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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秘藏之东海寻底墓

共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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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城暗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那片青灰斑痕似乎比白天更加显眼,边缘仿佛在缓慢地、无声地蠕动。他卷起袖子,斑痕已经从小臂中段向上蔓延了一小截,颜色更深,那种冰冷的麻木感范围也更大了。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一股强烈的、如同被无数冰针同时攒刺的剧痛,猛地从斑痕中心爆发,瞬间席卷了整条小臂,甚至向上蔓延至肩颈!

“呃!”秦川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死死咬住牙关,右手紧紧抓住左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疼痛持续了大约七八秒,才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仿佛被冻僵后又用钝刀刮过的、火辣辣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秦川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这比以前任何一次刺痛都要剧烈,时间也更长。恶化在加速。

他颤抖着手,从背包侧袋摸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冷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呕感。

周围的旅客似乎无人注意到他短暂的异常,或许只是因为他睡姿不舒服。这种无人知晓的、独自承受的痛苦和恐惧,让他感到一种刻骨的孤独。

他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死物中汲取一丝父亲残留的勇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父亲未走完的路,他必须走下去。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使命或责任,仅仅是为了最原始的、最卑微的诉求活下去。

南下,寻找雾隐谷,寻找吴三省,寻找“三器归位”背后的一线生机。

这个决定,在苏承的书房里已经做出,在此刻火车孤独的行程中,在父亲笔记字字血泪的印证下,在身体日益清晰的死亡警告中,变得无比坚硬,再无转圜余地。

他知道前路危险,知道可能徒劳,甚至知道可能像父亲一样倒在半路。但坐以待毙,等待四十五岁(甚至可能更早)的死亡降临,他做不到。

车轮滚滚,载着他向着西南,向着那片埋葬了父亲部分希望、也可能埋藏着唯一生机的群山,义无反顾地驶去。

胸口的玉佩,冰凉依旧。

腕间的斑痕,在衣袖掩盖下,沉默地继续着它的蔓延。

而秦川的眼睛,在车窗倒影里,除了疲惫和恐惧,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一种近乎赌徒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秦川走下火车时已是午后,春城的阳光直愣愣地照下来,带着高原特有的炽烈。他拎着那只半旧的黑色旅行包,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包里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还有那把爷爷留下的青铜钥匙,以及几本关于滇南地理和民俗的书籍。

按照约定,他要在日落前赶到城南一处叫“兴隆旧货”的仓库。

地址是两周前通过一封加密邮件收到的,发件人只留下代号“王”和一个银行账户——用于支付向导预付金。秦川按照要求转了一笔不菲的款项,随后收到了这个见面地点。

他叫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人,一听地址,从后视镜里多看了秦川两眼。

“兴隆旧货?那边挺偏的。”司机用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做古董生意的?”

“只是看看。”秦川简短回应。

司机没再多问,但秦川注意到,车开出火车站区域后,司机有意识地从后视镜观察后方车流。一次、两次、三次。

“有人跟着我们?”秦川直截了当地问。

司机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兄弟眼尖啊。是有辆灰色面包车,从火车站就跟出来了。要不要甩掉?”

“不用。”秦川平静地说,“让他们跟着吧。”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从决定南下开始,秦川就知道,爷爷留下的这个谜团,牵扯到的东西恐怕远不止一封信那么简单。有人在观察他,或者说,在观察任何与秦云鹤有关的人。

出租车穿过昆明老城区,街道两旁是略显陈旧的骑楼建筑,间或有几栋现代化高楼拔地而起,新旧交错间,这座城市显露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面貌。约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仓库区外。

“前面那条路开不进去了,得步行。”司机指了指,“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大概三百米,右边第三个铁门,上面写着‘兴隆’。”

秦川付了钱,提着包下了车。他站在街口,佯装查看手机,余光扫视四周。那辆灰色面包车果然在百米外的一个岔路口停下了,没熄火。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进仓库区的小路。

下午的仓库区安静得有些诡异,几栋红砖仓库外墙斑驳,铁门紧闭。偶尔有搬运工推着推车经过,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川数着铁门,找到了第三个——一扇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门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兴隆旧货仓储”,字迹已经褪色剥落。

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秦川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内传来锁链滑动的声音,随后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秦川?”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代号‘青鹤’。”

门缝开大了些,露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装,脸上线条硬朗,皮肤黝黑,左眉角有道寸许长的疤痕。整个人像一块被岁月磨砺过的石头。

“王铁山。”男人简短地自我介绍,侧身让秦川进门,“进来,关门。”

仓库内部比秦川想象的要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式旧物:老式收音机、锈蚀的自行车零件、成捆的旧书报,甚至还有几台布满灰尘的缝纫机。空间中央空出一片,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件工具。

王铁山走到桌边,示意秦川坐下,开门见山:“东西都带了?”

秦川把旅行包放到桌上,打开,先取出那几本书,然后是换洗衣物,最后,在包底的小隔层里,拿出了那把青铜钥匙和爷爷的信。

王铁山的目光落在钥匙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去碰钥匙,而是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仔细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秦川注意到,在信纸的某几行,他的目光停留了数秒。

看完信,王铁山抬头:“你爷爷没告诉你更多?”

“没有。这封信是他去世后寄到我手上的。”

王铁山点点头,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推还给秦川:“收好。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身,走到货架旁,拖出一个沉重的军绿色铁皮箱,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防水手电、多功能军刀、指南针、急救包、绳索、岩钉……

“你的基础装备我看了清单,不够。”王铁山直截了当,“滇南山区不比平原,尤其你要去的那些地方。”

“哪些地方?”秦川问。

王铁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摊开桌上那张地图。那是一张老旧的滇南地形图,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他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曲线,从昆明一路向南,指向滇南边境的山区。

“你爷爷信里提到的几个地点,都在这片区域。”王铁山说,“哀牢山余脉,靠近边境线。那里地形复杂,气候多变,而且……”他顿了顿,“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王铁山看了秦川一眼,那眼神里有评估的意味:“有盗墓团伙在那片活动。还有别的,地方上一些……说不清的势力。总之,进山的人多了,出来的少了。”

“政府不管?”

“管。”王铁山简短地说,“但山太大,边境线太长。而且有些事,不是政府想管就能管明白的。”

秦川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向导?钱?”

王铁山咧了咧嘴,那道疤痕随之牵动:“钱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我欠你爷爷一个人情。”他没细说是什么人情,但语气里的分量秦川能感觉到。

“需要补充什么装备?”

王铁山从铁皮箱里又翻出一张清单,递给秦川:“这些,明天天亮前去买齐。记住,分几家店买,别在一家店里买全。”

秦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高海拔帐篷、专业登山绳、净水器、抗蛇毒血清、卫星电话……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品牌和规格要求。

“这些东西不好找吧?”

“昆明有路子。”王铁山说,“我给你几个地址。记住,买了东西直接拿回这里,别带回旅馆。还有,”他盯着秦川,“你被人盯上了。从火车站开始。”

“我知道。灰色面包车。”

王铁山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还不算太迟钝。但跟着你的可能不止一拨人。”

秦川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昨天有生面孔在仓库区转悠,打听有没有外地人来租仓库或者找向导。”王铁山说,“我留了个心眼。这些人不是本地混混,看着像……有组织的。”

“什么组织?”

王铁山摇摇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为了偷你钱包。”他站起身,“今晚你住这里。后面有个小隔间,虽然简陋,但安全。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地方采购。现在,我得出去一趟,摸一下外面的情况。”

“有危险?”

“在昆明,他们还不敢明着来。”王铁山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秦川一眼,“但进了山,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装备必须齐全,一点都不能马虎。”

说完,他拉开门闪身出去,铁门重新合拢,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川坐在桌前,看着摊开的地图和清单,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青铜钥匙。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上面的纹路复杂而古老,似乎隐藏着某种秘密。

他想起爷爷的嘱托:“去滇南,找到这把钥匙该打开的门。”

到底是什么门?在哪里?为什么爷爷临终前才告诉他?又为什么会引来不明势力的关注?

秦川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爷爷的遗愿,更是为了弄清楚,这一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仓库外,天色渐暗。昆明春日的傍晚来得很快,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缓缓笼罩了这座城市。

而在某个高处,一副望远镜正对着兴隆旧货仓库的大门。持望远镜的人沉默地观察着,直到仓库的窗户里亮起昏黄的灯光,才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目标已与向导接触。是否按计划进行?”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只有一个字:

“等。”