿的弟弟在乡下没人照管,便主动找柳婉儿说话:“你弟弟年纪小,独自在乡下终究不放心,不如接进京城,安排在宫里的书坊当学徒,既能学些识字断句的本事,你们姐弟俩也能常常见面。”

柳婉儿当时正在给太皇太后捶腿,听见这话,手猛地顿住,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她跪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太皇太后恩典……奴婢、奴婢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那天晚上,柳小宝被接进寿康宫时,穿了身新做的青布衫,手里紧紧攥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见到柳婉儿就扑进她怀里,仰着小脸喊:“姐姐!我给你带了最好看的石头,你看像不像月亮?”

柳婉儿抱着弟弟,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云姑站在旁边,摸了摸怀里的鹅卵石,心里想着:等年底商队去温汤镇,一定要给家里写封信,让爹娘和执中也看看京城的海棠,看看她和柳婉儿一起种的那株,是不是比家里的老槐树更洋气。

后来,夏云姑真的成了宫里小有名气的“半个大夫”——宫女太监们头疼脑热、偶感风寒,都愿意找她看,她开的方子简单有效,煎药时还会特意嘱咐“这药要温服,喝了别吹风”。

柳婉儿则跟着太皇太后学管家,寿康宫的柴米油盐、花草养护,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太皇太后都说:“婉儿心细,做事妥帖,有她在,我放心。”

两人还是常常一起说话,一起给家里寄东西。云姑给执中寄京城的糖糕和描红本,柳婉儿给小宝寄新做的衣裳和认字的小册子,每次寄完信,她们就坐在廊下晒太阳,夏云姑手腕上的玛瑙珠子晃着光,柳婉儿手里总攥着娘留下的那根绣针,偶尔还会给云姑绣个小荷包,上面缀着颗小小的石头纹样。

有次云姑忍不住问:“婉清儿,你现在还想当妃嫔、做皇后吗?”

柳婉儿正给小宝缝鞋底,闻言抬头笑了,指了指窗外正在给海棠浇水的小宝:“以前觉得那是最好的出路,能让所有人都高看我,能给娘争口气。可现在才知道,能看着小宝好好长大,能和你一起踏实做事,能让太皇太后安心,这日子比当娘娘还踏实。”

云姑也笑了,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洒在海棠花上,落瓣飘下来,粉粉的,像执中画里的模样。她想起温汤镇的清沥江,想起爹娘在田埂上劳作的身影,想起执中埋在老槐树下的那块“小鸭子”石头,忽然觉得,不管走多远,只要心里装着牵挂,哪里都是家。

入秋时,夏云姑终于收到了家里的信。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上面还沾着些清沥江的泥点,像是从家乡一路跑着来的。执中的字迹歪歪扭扭,纸上画了好几块鹅卵石,有的涂了蓝色,有的画了花纹,末尾还画了棵小小的老槐树。

“姐姐,爹娘说京城冷,让你多穿衣裳。我上个月捡了块带花纹的石头,像只小鸭子,埋在老槐树下了,等你回来给你看。娘织了新布,要给你做件新衫子,比你走时穿的还软。爹去山上采了野栗子,炒着吃可香了,我留了一小袋,等商队去京城就给你捎去。”

信里还夹着片干了的蓝花——是夏云姑走时鬓边别过的那种,花瓣虽褪了色,却还带着点淡淡的香。云姑把蓝花贴在胸口,忽然想起走那天,执中攥着她的手,把鹅卵石塞进她怀里说“姐姐,石头能镇心,想家里了就摸一摸”。

正看着,柳婉儿端着碗热姜汤进来,见她眼圈红了,就把汤放在桌上:“是家里来信了?”

云姑点点头,把信递过去。柳婉儿看着执中画的鹅卵石,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打磨光滑的青石头,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儿”字:“这是小宝昨天给我的,说让我想他了就看。你也把你弟弟的石头带在身边,就像家里人在身边一样。”

云姑接过石头,又摸了摸怀里的鹅卵石,心里暖暖的。她把信和蓝花仔细收进布包,跟鹅卵石放在一起,再抬头时,窗外的海棠正落着瓣,风里带着淡淡的香。

“等年底,咱们一起给家里寄些京城的糖糕吧,”云姑看着柳婉儿,“让执中和小宝都尝尝,京城的味道。”

柳婉儿笑着点头,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手腕上的玛瑙珠子轻轻晃着,和怀里的石头一起,藏着最踏实的牵挂——就像清沥江的水,不管流到哪里,都带着家的温度。

这样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柳婉儿的爹——那位许久不曾过问她的太傅,竟突然变了个人。先是托人给她捎来两大箱衣裳,皆是蜀锦、杭绸的料子,绣着缠枝莲、海棠纹,都是她小时候只敢在布庄橱窗外多看两眼的样式。接着又传信来,说他要到京城参加朝会,想顺便见她一面。

见面那天,柳太傅特意派了马车来接她,径直去了京城最有名的“聚仙楼”。

楼里雕梁画栋,金砖铺地,跑堂的伙计穿着绸缎褂子,说话都带着客气的笑意。

柳婉儿跟着进了二楼雅间,窗外能看见京城的街景,桌上很快摆开了一桌子菜:琥珀色的燕窝羹冒着热气,油亮的烤乳猪卧在银盘里,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海鱼,裹着晶莹的酱汁,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描金的细瓷。

她虽在寿康宫见过些世面,却从未吃过这样的山珍海味。拿起银筷的手有些发颤,夹起一筷燕窝送进嘴里,滑嫩的口感带着清甜,让她想起娘以前用银耳煮的甜汤,却又比那甜汤不知精致多少倍。

柳太傅坐在对面,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不停给她夹菜:“婉儿,在宫里受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柳婉儿心里又暖又慌,轻声说:“谢爹关心,女儿在宫里挺好的,太皇太后待我也宽厚。”

“好就好。”柳太傅放下筷子,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婉清,往后这个家,可就全靠你了。

爹在朝中这些年,一直原地踏步,如今想往上爬一爬,保住咱们柳家的家业。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要是能出息,爹和小宝也能跟着沾光。”

柳婉儿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心里咯噔一下。

“你别以为在太皇太后身边当个侍女就够了,”林太傅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甚至还有几分急切,“你要有点进取心。想想小宝,他以后要读书、要谋生;想想爹,爹还想在朝中再进一步。你得想方设法让皇上宠幸你,将来当个妃嫔,最好能坐上皇后的位置。到时候,咱们林家就能扬眉吐气,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这番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柳婉儿心上。

她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突然没了半分胃口,嘴里的燕窝也变得发苦。

她想起娘临终前攥着的平安符,想起小宝抱着她喊“姐姐”时的笑脸,想起这段日子和云姑一起晒太阳、聊家常的安稳——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出人头地”,那些她以为已经远去的执念,竟被爹的话重新勾了出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她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娘教她绣花时说的“线要拉匀,心要放静”,可此刻,她的心却乱得像一团缠错的丝线。

日子久了,太皇太后渐渐喜欢上我的实在,常让我陪她说话,有时还会让我讲宫外的见闻。我便把温汤镇的趣事一一讲给她听:

讲袁州采茶戏《孙成打酒》《四九看妹》《宝莲灯》《十美图》,戏里的悲欢离合总让人心跟着起伏;

讲清沥江里能滋养作物的富硒山泉,那水舀起来喝一口,都带着点甘润的甜;

讲温汤镇因常年萦绕的温泉雾气得名的由来,清晨推开窗,整座镇子都像浸在云里;

讲仙女岭上砍柴人遇仙的传说,老人们说那仙人还留了块刻着诗句的石头;

讲弟弟夏执中练武时挥拳踢腿、汗湿衣衫的模样,他总说要练出本事保护我和爹娘;

讲街坊邻居谁家盖房众人搭手、谁家娶亲全巷道贺的热闹,东家送碗面,西家凑份礼,比自家事还上心。

我说话总爱像讲故事,哪怕是寻常的赶集日子,也能说得有声有色、跌宕起伏。太皇太后听得入神,常笑着拍我的手:“你这丫头,嘴里的日子比宫里的规矩有趣多了。”

有时候太皇太后闷得慌,我就学着弟弟夏执中练武的样子,笨拙地照葫芦画瓢比划几招——出拳时重心不稳差点踉跄,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稳住身子;踢腿时脚步错乱又差点绊倒自己,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的柱子撞去,亏得旁边的宫人伸手扶了一把。

那憨态惹得太皇太后和殿里的宫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太皇太后甚至笑出了眼泪,连带着殿中沉闷的空气都鲜活起来,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似晃动得更轻快了些。

因弟弟夏执中跟着镇上的李大夫学医,我闲来无事也跟着旁听,得空就和他对着医书探讨病症、琢磨药方。

他说我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药材的模样,日子一久,医术竟也略知一二。

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有个头疼脑热、风寒咳嗽的小病小痛,有时嫌找太医麻烦,又或是怕一点小痛惊动旁人、挨管事的训,常悄悄来找我瞧瞧。

我便依着从医书和李大夫那儿学来的法子,给他们配些简单的草药:用生姜和葱白煮水治风寒,用菊花泡水缓解头痛,没想到好几次竟真能药到病除。

也因此在宫里结交了不少真心待我的朋友,他们常会偷偷给我带些宫外的糖糕,或是讲些别处宫殿的新鲜事。

太皇太后闲来闷得慌,我就经常给她按摩锤背:顺着肩颈的筋骨慢慢揉按,从颈后一直推到肩胛,再轻轻捶打腰背的穴位,尤其是腰眼那处,太皇太后总说一按就松快。

帮她松乏困的筋骨时,我还会跟她念叨温汤镇的老人们也爱这么捶背,农忙过后,街坊邻里就互相帮着按,说说笑笑间,累劲就散了。

太皇太后倒乐得享受这份热闹,总说我手劲刚好,比宫里的老嬷嬷还懂她的舒服劲儿,说我按的时候,她就像坐在温汤镇的老槐树下,听着街坊们聊天,心里踏实。

后来太皇太后从御医那儿得知,艾灸可激发人体正气、增强抗病能力,即便无病时施灸,也能使人精力充沛、长寿不衰。

《扁鹊心书·须识扶阳》中便有记载:“人于无病时,常灸关元、气海、命门、中脘,虽未得长生,亦可保百余年寿矣。”

每次御医来给太皇太后讲养生之道,我都在一旁仔细听着,手里还悄悄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着穴位的位置。

御医所说的十二经脉、奇经八脉,还有各穴位的位置、走向及对应功效,我都暗暗记在心里,还能结合之前学的医术,灵活琢磨着应用于日常的疾病预防与小痛治疗,比如觉得湿气重了,就按按足三里。

御医得知我竟懂这些,惊讶之余向太皇太后夸赞了几句,说我有学医的天赋。

太皇太后便索性让我学着帮她艾灸,每次艾灸时,我都格外小心,严格按照御医的叮嘱控制温度和时间:先把艾条点燃,用手试了试烟的温度,才敢慢慢靠近太皇太后的穴位。

时间一长,我和太皇太后的感情越来越深,她待我竟渐渐有了几分亲孙女的模样,有时还会把她年轻时戴过的银镯子拿出来,让我帮她擦拭。

太皇太后知道我来自江西,一日突然兴起,念叨着想吃江西米粉——许是听我讲温汤镇的集市时提过,说赶集时最爱的就是街角那家的炒米粉,如今便记在了心里。

可御膳房的厨子们擅长的是南北大菜,什么燕窝海参、鸡鸭鱼肉做得精致,竟没一个人会做这民间小吃。

太皇太后正扫兴叹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转头问我:“云姑,你是江西来的,会做这个不?”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微微发烫:“回太皇太后,我会一点点,是在家时跟着娘学的。娘说我炒的米粉比弟弟的好吃,就是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太皇太后一听,眼睛都亮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笑着摆手:“无妨,你做来试试,若是不好吃,我也不怪你,就当尝个新鲜。”

我便回房翻出从家里带来的、用布袋仔细装好的江西米粉——那布袋还是娘亲手缝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跟着张公公来到御膳房,御膳房里的灶台比家里的大了好几倍,铁锅亮得能照见人影,我看得有些发愣,还是张公公催了一句,才回过神来。

先在大铁锅里把水烧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再小心翼翼地把米粉放进去,一边煮一边用长筷子轻轻翻动,生怕米粉黏在一起结团,心里还想着娘说的“煮米粉要耐心,火不能太急”。

大约煮了十分钟,锅里的米粉渐渐变得柔软透亮,不像刚下锅时那样硬邦邦的了。

煮米粉的间隙,我饶有兴趣地跟一旁好奇看着的张公公讲:“张公公您看,我们江西米粉是以本地优质晚米为原料做的传统主食,有‘洁白细嫩、久漂不烂、久炒不碎’的性子,不像有的米粉一煮就烂。做的时候要经过浸米、磨浆、滤干、揉团、榨粉、晾干这些传统工序,尤其是晾干的时间,得看天气和风力——太阳大、风又顺的时候,三天就能晾干;要是遇上阴雨天,就得等上好几天,直接影响着炒粉的口感。它可是我们江西菜系里很有名的小吃呢,逢年过节,家里必做一碗。”

我又指着御膳房的调料架(上面的调料比家里的全多了,有不少我都叫不上名字)说:“常见的做法有凉拌和炒制两种。拌粉就用辣椒、姜蒜末、酱油、香油调味,简单又开胃,夏天吃最合适;炒粉则可以搭配青菜、肉丝,讲究些的还能放些海鲜,炒出来香辣可口,一碗下肚浑身都暖和,冬天赶集时吃一碗,能暖到心里去。”

十分钟过后,我捞起几根米粉尝了尝,确认没有生硬感、软硬度刚好,便把所有米粉捞起来,放进一旁备好的冷水中浸泡片刻——原本略带米黄的米粉瞬间变得洁白,像江南的云朵一样,口感也更显爽滑。张公公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了一句:“这米粉倒是奇特,泡了冷水竟这般好看。”

确认米粉符合要求,我开始准备炒米粉:先在炒锅里放适量香油,油香慢慢飘了出来;待油烧至微微冒烟发红,加入切好的肉丝和提前泡发的干贝、虾仁等佐料翻炒,肉丝在油里“滋滋”作响,很快就变了颜色;待肉丝变色、海鲜散出香味(那香味飘得整个御膳房都是),便把沥干水的米粉倒进去,快速与佐料拌炒均匀,长筷子在锅里不停翻动,生怕米粉炒糊;再加入切好的葱姜蒜、少许盐和一勺生抽,酱油的香味混着米粉的米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最后淋上一点点清水防止米粉炒干,来回翻炒几下,一碗香气扑鼻的江西炒米粉就出锅了——米粉根根分明,裹着油亮的酱汁,上面还点缀着肉丝和虾仁。

太皇太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眼睛当即弯成了月牙,连筷子都没放下,连连夸赞:“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儿,比哀家想象中还要香,带着点烟火气。云姑你这手艺,可比御膳房的厨子强多了!”说着,又夹了一大口,还让旁边的嬷嬷也尝尝,嬷嬷尝了也笑着点头,说确实好吃。

“云姑,你们江西还有什么好吃的,有空做来我尝尝?”我赶紧回话:“只要太皇太后喜欢,我把我知道的、会做的,都做给您尝尝。”太皇太后闻言,满心欢喜。

有一次,皇帝来看望太皇太后,恰逢太皇太后让我读《诗经》里的《关雎》。太皇太后说我声音清亮,读诗最好听,便常让我读几首给她解闷。我读得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温汤镇清晨的清亮,像是站在清沥江边读书,连风都跟着安静下来,竟没注意到皇帝已走进殿门。

第十三节情节续作:御殿品泉话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声,皇帝竟携着一卷奏疏踱步而入,见殿内木盒敞着,太皇太后手中还拈着朵金黄菊花,便笑着问道:“皇祖母这是在赏什么好物,倒让朕也沾沾光?”

太皇太后忙招手让他近前,指着木盒里的物件笑道:“是云姑带来的家乡礼,都是温汤镇的寻常东西,却比宫里的金贵玩意儿更合哀家心意。”皇帝俯身看向盒中,指尖轻轻触了触粗陶罐上的纹路,目光落在那两匹印着稻穗的土布上时,忽然抬眼问我:“这土布纹样倒别致,是你家乡常见的?”

我屈膝应道:“回陛下,温汤镇家家户户种稻,阿婆们织布时便爱印上稻穗,说是看着心里踏实。这布虽粗,却比锦缎吸汗,农忙时穿在身上,下地干活也自在。”皇帝闻言颔首,又拿起那罐酱豆,闻了闻笑道:“用温泉水泡制黄豆,倒是新鲜法子。你家乡的温泉,除了滋养作物,还有别的用处吗?”

“陛下有所不知,”我眼底泛起几分对家乡的热意,如实回道,“温汤镇的泉水常年温热,除了灌溉田地,冬日里还能帮着邻里沤肥,开春时撒到田里,稻子长得格外壮实。臣女先前改良灌田法子,也是借着泉水的暖意,让薄田的秧苗早扎根几日,收成才多了些。”

太皇太后在旁补充道:“可不是嘛,这孩子心里装着的都是家乡百姓的生计,连送份礼都带着田垄里的实在劲儿。”皇帝放下酱豆,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许:“寻常女子获封,多是想着攀附权贵,你却始终记着乡土根本,这份心性难得。”他转而对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好眼光,这宜春县君,封得值。”

殿内的温泉菊香渐渐散开,混着淡淡的酱豆气息,竟比御书房的熏香更让人安心。我垂眸望着衣角残留的米粉酱汁痕迹,忽然明白,这县君的身份从不是束缚,而是让我能把家乡的烟火气,悄悄带进这深宫高墙的一份底气。

第十四节封“云容”,引来杀身之祸

没过多久,宫里传来一道旨意,封我为“云容”,入了后宫的低阶妃嫔。我拿着那明黄的旨意,手指微微发抖,旨意上的字像小虫子一样在眼前晃,心里又惊又慌——我从未想过要当妃嫔,在温汤镇时,我只想着以后嫁个老实人,守着爹娘,看着弟弟成家;更不知道这深不见底的后宫藏着多少规矩和算计,那些妃嫔们的眼神,有时比冬天的寒风还冷。

太皇太后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里满是温和的叮嘱:“你性子稳,又聪慧,懂得变通也守得住本分,在后宫里或许能走得远些。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别丢了在温汤镇时的那份实在,别丢了本心,那样才能活得踏实。”

我重重地点头,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当晚就悄悄托之前结交的宫人给家里捎信——那宫人是个小太监,平日里常找我看头痛,对我很是感激。我告诉爹娘和弟弟我在宫里的情况,让他们放心,尤其是让夏执中别担心,信里特意写了“我在宫里很好,太皇太后待我亲厚,每日都能吃饱穿暖”,只字未提封妃的事,怕他们牵挂,更怕他们知道后宫的复杂,夜里睡不着觉。

可我没想到,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竟给我招来杀身之祸。同在太皇太后殿里当差的柳侍女,平日里就因太皇太后对我的偏爱心生不满,表面上客客气气,以姐妹相称,却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是“乡野丫头,只会装实在”。如今见我一跃成了妃嫔,更是嫉妒得发狂,眼睛都红了,竟暗中联合了一直看我不顺眼的蓝妃,想要置我于死地。

蓝妃是镇国将军之女,在后宫颇有势力,身边围绕着不少趋炎附势的妃嫔和宫人,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她之前多次派人向我示好,送我珠花和布料,想拉拢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打探心思。可我深知后宫党派之争的凶险,一旦卷入,就再也身不由己,从未理会她的示好,每次都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她便记恨在心,总在暗中给我使小绊子,比如故意把我给太皇太后准备的点心换成凉的,或是在太皇太后面前说我不懂规矩——只是之前有太皇太后护着,都没掀起风浪。

柳侍女找到她,添油加醋地说我“狐媚惑主,靠着奉承太皇太后才得封妃位,根本不配留在后宫,说不定还想算计娘娘您呢”。蓝妃本就对我不满,两人一拍即合,很快策划出一场陷害我的毒计——巫蛊之术。

那天是皇帝的生辰,宫里设宴,处处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宫殿,热闹非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妃嫔们穿着华丽的衣裳,个个都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蓝妃借着宴会上的混乱,让柳侍女悄悄把一枚刻着皇帝生辰八字、扎着几根银针的小木人,藏在了我的寝殿床底。那小木人做得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银针闪着冷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夜深宴散后,柳侍女又故意装作打扫时“意外发现”小木人,手里攥着木人,哭哭啼啼地跑到皇帝面前告状:“皇上,不好了!夏云姑她……她竟敢用巫蛊之术诅咒您!奴婢在她的寝殿床底找到了这个,您快看看!这上面还有您的生辰八字啊!”

皇帝本就对巫蛊之事深恶痛绝,当年先帝在位时,就曾因巫蛊案处置过不少人,血流成河。如今一听这话,当即怒不可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派人跟着林侍女去我的寝殿搜查。果然,在床底搜出了那枚小木人。

皇帝看着木人上清晰的生辰八字和刺眼的银针,脸色铁青,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我的鼻子厉声骂道:“朕当初还以为你是个单纯实在的女子,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竟敢用这般下作的手段诅咒朕!来人,把她拉下去,关进冷宫,明日午时处死!”

我吓得浑身发抖,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钻心,却顾不上那么多,连连磕头:“皇上饶命!奴婢没有诅咒您!这木人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求皇上明察!我自进宫以来,一直陪在太皇太后左右,从未出过宫,连做木人的材料都没见过,怎会有机会做这木人?再说,奴婢也不知道皇上您的生辰八字……”

可皇帝正在气头上,又被巫蛊之事触了逆鳞,根本不听我的辩解,眼神里满是厌恶,甩袖转身离开了,龙袍的衣角扫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宫女们架着我,我的胳膊被她们抓得生疼,却挣扎不得,最终被扔进一间黑漆漆的冷宫。

冷宫里到处是灰尘,窗户上的铁栏杆早已锈迹斑斑,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冻得我瑟瑟发抖。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一枚从温汤镇带来的鹅卵石——那是弟弟夏执中送我的,他说这石头是从清沥江里捡的,上面的花纹像极了家里的老槐树,带着它就像带着家里的清沥江。

眼泪止不住地流,模糊了视线,滴在鹅卵石上,冰凉冰凉的。我心里满是绝望,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我还没给爹娘捎信说被陷害的事,他们还以为我在宫里好好的;还没再看看温汤镇的清沥江,春天的时候,江边长满了野花;还没见着弟弟夏执中娶媳妇,他说要娶镇上卖花的姑娘;还没听他说学医的进展,他说要成为像李大夫一样厉害的大夫。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冷宫里了吗?太皇太后会不会来救我?皇帝会不会后悔不听我的辩解?

我抱着鹅卵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盼着这场噩梦能快点醒来。

旨意下来的第三日,我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刚转过寿康宫的回廊,就见柳婉儿站在廊柱后,手里捏着块绣帕,眼神直勾勾盯着我腕间的玛瑙珠子——那是太皇太后赏的,如今在后宫里,这串珠子竟成了“太皇太后心腹”的记号。我刚要开口打招呼,她却猛地转身,帕子角扫过廊下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飞走。

当晚掌灯时,负责给我送点心的小宫女突然跪在我面前,哭得浑身发抖:“云姑主子,求您饶了奴婢吧!柳侍女刚才找到我,说要是不给您的点心里加东西,就把奴婢爹娘卖到矿上去……”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她说这是‘安神散’,实则是能让人手脚发软的药,明日御花园赏梅宴,蓝妃娘娘要您在皇上面前出丑呢!”

我捏着那撮粉末的手指发紧,忽然想起前日去御膳房,撞见柳婉儿和蓝妃的贴身嬷嬷说话,嬷嬷塞给她一个锦盒,她接的时候,指缝里露出来的,正是这种粉末。原来她们早就在布网,先是拉拢宫人,再是借小错拿捏把柄,步步都在把我往“失仪获罪”的坑里推。

我让小宫女把粉末收好,又给了她些银子让她先躲去太皇太后的偏殿,转头就去了太皇太后的寝殿。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容妃的声音,软着语调说:“皇祖母,孙媳听说云姑妹妹近日总往您这儿跑,倒显得孙媳不孝顺了。只是妹妹刚入宫,不懂宫里的规矩,前日竟让宫女在御花园摘了您最爱的绿萼梅,说是要给您插瓶,这般冒失,怕是要惹旁人笑话。”

“哀家的花,哀家想让谁摘,就让谁摘。”太皇太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蓝妃,你是镇国将军的女儿,该懂‘不越界’三个字。云姑是什么样的人,哀家比你清楚。”

我站在门外,心里一暖,刚要推门,就见柳婉儿从另一侧廊下走来,手里端着个描金托盘,上面放着盏燕窝羹。她见了我,脸上瞬间堆起笑,脚步却往殿门处挪了挪,像是要挡我进去:“云姑主子也来看太皇太后?这碗燕窝是容妃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来的,说是补身子的佳品。”

我盯着那碗燕窝——碗沿沾着点淡红色的痕迹,像是胭脂,可容妃素来只用蔷薇色的胭脂,这颜色却偏深,倒像是……我忽然想起太皇太后有夜咳的旧疾,御医特意叮嘱过,燕窝里绝不能加苏木,否则会引发心悸。而那淡红色,正是苏木泡过的痕迹。

“柳姐姐倒细心,”我伸手要去接托盘,“只是太皇太后近日胃寒,这燕窝性凉,不如让我拿去加些桂圆再呈上去?”

她的手猛地一缩,托盘晃了晃,燕窝险些洒出来。“不用麻烦主子了,”她强笑着,指尖却掐进了托盘的锦布,“蓝妃娘娘特意交代过,要奴婢亲手呈给太皇太后,不然就是奴婢不尽心。”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太皇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出来,目光扫过柳婉儿手里的燕窝,又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淡淡开口:“既如此,你就先喝一口,让哀家看看这燕窝有没有毒。”

柳婉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燕窝摔在青砖上,溅起的汤汁里,果然浮着几丝细小的苏木碎屑。“不是奴婢!是蓝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说只要太皇太后病了,云姑主子就没了靠山,皇上就会厌弃她,到时候……到时候奴婢就能顶替云姑主子的位置!”

太皇太后没说话,只是让人把柳婉儿带下去,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在后宫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蓝妃背后有镇国将军,她要动你,不会只出这些小手段。”

我心里一沉,果然,三日后的赏梅宴上,真正的杀招才来。

那日御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皇帝坐在主位上,容妃陪在一旁,时不时给皇帝剥颗松子。我刚坐下,就见两个侍卫押着之前躲起来的小宫女走进来,小宫女被打得满脸是血,一见到我就哭着喊:“云姑主子,奴婢招!是您让奴婢把小木人藏在蓝妃娘娘的寝殿,说是要诅咒娘娘……”

她怀里被搜出个小木人,上面刻着蓝妃的生辰八字,而木人的衣角,绣着的正是我宫里侍女常绣的缠枝纹——那是柳婉儿前日借走我的绣绷,故意绣上去的。蓝妃立刻哭倒在皇帝面前:“皇上!臣妾就说云姑妹妹心思歹毒,前日她摘皇祖母的梅花,今日又用巫蛊之术害臣妾,这般蛇蝎心肠,怎能留在后宫!”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我,带着几分失望:“朕当初竟看错了你。”

就在侍卫要上前抓我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开口:“皇上,先别急着定罪。哀家前日让内务府查了柳婉儿的住处,在她的箱子里,搜出了这个。”嬷嬷捧着个盒子走出来,里面是几封书信,最上面的一封,是蓝妃写给柳婉儿的,字迹清晰:“正月十五赏梅宴,借小宫女之口指证云姑,巫蛊之物已备好,事后保你升为尚宫。”

蓝妃的脸瞬间惨白,还要辩解:“皇祖母,这是伪造的!”

“伪造不伪造,一查便知。”太皇太后让人把书信递给皇帝,“哀家还查了御膳房的出入记录,正月十二那日,林婉清买通了御膳房的厨子,给云姑的点心里加了‘软筋散’,幸得云姑机警,才没中了圈套。至于那小木人,哀家已让御医验过,上面的针孔里,沾着的是蓝妃宫里独有的龙涎香,这东西,云容的宫里可没有。”

皇帝拿着书信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向容妃,眼神里满是怒意:“你为了争宠,竟连巫蛊之术都敢用!还敢牵连皇祖母的人!”

蓝妃还想要求情,却见镇国将军的令牌从殿外递进来——是太皇太后让人去将军府传的话,若是蓝妃安分,便罢;若是继续作妖,就把将军府私藏军械的事捅出来。蓝妃见了令牌,瞬间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柳婉儿被押下去的时候,路过我身边,忽然停下来,声音嘶哑:“我只是想让爹看得起我,想让小宝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想到,蓝妃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我看着她被侍卫拖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后宫里的争斗,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恩怨,而是牵扯着家族、权势的漩涡,一旦踏进去,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弃子。

当晚,皇帝下旨,蓝妃被打入冷宫,柳婉儿被逐出宫,发往浣衣局为奴。太皇太后拉着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这后宫,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哀家已跟皇上说好了,等过了年,就放你回温汤镇,守着你的爹娘和弟弟,过安稳日子。”

我摸着怀里的鹅卵石,冰凉的石头贴着心口,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不管后宫的争斗多凶险,总有一份温暖在护着我,就像清沥江的水,不管遇到多少暗礁,终究会流回故乡。

经过这次生死,人活在世上不能太善良,做个智慧女人,凡事要有800个心眼,否则死无葬身之地。最终,太皇太后为我求得恩典,允我年后返回温汤镇。

摸着心口的鹅卵石,我终于明白,后宫争斗是牵扯权势的漩涡,人活于世不能只凭善良,需有智慧与心眼,方能守住本心与安稳,而故乡的温暖,才是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